第46章 心魔誓
山洞內。
劉金山那雙醉眼此刻銳利如鷹,緊緊盯著胡牛,等待著他的答覆。
那刻骨的怨毒毫不掩飾,彷彿“劉大盃”這三個字本身就帶著血海深仇。
胡牛心中波濤洶湧。
劉家家主,劉大盃?那是比劉二盃地位更高、實力無疑也更恐怖的存在。
這醉酒老漢劉金山,竟是劉家內部權力鬥爭的失敗者,而且看來敗得極慘,以至於流落至此,靠著詭異禁術和滿腔怨恨苟活,甚至不惜將復仇的希望寄託在自己這個外人身上。
答應他?等於憑空背上一個天大的因果,對方是豢人宗劉家的家主,其實力恐怕至少是金丹後期甚至元嬰!
自己如今自身難保,修為被封印,身中劇毒,如何去殺?
不答應?綠玉雖暫時保住了性命,卻變成了這般行屍走肉的模樣,需要人照顧。
而自己體內的“煞靈鎖”如同跗骨之蛆,不僅時刻壓制修為,更是劉二盃追蹤和操控的標記,隨時可能被其遠端發動,淪為祭品。
沒有劉金山的幫助,恐怕真的熬不過去。
這是一個陽謀。劉金山看似給出了選擇,實則胡牛根本沒有退路。
胡牛看了一眼身旁眼神空洞、氣息冰冷卻強大的綠玉,又內視丹田那道猙獰的黑色鎖鏈,最終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決然的平靜。
“我,胡牛,在此立下心魔大誓。”
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力量,“若今日得脫大難,他日修為有成,必斬豢人宗劉家家主,劉大盃!”
“如違此誓,必遭心魔反噬,道基崩毀,神魂永墮無間!”
誓言成立的剎那,胡牛隻覺得神魂微微一顫,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枷鎖落下,與冥冥中的天道產生了勾連。
這是一種極其嚴重的約束,一旦違背,後果不堪設想。
“哈哈!好!好小子!有魄力!”劉金山見狀,臉上瞬間綻放出近乎癲狂的笑容。
“劉大盃!你等著!你給老子等著!哈哈哈!”
他狂笑一陣,又猛灌了幾口酒,這才喘著氣看向胡牛,神色滿意了許多:“小子,你既立下誓言,老夫自然不會虧待你。”
“現在,便先替你解決了這‘煞靈鎖’的麻煩!”
他示意胡牛坐好,自己則繞到胡牛身後,那雙乾枯如同雞爪的手掌猛地按在胡牛背心要害之處!
下一刻,一股極其陰冷、卻又帶著某種古老破敗意味的靈力,如同細針般刺入胡牛體內,精準地找到了丹田外圍的“煞靈鎖”。
劉金山的靈力並未試圖去強行衝擊那堅固的鎖鏈符文,而是如同最狡猾的水銀,沿著鎖鏈符文的結構縫隙,緩緩滲透、纏繞,勾勒出一個個更加微小、更加詭異的反向符文。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彷彿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在丹田內穿梭、刻畫。
胡牛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衣衫,但他硬是一聲未吭。
“哼,劉二盃這小崽子,煞靈鎖練得倒是夠歹毒,可惜,路子還是老祖宗我當年玩剩下的!”
劉金山一邊施術,一邊不屑地嗤笑,“他這鎖,重在‘吸’和‘控’,與施術者心神相連。”
“老夫現在以‘匿煞符’暫時包裹它,阻斷其與劉二盃的感應,讓它變成瞎子和聾子!”
“短時間內,他休想再透過此鎖感知你的狀態,更別說遠端操控了!”
大約一炷香後,劉金山猛地收手,長長吁了口氣,臉色又蒼白了幾分,顯然消耗不小。
胡牛立刻內視丹田,只見那“煞靈鎖”依舊存在,但其表面卻被一層極其黯淡、幾乎與鎖鏈本身融為一體的灰色符文薄膜所覆蓋。
原本時刻散發出的、與劉二盃隱隱相連的波動,此刻果然變得極其微弱,近乎斷絕!
雖然力量依舊被大部分封印著,但那種時刻被人監視、性命操於他人之手的感覺,頓時減輕了大半!
“多謝前輩。”胡牛誠心道謝。這一步,至關重要。
“先別急著謝,這只是權宜之計。”劉金山擺擺手,臉色凝重了些,“‘匿煞符’並非萬能,一旦劉二盃近距離仔細探查,或者你動用超過假丹中期的力量衝擊封印,仍有可能被察覺。”
“而且,此符效果會隨時間推移慢慢減弱,最多能維持三個月。”
三個月?胡牛心中一凜。時間依舊緊迫。
“至於你中的‘幽煞匕’之毒......”劉金山看了看胡牛肩胛處依舊發黑潰爛的傷口,皺了皺眉。
“此毒陰狠,已侵入心脈,尋常解毒丹無效。”
“老夫雖有辦法,但所需藥材罕見,一時半會兒也湊不齊。”
“你需以自身靈力日夜磨蝕,配合極陽屬性的丹藥或靈物輔助,或許能慢慢化解。”
“在此期間,切記不可再妄動干戈,否則毒氣攻心,大羅金仙難救。”
胡牛默默點頭,將他的話記在心裡。能暫時遮蔽煞靈鎖,已是意外之喜,毒素只能再想辦法。
“好了,交易達成,老夫也該走了。”劉金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又恢復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樣,“小子,好好活著,別忘了你的誓言。”
“老夫等著看你攪動風雲的那一天,嘿嘿......”
