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劉金山
劉二盃那聲蘊含無盡怒意的“找死!”如同驚雷在胡牛和綠玉耳邊炸開,震得他們神魂搖曳。
胡牛猛地抬頭。
只見藥園那暗紅色的天幕之上,劉二盃的身影宛如魔神降臨,深紫錦袍無風自動。
一隻由精純煞氣凝聚而成的巨大黑手已然成形,遮天蔽日般朝著他狠狠拍落!
這一擊,遠超方才那黑袍老者的手段,蘊含著金丹修士的法則之力,足以將假丹修士連同其神魂一同碾為齏粉!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胡牛瞳孔緊縮,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腦海中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他非但沒有試圖後退或格擋,反而將體內那僅存的、在封印縫隙中艱難運轉的靈煞之力孤注一擲地逆向催動,不是對抗,而是……引導!
同時,他一直緊握在左手掌心的一樣東西被他狠狠捏碎——那是之前得自劉煞老祖儲物袋中的一枚一次性的“小挪移符”,品階不高,且極不穩定,在此地能量紊亂的環境下,效果更是難料!
“轟——!”
煞氣巨掌悍然拍落,大地劇烈震顫,暗紫色的膏腴之地被轟出一個巨大的掌印深坑,無數妖異靈植化為飛灰。
那黑袍老者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躲向遠處。
然而,掌印中心,卻不見了胡牛和綠玉的身影!
“嗯?”懸浮空中的劉二盃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清晰地感覺到,在自己掌力徹底爆發的前一瞬,那胡牛的氣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扭曲了一下,彷彿融入了某種空間波動,但又極其微弱混亂,不像是正常的傳送。
“竟然還有這等保命手段……小看你了。”劉二盃面色陰沉得可怕,緩緩降落在深坑邊緣。
他看了一眼嚇得匍匐在地的黑袍老者,又看了看石柱上那幾根被斬開大半、險些就被徹底破開的漆黑鎖鏈,眼中寒光閃爍。
胡牛方才表現出的戰力、決斷,尤其是最後那詭異消失的方式,都遠超一個被“煞靈鎖”封印的假丹中期修士該有的水準。
“煞靈鎖還在……他是如何調動更多力量的?那空間波動又是什麼?”劉二盃喃喃自語,心中的疑慮和殺意同時暴漲。
這個意外的“藥引”,似乎正在變成一個不可控的變數。
“殿主……那……那女人……”黑袍老者戰戰兢兢地開口。
“廢物!”劉二盃冷冷瞥了他一眼,“連個被封印的人都攔不住,差點壞了本座大事!滾去刑堂領罰!”
“是……是!”老者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下。
劉二盃不再理會他,目光再次投向胡牛消失的方向:“跑?中了‘幽煞匕’,又強行催動靈力,還能跑多遠?煞靈鎖便是最好的追蹤信標。”
“待本座處理完手頭最緊要的事,再來慢慢炮製你……正好,陽兒那邊,似乎也需要更強烈的‘刺激’了。”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
豢雲城外,西去百里的一處荒僻山洞內。
空氣猛地一陣扭曲,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兩道人影如同被扔垃圾般拋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正是胡牛和綠玉。
胡牛臉色慘白如紙,剛落地便“哇”地噴出一大口黑血,血液落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聲響,帶著一股陰寒的腐蝕氣息。
他肩胛處的傷口更是可怕,周圍肌膚已然變成青黑色,不斷向外蔓延著蛛網般的黑絲,那柄暗紅色的匕首雖已消失,但其留下的陰煞邪毒正在瘋狂破壞他的生機。
【叮!吃虧福報!宿主身中陰煞劇毒,煞靈鎖反噬,傷勢極重,積累福報+1】
“師……兄……”綠玉虛弱的聲音傳來。
她雖然被胡牛在最後關頭用身體護住,並未被劉二盃的掌力直接擊中,但那些漆黑鎖鏈的邪力已然侵入她體內不少,加上之前的折磨,此刻也是氣息奄奄,眼神渙散,身上浮現的紫色紋路似乎更深了一些。
胡牛咬緊牙關,劇痛幾乎讓他昏厥過去。
他艱難地坐起身,先檢視了一下綠玉的情況,心沉了下去。
綠玉的狀態很不好,那鎖鏈的邪力似乎在不斷侵蝕她的神魂和肉身,照此下去,恐怕真的會向著屍傀的方向轉化。
