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騷亂
耳邊有人對她說話，聲線沙啞。
吟非倏地扭過頭去看他，宋蒔還專注於看演員轉呼啦圈，沒有發現吟非的異常。
“你是？”這次她能夠非常清晰的感覺到對方身上的自然之氣，他不是人類，吟非清楚。
不僅如此，這個將近遲暮的老人還不是普通的食草系或植物類，而是真正的食肉類，但他的生命力明顯在減弱，因為他年歲已高，早已褪去鋒芒。
所以吟非接收到的，是慈愛和寬容，她下意識對這個老人產生了可以親近的第一印象。
“的確很荒謬。”吟非低聲說，她不喜歡看同類被人類戲耍。
“這就是我們的宿命啊，”尾英端正的坐在座位上，眼裡泛起淚光：“從被捕獲的那一天起就決定好了的，你看看周圍的人類，他們在笑，在鼓掌，有誰真心在意那些動物是否願意被奴役呢。”
吟非無話可說：“······或許，可以改變。”
她說的沒有底氣，尾英心酸的揚起一個笑。
“接下來是最後一場表演，同時也是壓軸亮點，觀眾朋友們不要離場，敬請關注——盲眼投擲飛刀！這場表演將由我們優秀的馴獸師和北極熊共同完成。”
規則很簡單，由馴獸師蒙上眼睛投擲飛刀，而另一邊的北極熊則被困在一塊木板上，馴獸師會擲出五把飛刀，分別刺到北極熊的頭頂、兩隻腋窩下，以及腿側，準確刺入木板，則視為表演成功。
若是表演失敗，北極熊輕則受傷，重則喪命。
已經威脅到生命的事，這個時候卻沒人質疑，反而呼聲更高，要求快點開始。
“看吧，有些事情一輩子也改變不了。”尾英默然。
但吟非更在意一件事，直到北極熊從幕後一步步走出來時，她的心臟劇烈抽痛。
是北辰！
作為來到人類世界遇到的第一個熟人，北辰跟在馴獸人後面一聲不吭，只有在嗅到熟悉的氣味時才堪堪抬眼看了一下，隨後又恍若陌生人，依著人類的指令乖乖走上站臺。
四肢被固定在豎起來的木板上，連脖頸處都上了木繩。
吟非喉頭哽咽，低聲呢喃：“北辰。”
北辰耳朵一動，將眼睛閉上。
“是你熟知的人？”尾英問了一嘴。
吟非沒有否認，這個時候宋蒔對她說：“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北極熊，跟圖片上的比起來不太像啊，這頭明顯更瘦一些，皮毛保養得也不是很好，但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聽話的動物。”
北極熊生長在北極，一般難以見到，加上現在動物多樣性日漸減少，見到珍稀動物的機率就更小了，騰山動物園就是找準觀眾的獵奇心理，投其所好，牟取高額利潤。
飼養一頭北極熊的代價很小，或者說在這裡很小，只需要喂幾條魚蝦，留給北極熊足夠的力氣訓練和表演就足夠，無所謂果腹不果腹。
宋蒔的語氣裡滿是激動，吟非抿著唇做不出回應，她覺得這樣侃侃而談的宋蒔很陌生，但似乎哪裡都是正常的。
這就是人類和野獸的區別嗎。
大概是察覺到吟非興致不高，宋蒔果斷不說了，其實他還注意到一點，就是這頭北極熊總體精神很差，聯絡幾年前北極冰川發現古病毒洩露的新聞，某些沒有根據的想法逐漸成型。
但他來不及多想，整個場館裡霎時又陷入了一片亙古的黑暗，這次沒有主持人的提示，也沒有燈光亮起。
吟非的口鼻被人掩住，她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但卻失去了力氣。
場館陷入騷亂之中。
*
宋蓮扯了扯鐵質的牢籠，果然沒有反應，心底的恐懼浮出水面，他已經被關在這裡一個多小時了，時間如流水一般逝去，可週圍靜的厲害。
唯一發出聲響的還是兩小時之前錢逐柺杖的嘟嘟聲，但在他聽來簡直就是亡命之聲，誰能想到他竟然敢做出非法囚禁的事來，還一次囚禁兩個人！
裘正比宋蓮淡定的多，他心裡已有了打算，錢逐將他們關在此處無非為了震懾，等時間到了自然就會提出條件。
到時他大不了向錢逐妥協，當今之計是先從這裡逃出去。
所有的聯絡手段都被切斷，他們現在只能等。
等到又一個人被囚禁？
吟非被拖進來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這個女孩是誰，她做了什麼？
“把她關進去，單獨關住，等下小老闆要親自過問。”
幾個人又快速出去，門被重重關上。
他們有種再也見不到天日的錯覺。
吟非被扔進鐵籠裡，鐵籠被上了一道三層的鎖鏈，但她一無所知，還沒從昏迷中醒來。
裘正雙拳握緊，不禁悲憤交加，在秩序井然、法律健全的國家竟然會有這等事發生，沒有人管嗎，就任其所為嗎！
宋蓮猶豫半晌，還是向他解釋：“騰山動物園地處偏僻，錢逐又非常圓滑，將人際關係打理得很好，所以每當有人過來檢查——”
“他們都會選擇視而不見，對嗎？”裘正補充道。
宋蓮承認了，裘正這個人算是那些人中的“異類”，但沒來由的，他感到一陣安心。
他已經把能交代的都說清楚了，包括戚患的所作所為、棠亭越的異常、那場實驗，以及失蹤的機械人全都吐露出去。
至於裘正如何向上級交代，國家如何給他判刑，他都無怨無悔。
這樣好歹問心無愧。
宋蓮自嘲的想，他本就懦弱，這也算是做了一件勇敢的事。
“嗚——”吟非悠悠轉醒，一睜眼就意識到環境不對，眼神逐漸清明，警惕的盯住兩人。
她問：“你們是什麼人？”
乍一看宋蓮和宋蒔長的幾乎一模一樣，但她聞得出來。
裘正不便告訴她真實身份，只是說：“我們和你一樣，都被囚禁了。”
吟非暫且放下成見，支撐著站起來敲了敲鐵籠，心下有了計量，盤算著怎麼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絞斷籠子。
關於幕後黑手？
她已確定了物件，對方這一手確實高明，不過他可能不清楚自己的能力。
吟非早已學會控制特殊能力，隨手生木不是問題，關鍵在於如何不被視為異端，有人類在這裡，她還不能太放鬆。
馬上就能給肖艾報仇了，比起恐懼，吟非現在被興奮填充著。
下一刻，裘正和宋蓮都驚訝的看到吟非支稜著耳朵，一副全神貫注的模樣，屏息一陣過後食指搭在嘴唇中央。
“噓——有人來了。”她說。
另外兩人完全沒有任何感覺，看向吟非的眼神裡多了一層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