他話音未落,身形竟如同鬼魅般漸漸變淡,如同融入空氣中一般,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山洞內瀰漫的淡淡酒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煞之味。
來無影,去無蹤,神秘莫測。
胡牛看著劉金山消失的地方,目光深邃。
此人絕非簡單的落魄修士,其手段、其仇恨、其對劉家秘術的瞭解,都透著極大的不簡單。
與他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但眼下,這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呆坐、眼神空洞的綠玉,忽然機械地轉過頭,灰暗的眸子“看”向胡牛,喉嚨裡發出幾個斷續、沙啞、不似人聲的音節:“主......人......餓......元......氣......”
胡牛心中一痛。
眼前的綠玉,雖然肉身強大,生機勃勃,卻真的彷彿只剩下最基本的本能。
她感應到自己身上散發出的生機和微薄元氣,產生了最原始的“進食”慾望。
他嘆了口氣,嘗試著引導她:“綠玉,跟我走,離開這裡。”
綠玉歪了歪頭,似乎理解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站起身,動作略顯僵硬,但依舊默默地跟在了胡牛身後,如同一個最忠誠卻毫無靈魂的護衛。
胡強壓下傷勢和毒素帶來的虛弱,帶著行屍走肉般的綠玉,迅速離開了這個山洞。
劉金山能找到這裡,劉二盃未必不能,必須儘快找個更隱蔽的地方療傷。
然而,禍不單行。
就在他帶著綠玉潛行至一片荒廢的山谷,試圖開闢一個臨時洞府時,天際驟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唳!
緊接著,一道冰寒刺骨、充滿怨毒與殺意的神識如同利劍般,瞬間鎖定了他!
“胡!牛!果然是你!我看你今天還往哪裡逃!”
聲音未落,一道劍光如同流星墜地,攜帶著半步金丹的狂暴威壓,轟然斬落在胡牛前方不遠處,炸出一個深坑!
塵土飛揚中,柳忘川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面色依舊帶著一絲上次服用“毒丹”留下的青黑之氣,修為似乎比全盛時期略遜半籌。
他死死盯著胡牛,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你害我境界跌落,遭天劫之苦,更是讓我在宗門內顏面盡失!今日,我定要將你抽魂煉魄,以洩我心頭之恨!”
柳忘川根本不給胡牛任何說話的機會,話音未落,背後長劍已然出鞘,化作一道驚天長虹,帶著撕裂一切的決絕,直刺胡牛心口!
這一劍,含怒而發,威力驚人!絕非此刻身受重傷、修為被大半封印的胡牛所能硬接!
胡牛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想調動力量,卻引動丹田煞靈鎖和肩頭劇毒,一陣鑽心刺痛傳來,身形頓時一滯!
眼看那致命劍光就要臨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默默跟在胡牛身後、眼神空洞的綠玉,那灰暗的眸子裡,似乎極其短暫地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靈光,彷彿本能感應到了主人面臨的致命威脅。
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更快做出了反應。
“嗬......”
一聲無意識的低吼從她喉嚨裡發出。
下一刻,她猛地一步踏出,用那具經過“換血”禁術淬鍊、強度遠超從前的身體,義無反顧地擋在了胡牛身前!
同時,她一直緊握在手中的、那柄得自豢寶閣材料煉製而成的佩劍,被她以一種最簡單、最直接、毫無章法卻快如閃電的速度,本能地向前一遞!
“噗嗤——!”
利器穿透肉體的沉悶聲響。
柳忘川那志在必得的一劍,被綠玉用身體硬生生擋偏了少許,擦著胡牛的肋骨掠過,帶出一溜血花。
而綠玉那毫無技巧、全憑肉身力量刺出的一劍,卻因為柳忘川極度的憤怒和輕視,未能完全躲開,劍尖竟直接刺入了他的小腹!
雖然入肉不深,但足以讓柳忘川的攻擊瞬間瓦解!
柳忘川發出一聲又驚又怒的痛哼,猛地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插在自己小腹上的劍。
他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卻用身體為胡牛擋下致命一擊的女人。
“你......你這傀儡?!找死!”柳忘川徹底暴怒,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而胡牛,看著擋在自己身前、小腹被劍氣撕裂、正緩緩流出暗紅色血液卻毫無知覺的綠玉,再看看她手中那柄刺入柳忘川身體的劍......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是憤怒!是心痛!是滔天的殺意!
“柳!忘!川!”
胡牛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雙目瞬間變得赤紅!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煞靈鎖反噬,什麼幽煞匕毒!
這一刻,他只想將眼前之人,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