他必須立刻療傷,並想辦法穩住綠玉的傷勢。
他試圖從儲物袋中取出療傷丹藥,卻發現因為煞靈鎖的反噬和體內幽煞匕毒的干擾,神識難以集中,連開啟儲物袋都變得異常困難。
靈力更是完全無法順暢呼叫,每一次微弱的嘗試都引來丹田撕裂般的痛楚和毒素的加速蔓延。
“該死……”胡牛低罵一聲。
自從天道築基以來,他從未如此刻這般無力虛弱過。
劉二盃的封印和那詭異的匕首,幾乎將他逼入了絕境。
就在他幾乎無計可施之際,洞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以及……熟悉的酒氣和哼唧聲。
“緣……妙不可言……嗝……老夫循著煞氣與空間漣漪而來,果然……嗝……又有生意上門了……”
只見那個曾在豢雲城外遇到的醉酒老漢——劉金山,拎著他的破酒葫蘆,踉踉蹌蹌地走進了山洞,臉上依舊帶著那副醉眼朦朧、似笑非笑的表情。
胡牛瞬間警惕起來,強撐著想要站起,卻牽動傷勢,又是一陣劇烈咳嗽,黑血不斷從嘴角溢位。
“嘖,傷得不輕啊。劉二盃那小崽子的幽煞匕,外加煞靈鎖反噬……你小子能活到現在,真是命硬。”
劉金山走到近前,渾濁的眼睛掃過胡牛和綠玉,嘖嘖稱奇,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們的狀況。
“前輩……是何人?”胡牛聲音沙啞,充滿戒備。
此人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而且似乎對劉二盃的手段極為熟悉。
“我?一個看不慣劉家那些腌臢事的老酒鬼罷了。”
劉金山灌了一口酒,嘿嘿一笑,答非所問。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綠玉的情況,眉頭微微皺起:“這小丫頭更麻煩……鎖魂鏈的煞毒已侵染神魂,再不想辦法,遲早變成只會聽令行事的活傀儡。”
“前輩可有辦法?”胡牛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此人雖然神秘兮兮,但似乎並無立刻動手的惡意。
“辦法嘛……自然是有的。”劉金山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睛在胡牛身上滴溜溜亂轉,“不過嘛,老夫出手,代價可是很高的。”
“看你小子順眼,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老夫幫你暫時壓下毒性,穩住這丫頭的情況,但治標不治本,能撐多久看她的造化。”
“第二……”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一絲詭異的誘惑,“老夫用一門秘術,可為她‘換血’,強行剝離那鎖魂鏈的煞毒,甚至能因禍得福,淬鍊其肉身。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此法極其兇險,乃禁術。”
“成功後,她或許能保命,甚至肉身更強,但神魂會受極大衝擊,記憶、情感可能會變得殘缺混亂,心性也可能大變,變得……如同白紙,或者……更糟。”
“某種程度上,和那些失去自我意識的屍傀,也沒太大區別,只是可能更‘高階’一點。”
劉金山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也帶著一絲警告。
胡牛聞言,心頭巨震。
這所謂的“換血”禁術,聽起來竟與劉二盃對待劉陽的手段有幾分異曲同工的邪異!
眼前這個醉醺醺的老者,究竟是誰?
“前輩……為何要幫我們?”胡牛沒有立刻選擇,反而死死盯著劉金山。
劉金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中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蒼涼和怨憤:“為什麼?就當是……老夫看劉二盃那一家子不順眼吧!”
“憑什麼他那一支就能穩坐殿主之位,用盡陰毒手段,而我……哼!”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猛地收住話頭,又變回那副醉醺醺的模樣:“小子,選不選?不選老夫可就走啦?”
“這荒山野嶺的,等著你們的不是毒發身亡,就是被劉二盃循著煞靈鎖抓回去。”
胡牛看著氣息越來越微弱的綠玉,又感受了一下自身幾乎無法壓制的傷勢和毒素,心中天人交戰。
第一個選擇等於慢性死亡,第二個選擇……卻是可能讓綠玉變成另一個“劉陽”!
