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棠亭越與穆亭華
“我可不是你的敵人。”綠辜悠然說道。
“想問我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他設定好數字,嘴角不偏不倚上揚十度。
吟非的眼裡質疑更甚,別無其他,單憑大福、二福和三福的所作所為就能推斷出他絕不會是朋友,否則怎麼會把他們抓到這裡來。
“你自己看。”
螢幕裡的內容又改變了,這次不再是白風塔裡,而是幾千米外的雪原,吟非眯眼,一架飛船由豆點逐漸擴大,看起來來勢洶洶。
“這是?”
“人類還有半個小時就會抵達。”綠辜輕飄飄的開口,他絕不會錯。
人類?吟非頓悟,其實早該想到的,統領著一群機械人和機器人的怎麼可能會是人類,但綠辜長得和其他非人類完全不一樣,所以吟非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有些疑惑,人類過來對自己不是好事嗎,但她忘了自己早就不屬於霧隱村,況且來的也不是熟悉的村民。
迫於輿論的威壓,騰山研究所的人類已經無法繼續跟雪原這邊周旋,本打算著出其不意搞個突襲,但綠辜早有察覺,甚至在他們決定進攻之前就已想好對策。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眼看著計劃還有一步就能完成,綠辜怎麼可能放過她。
綠辜將畫面再次轉換到二樓有尾勇的畫面,尾勇正靠在牆角提高警惕,但要是仔細點看的話,就不難發現他的腿在微微顫抖,額角還冒著細小的汗珠。
這是吟非頭一次看到失態的尾勇,她緊接著追問:“古岐在哪裡?”
“那頭公虎?”綠辜佯裝思索,眉角微微皺起:“他是去三樓了吧,那邊似乎比較危險。”
“帶我去!”吟非吼道。
“可是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人類馬上就會抵達這裡,如果你現在跑出去,到時候全員都會遭殃,這樣還要去嗎?”
“······我,這不行。”吟非喃喃自語,她答應小柳會把他們平安帶回去。
綠辜靜靜站在一旁,漆黑的眼珠子透過薄薄的衣料毫無間隙的觀察著那顆漸趨快速跳動的心臟,面上卻不顯一絲波瀾。
終於,他將吟非從糾結無措中拯救出來:“我有一個辦法,既可以讓你躲過人類的追捕,又能保護你的——朋友。”
吟非倏地抬起頭,眼睛裡像是被點了星光,綠辜忽略一閃而過的悸動,沉著聲說:“你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
他既沒用疑問句,也沒用感嘆句,只是極其平常的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讓吟非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
忽然,她想起什麼般,眼睛張的很大,溼漉漉的,有點可憐:“就是他們做的?”
那夥身穿白大褂的人類對她母親做過的事她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綠辜沒有否認:“所以要採取我的意見嗎?”他有把握吟非會跟他走,因為她別無選擇。
“你確保他們不會受到傷害?”她還是很謹慎。
“當然。”綠辜回答的斬釘截鐵。
“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等——”
然而不等吟非說完話,她的身體就如之前般憑空消失,綠辜也隨之隱去,原先倚在她身邊的小狗化作一串翠綠色的手鐲落在地上,反射出天花板燦爛純潔的光亮。
房間內寂靜無聲,鐘擺滴滴答答的在牆上走動,過了一小會兒後床板發出咯吱咯吱的晃動聲音,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從床上走了下來,瞳孔微張,似乎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
門被砰的一聲敲響,人類的到來打破了白風塔往日的平靜,但是他們終究晚來一步,而他們想要尋找的人,再也不會出現在面前。
“警告,警告,限Q03857二十四小時之內交出我方人員棠亭越,否則將對其採取強制毀滅措施。Q03857聽到請回復,Q03857聽到請回復!”
良久,女人穿好衣服,整理妝容,撿起地上的手鐲套在手腕上,開啟門,揚起志在必得的微笑。
“你好,我就是棠亭越。”
*
吟非脫掉外套,斜著身子坐在高腳凳上盯著對面的“人類”,試圖從他漆黑的眼睛裡觀察出些端倪,但無疑她又失敗了,和從前嘗試的n次一樣。
男人眉峰凌厲,眼睛如同一灘湖水般深不見底,他的呼吸極弱,或者可以說僅有薄薄一層人造皮膚的起伏。
人類世界的溫度比她曾經生活的地方要高,這對她這種皮毛濃郁的虎形人來說不算好事,不過溫度高低在這裡完全失去意義,她已經被囚禁在這裡將近一個月了,要是她的時間觀念準確無誤的話。
“你到底想要什麼?”吟非毫無畏懼,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堅定。
時候已到,綠辜略微傾斜嘴角,為那張精緻的臉龐增添幾分血色。
“想去外面嗎?”
吟非抓起外套,頭也不回。
“求之不得。”
綠辜搖了下頭,連他也不清楚為什麼會做出這個動作,跟在吟非身後出了門,感受人類世界久違的陽光。
他們從騰山公寓驅車駛出,隨後公寓消失在地平線上,彷彿只是昨日黃花。
這是個春光燦爛的中午,吟非坐在副駕駛上眺望車窗外的景色,汽車對她來說幾乎超出認知範圍,但能有如此之良駕,她又何樂而不為呢?
“這是什麼動物嗎?”她不禁好奇。
“是車。”綠辜坐在駕駛座上象徵性的用兩隻手握住方向盤,畢竟這裡是人類社會,樣子需要弄全套。
“是人類利用機械製造的玩意兒,他們沒有生命也不會思考,就像是你使用的武器一樣,只是因為需要才會出現。”
“就像你一樣?”她每天都要提醒一句綠辜的身份,既然沒有生命,在雪原的那些又是怎麼回事。
車子驟然停下,吟非被慣性控制猛地向前一傾,她從喉嚨裡發出低吼,然而抬起頭時正對上綠辜的注視,不由得收起化形出來的虎爪。
這不正常,她自言自語。
綠辜悄然靠近吟非,在她身邊撥出沒有一點溫度的氣體:“我不一樣。”
吟非沒有說話,她瞪著眼睛等待下文,但綠辜並沒有繼續說的打算。
他收回身,車輛重新啟動。
吟非撇頭觀賞窗外的風景,樹木、花草、農作物一閃而逝,微涼的春風擦過她的臉頰引起一陣顫慄。
幾隻飛鳥被驚起鳴叫著飛向天際,蘋果樹上空空蕩蕩殘留新枝嫩芽。
倒春寒的時節,天氣也只比冬天好了那麼一點,沒幾分春天的樣子,僅有一輪紅日掛在天空。
這讓她想起一件事來,那時她只有十二歲,霧隱村的初春來得很遲,村裡的蘋果樹還沒有長出新芽,她和白將夜一起爬上村裡最高的蘋果樹俯眺村裡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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