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過往
“怎麼了？”吟非回來看到肖艾還蹲在地上，頗為擔心：“快站起來，再蹲腿就麻了。”
“吟非，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肖艾迴避吟非的視線：“我要開始做實驗了。”
“······好吧。”她把碎片清掃乾淨，回到自己位置。
肖艾還是在隱瞞。
吟非心口發悶，不明白為什麼肖艾突然變成這樣，曾經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忽近忽遠給了她一記重擊，她們之間開始飄起朦朧的煙霧，雖然輕薄，但足以掩蓋其真實面目。
“我又何嘗全付真心呢。”
良久，吟非晃了晃並不存在的虎尾，繼續手下的實驗。
“把這兩個按照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在一起，怎麼分離知道吧。”錢貴站在一旁漠視肖艾，肖艾手發著抖，但沒有灑掉一滴液體。
“知，知道。”肖艾嚥了口唾沫，她學業成績在班裡排不上名次，只能算中低遊，但並不手生，很快完成了錢貴的命令。
以至於早就忘了她只是過來協助錢貴，而非幫他完成作業。
錢貴絲毫不覺過分，嫌棄的嘖了一聲，用只有他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吞口水勾引誰呢，肖同學。”
肖艾忍著淚意站住沒動，如錢貴所料，她的把柄被緊緊捏住。
“你想要什麼，只要我做得到我都可以給你。”肖艾說。
“第一你沒錢，”錢貴分析：“第二你沒勢，那你今晚陪我一次，我保證不再打擾你，如何？”
肖艾驚了，一臉不可置信：“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來話，扎心似的疼刻骨銘心，但和以前的日子比起來，真的不值一提。
“好，我答應。只要你放過我。”
她掐住掌心，原本快要癒合的傷口滲出一絲血。
肖艾真誠不似作偽，但在錢貴眼裡虛偽至極，那副可憐的樣子也極其惺惺作態，言語間都不禁帶上蔑視。
“呀，我這麼說你還真答應？”
肖艾心一涼，錢貴接著說：“上不了檯面的東西，我真不明白他是怎麼看上你這種貨色的，豬都要比你高貴。”
“你連給我擦腳都不配。”
肖艾隱忍著不說話，把侮辱的詞彙嚥進肚子，她如今被掐住命脈，要是不聽話，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呢？”肖艾問：“你到底要什麼？”
若非情非得已，她絕不放過一線希望。
錢貴痛快過後，終於說出自己的目的：“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明天晚上，我會叫你幫我去辦公樓拿一份報告，而你需要做的，”他手指點了點肖艾的肩窩：“就是以生病為由叫你的那位朋友替你去，懂了嗎？”
“白吟非？”肖艾一瞬間毛骨悚然，原來他的目標竟然是白吟非！
錢貴冷冷的盯著她。
“可是，”肖艾一聽要扯上別人，有些猶豫：“辦公樓下午就會鎖門——”
求你了，換個條件。
“我會給你鑰匙。”他徹底斷了肖艾的念想。
“能告訴我原因嗎。”
錢貴沒有回答，從包裡抽出一份棕色牛皮紙包裹的資料放到桌上：“我想你會更想看看裡面的東西。”
不用說肖艾也能大致猜到裡面的內容，她面色發白，幾乎是下了決心才拿起資料，資料似乎有千斤重般壓的她難以喘氣。
下課鈴即時響起，錢貴不顧肖艾徑直出了教室，留下她一人陷入天人交戰。
吟非難得沒有過來找她，肖艾也在緊迫中忘記這回事，還在收拾桌上的東西，直到教室空空，留守最後的同學叫她她才反應過來，抓起資料落荒而逃。
無論是誰都沒注意到走出教室時面色不太正常的吟非，他們大概都忘了，其實吟非聽力很好，好到可以將一切竊竊私語收入耳中。
而此時，她倒更願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聾子。
*
肖艾坐在教學樓的天台上，快要被逼瘋了，她四處查詢沒見到一個人後才顫抖著手開啟資料袋，入目的照片就差點使她昏厥過去。
他竟然，竟然拍到了這個！
肖艾氣的發抖，幾秒種後，一行清淚從她眼底滑落。
她是個孤兒，從小無父無母，在騰山的一所孤兒院長大，十歲那年被一箇中年男人收養回家，取名肖艾。
男人起初對她不錯，分明腿腳便利，卻時常拄著一根拐，牽著她的小手去動物園裡看小動物，看馬戲。
她盯著毛絨絨的動物，男人盯著她稚嫩的脖頸。
小孩到了年紀卻不上學，男人對她說，女孩要被養在家裡才金貴，肖艾巴巴的信了，在男人的庇護下又過了幾年。
某個炎熱的夏日，肖艾穿上心愛的印花裙子喂完羊，手上都是草屑，花裙子也沾上了泥土，男人說你太髒了我給你洗吧。
肖艾不懂什麼男女有別，閉起門來，一個小時後哭紅了眼睛。
男人對他說，他不要女兒了，除非你願意做我的妻子。
肖艾聽說夫妻都要結婚的，他們沒有結婚，她卻成了妻子。
此後肖艾都被關在一個很大的房間裡，男人對她很好，除了每晚像變了個人似的在她身上刻下深深的烙印。
再大一點的時候，肖艾提出上學的想法，但男人沒有答應，反而打了她一巴掌，肖艾哭了。
男人像是得了什麼樂子，又或許是厭倦了，將她綁起來折磨，肖艾抹著眼淚忍受，她知道自己沒地方逃。
直到有一天她偷聽到男人講電話。
“偷運老虎的事絕對不能讓警察知道，大家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放心，東西我都收好了。”
肖艾躲在門口捂著嘴，似乎看到了一線希望。
男人對她當真不設防，興許覺得她逃不出去，便將檔案鎖進保險櫃裡，於是肖艾用鑰匙開了鎖，逃了，順便捲走一筆錢，連帶著那些噩夢，一起遠走高飛。
男人再找到她的時候肖艾已經有了談判的本錢，她直覺那份檔案很重要，於是向男人承諾，只要他不糾纏，她就將這些事忘掉，當做沒有發生。
出乎意料的，男人答應了，肖艾申請了上學資格，一路從高中到大學都是一個人拼來的，那筆錢她一分沒花，現在還存在銀行，估計利息都有不少了。
她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但那天在實驗室，錢貴鋼筆上的虎形圖案徹底終結了她的妄想。
現在她遭到報應了，男人的兒子找上她，要她做出背叛的事來。
肖艾痛苦的捂緊心房，幾乎是絕望的翻完檔案袋裡所有的東西后，長吐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夜幕將至，回到宿舍時吟非已經躺到床上睡著了，肖艾輕手輕腳將檔案袋鎖進抽屜。
沒錯，是鎖。
她爬上了床，但今夜註定無眠。
吟非卻睜著眼睛，攥著被角的手指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