他沒有選擇。
至少,第二個選擇,還能讓綠玉“活”下去。
“……請前輩,施以第二種方法。”胡牛的聲音乾澀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嘿嘿,聰明人的選擇。”劉金山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不是嗎?”
他不再多言,讓胡牛將綠玉放平。
隨即,他神色一肅,雖然依舊酒氣熏天,但那雙渾濁的眼中卻陡然射出銳利的光芒。
他雙手快如閃電般打出無數道複雜詭異的法訣,指尖逼出幾滴暗紅色的、散發著奇異腥氣的本命精血,在空中勾勒出一個繁複而邪門的血色符文。
那符文一成,整個山洞的溫度驟然下降,陰風呼嘯,彷彿有無數怨魂在嘶嚎。
“以血為引,煞為媒,奪造化,逆生死……換!”劉金山低喝一聲,將那血色符文猛地拍入綠玉心口!
“呃啊——!”綠玉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周身毛孔中溢位大量漆黑腥臭的粘稠液體,那是被強行逼出的鎖魂鏈煞毒。
同時,她的肌膚變得通紅,彷彿血液在沸騰,身上那些紫色紋路明滅不定。
劉金山施術完畢,臉色也蒼白了幾分,喘了幾口粗氣,又灌了一大口酒。
“好了……煞毒已清,她的命保住了,這肉身強度,怕是比一般築基體修還強些。至於神魂嘛……嘿嘿,就看她的造化了。”
他語氣輕鬆,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胡牛連忙上前探查,發現綠玉體內的煞毒確實消失了,生機勃勃,但那神魂波動卻變得異常沉寂和……混亂。
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多謝前輩……”胡牛澀聲道,心情複雜無比。
“別急著謝。”劉金山擺擺手,目光轉向胡牛,“現在,該談談你的報酬了。老夫救了你相好的,你小子,是不是該表示表示?”
胡牛心中一緊:“前輩想要什麼?”
劉金山嘿嘿一笑,目光灼灼地盯著胡牛:“老夫對你小子很感興趣。特別是你身上那股……能引得煞靈鎖都有所‘共鳴’的古怪力量。”
“告訴老夫,你修煉的到底是什麼功法?”
“還有,你是如何做到在煞靈鎖封印下,還能調動力量甚至施展空間手段的?”
胡牛沉默不語。《天煞真魔功》和系統的秘密,他絕不可能透露。
見胡牛不答,劉金山也不逼迫,反而意味深長地道:“小子,你知道劉二盃為什麼那麼看重你,甚至給你種下煞靈鎖也不直接殺你嗎?”
胡牛抬頭看向他。
“因為他在他兒子劉陽身上下的注,快要失敗了。”劉金山壓低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
“劉陽那具身體,根本承受不住他那種掠奪式的‘培養’,本源快要耗盡了。”
“他需要一個新的、更優秀的‘容器’或者‘藥引’,而你……你很特別,特別到讓他覺得……或許你能承受得住,甚至……完成他那瘋狂的計劃。”
胡牛背後升起一股寒意。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是劉二盃計劃中可能替代劉陽的備選品!
“而你身上的煞靈鎖,”劉金山繼續道,“既是禁錮,也是一種‘標記’和‘連線’。它不斷吸收你的力量反饋給劉二盃,讓他能感知你的狀態,甚至……在需要的時候,遠端操控,或者……將你作為某個儀式的祭品!”
胡牛臉色驟變,下意識內視丹田那道猙獰的鎖鏈符文。
“想擺脫它嗎?”劉金山笑得像只老狐狸。
“老夫可以幫你暫時‘遮蔽’它的感知,甚至……教你一點如何利用它反噬其主的小竅門。”
“當然,這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什麼代價?”
“很簡單。”劉金山湊近胡牛,酒氣混合著一種古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幫老夫殺一個人。”
“誰?”
“劉家現任家主,劉二盃的那個好大哥,劉大盃!”劉金山眼中猛地迸射出刻骨的怨毒,“只要你立下心魔大誓,將來必殺劉大盃,老夫現在就幫你!”
胡牛心中巨震。這醉酒老漢竟然與劉家現任家主有如此深仇大恨?他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