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歸途
“快上來。”吟非率先爬上去坐在枝條上呼叫下面的白將夜。
白將夜焦躁撓頭,最終在如實告訴吟非自己從沒有爬過樹和進行第一次嘗試爬樹之間選擇了後者,他握住樹幹仰頭:“來了!”
然而現實總和理想存在差距,白將夜從中間一分為二卡在樹枝上,微紅了臉扭動身子但紋絲不動。
“再等等,我馬上就來。”
吟非憋笑憋的難受,兩隻手連忙捂住嘴,終於在白將夜第十次蛇一樣扭動屁股的時候破口大笑。
白將夜剛要辯解,心想阿孃說的果然正確,吟非這女孩不是好孩子的時候,面前突然出現一隻圓潤的手掌。
掌心紋路明晰,淡淡的青草味在他鼻尖飄忽,而吟非還尚不自知般,等待好友的回應。
心頭一跳,白將夜循著手找到了它的主人,吟非清亮的眼睛還在看他:“上來呀,抓住我的手。”
白將夜把手遞給了她。
“將夜,謝謝你來找我玩。”坐在樹枝上的第一句話,吟非這樣對白將夜說。
“哦。”白將夜還當吟非要說什麼:“我無聊才來找你的。”
吟非眸子暗了一瞬,搗了白將夜胳膊肘一下:“聽說你和你娘吵架了?”
“沒有的事。”
少年忽閃的眼睛暴露了他,白將夜只比吟非大幾歲,正處於叛逆期,最近老是和他爹對著幹,這不,今天剛吵完架就跑出來了。
既然白將夜不想說,吟非也就不再追究,指著頭頂上的一根枝條說:“我有預感,這棵樹上長的蘋果一定是最甜的,你信不信?”
白將夜向後靠了些,聞言視線梭巡一圈,將信將疑:“你不能這麼武斷。”
“那我們打個賭吧。”吟非笑嘻嘻的,把眼睛彎成一輪月牙。
“賭,你賭什麼?”白將夜對這個說法感到新奇。
“要是我說得對,你以後就每天都找我來玩吧。”她期冀的說出賭約,瞄了一眼白將夜後迅速回頭,假裝什麼都沒說過。
“好啊。”她聽見白將夜說。
吟非雙手攥成小拳頭,身邊有無數小花花旋轉。
“要是我輸了,你就來找我玩。”
吟非倏地面向白將夜,聽他把話說完:“等到了秋天答案就能揭曉,怎麼樣?”
“好啊。”
白將夜是那件事之後第一個願意主動找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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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擅長聊天。”綠辜目不斜視:“不過如果你想說點什麼的話——”車輛迅速打彎,吟非被帶的往綠辜這邊一擠,但她及時止住,這才沒有撞上他。
“我樂意洗耳恭聽。”
綠辜自始至終都沒有受到影響,這樣的對比下吟非略微有些狼狽,如果說剛才有些說什麼的心思的話,現在都已經消失殆盡了。
吟非收回視線,稀疏的蘋果樹從車窗外消失,那些關於童年叛逆時期虛妄的幻想也隨之遠去。
綠辜不懂吟非所注視的窗外那些樹有什麼好看的,要是他願意,他能夠迅速分析出其品種、生長習性、壽命甚至死亡日期。
但他並沒有,他不想將以電維持的機械人生途浪費於此,他是個有遠大抱負的機械人,意在從人類手中謀求家族的一條生路。
僅此而已。
“為什麼要坐,車?”她記得這東西叫車。
綠辜抬起眼簾。
吟非組織了一下語言,她可能說的不是太明白,她的意思是:“不能像之前那樣?”
他們來的時候選擇隱身,綠辜帶她穿越兩個世界的界限時也沒有坐車,甚至都沒有使用交通工具。
透過將身體合成資料可以直接匯入另一個空間——這屬於綠辜的“發明”。
當然這一能力需要耗費巨大的能量,好比現在坐車除了要儘快融入人類社會不被發現,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需要恢復能量。
但他並不打算把這個告訴吟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對誰都好:“這是人類慣用的坐騎,不然他們會生疑。”
行吧。吟非靠在座椅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所謂的“坐騎”依舊不急不緩的行駛,旅途漫長而又乏味,彷彿世界上只剩一件事情,就是等待。
等待到達目的地,等待歸屬,等待釋然,等待時光。
儘管如此,吟非還是被晃得有些發暈,她拍了拍車窗想把頭探出去呼吸一下空氣,只見綠辜在方向盤上按了一下,車窗就緩慢落下。
吟非立即吸了一大口人類世界的新鮮空氣,她此前從未感受到呼吸是一件多麼寶貴的事。
她捕捉到各種各樣不同的氣味,其中動物居少,以汽油味和冰冷金屬散發的刺激味道為主,這就是所謂的人類世界?
彼時人類科技達到迅猛發展,但與之對應的是滯後的環境保護。
高樓林立,飛禽失去棲息地;人類足跡遍佈地球,走獸消亡。
“還沒有到嗎?”吟非揣揣不安,光是暈車就讓她對此行的目的地產生了不好的印象。
她生長於原始的村落,顯然對這裡不太適應。
但綠辜可沒有這份同情心,根據他接收到的資訊,人類應該已經佔據了雪原上的白風塔。
而一顆種子的播種,需要經歷時間的磨鍊,之後才能枝繁葉茂,生根結果。
所以,他不能急。
時間是公平的,無論對有生命還是其他被判定為無生命的物體。
綠辜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睛在吟非身上停了一刻,隨即離開。
吟非為難的摸了把臉。
毫無疑問面前的這個機械人是英俊的,綠辜根據人類的喜好將自己調整成二十三歲男人年輕的樣貌,高顴骨高鼻樑,冷峻的眼裡似乎將誰都視若塵土。
這樣的男人,那個處於青春發育期的女孩不會為之產生好感呢。
“你在期待。”他薄唇微啟,如此肯定道。
冰冷的語氣從他嘴裡吐出,吟非的好感被凍結,理智迴歸。
“我只是在好奇你到底有什麼計劃。”吟非抿了下乾燥的唇角,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有喝一口水,她急需一杯冒著熱氣的開水。
“不遠萬里逃到這裡,你叫綠辜是吧。綠辜,你到底想掩藏什麼。”
就算不清楚時間的換算,吟非感覺得到他們在那棟公寓裡停留了過多時間,在這期間綠辜一直保持低調,吟非的活動範圍也被限制在特定範圍。
食物供給不成問題,但整整一個月來她都沒有遇到同類或者其他人,她雖喜歡獨處,但那是在有選擇的前提下。
綠辜直直的看向前方,又或者哪裡都不看,只是徒睜著兩隻合成金屬製成的眼珠。
吟非發誓她從那眼睛裡捕捉到一絲迷茫,但又極快消散而去。
她差點忘記綠辜只是一個機械人,既不是人類也不屬於獸類,是超乎生物邊界的異類,所以她何必妄圖探尋一點溫暖的情感。
這麼一想,吟非很快就把猜測打消掉,代之以滿腹警惕。
“我們都沒有別的選擇,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綠辜這麼說出實情,事實也的確如此。
吟非沉吟,綠辜沒有騙她,她離開白風塔的最後一刻是人類砸門的喊叫聲,她相信他們是真的沒有退路了。
所以他們的歸途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