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空空如也
寒冬已過了大半,皚皚白雪皮毛一般緊實的裹住山頭,遠遠看去只一片純白色的棉布,獸山的居民身處其中也僅作為一個微乎其微的小點,不仔細觀察,是難以發現的。
最後決定由古岐帶頭,尾勇帶路,風燁勸說光燁不成,兩兄弟前後跟著出戰,還有幾頭獸類,食草類沒來,虔君沒有攻擊力,毫無疑問被留著看家,攻元孤狼一匹走在隊伍末尾不吭聲。
叫古岐擔心的是,北辰自始至終不曾露面,他一向相信直覺,因此特意安排虔君注意獸山的一舉一動,以防不患。
第一次大規模出山,要說不稀奇是假的,但對於從外面搬到裡面的動物們來說,心情不可謂不復雜,他們打心底裡忌憚踏上來時的路,可非要被迫再次面對。
因此都視死如歸,總歸在獸山又喘息了這許多年,繁衍後代,綿延子嗣,這輩子不虧。
古岐的跟班小柳一直在他身邊等待召喚,這次沒見,尾勇有意打破沉悶略帶緊張的氣氛,故意寒磣古岐:“喂,那根小樹條兒沒一起來,是不是連他都不要你了?”
小柳莫名打了個噴嚏,但由於葉子都被凍掉了,只能抖身體。
古岐心知尾勇沒惡意,況且他說的不是事實,三言兩語回擊他:“小柳有別的任務。”意思是你別多嘴,和你沒關係,不是小柳有二心,而是你不知道。
尾勇吹鬍子瞪眼:“那頭母虎呢!她不是也不在嗎!”他指的是吟非。
古岐:“她和小柳在一起。”至於在一起做什麼,尾勇沒必要多問。
尾勇懶得再跟他多言,和解並不包括能心平氣和的對話,風燁擔心他又跟古岐起衝突,忙推搡光燁把尾勇拉住,省得他再說。
“這麼長時間你還是單身,我看你也不怎樣。”尾勇最後給出致命一擊,古岐直接無視他。
風燁扶額,這果然還是尾勇。
雖是爭辯,但隊伍的氣氛顯而易見流暢起來,熱鬧過後重歸沉寂,光燁偷偷問風燁:“風燁,你說我們還能活著回來嗎?”
風燁步伐不減,反問:“你怕死嗎?”
光燁早將生死置之度外:“我希望你能活著回來。”相依為命的兄弟,自然都為對方著想。
“母、母!”小豹崽子牙牙學語,揪著阿琳的豹尾舔了一口,皺皺眉又跑去別處玩了。阿琳凝神眺望丈夫遠去的方向,如同雕像一般靜立不動。
“風燁,活著回來。”
然而一陣冬風吹來,無盡祈禱盡皆歸於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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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不清是第幾次和吟非躍過沉淪澤了,小柳卷在吟非毛絨絨的腰部將她輕輕抬起,平穩送過沼澤,不知怎地,吟非身上真是越來越香了。
清清的淡淡的植物香氣沁人心脾,彷彿沐浴在春日的暖陽裡,驅散了陰霾,滿眼都是生機與盎然。
小柳依賴吟非的程度不亞於古岐。
直到吟非扯了下他,小柳才從中驚醒,正色道:“我們快走吧。”
吟非看見小柳裝正經的樣子不禁好笑,古岐身邊的藤蔓心地善良,心智也像沒成年的小孩子一樣單純。
和獸山不同,鬱松林受到的傷害明顯小些,偶有幾隻鳥雀立在樹杈上好奇的向地下張望,冬眠的蛇自屹然不動,沉浸在充實的睡夢裡,絲毫不受外界影響。
團在樹枝上的一撮雪受了鳥雀的折騰不堪重負,啪嗒一聲從上空摔落,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小柳脖頸的位置,激得他寒氣自末而上,慣性叫道:“媽呀要凍僵啦!”
吟非躲過忍笑:“小柳別動,雪都晃到我身上了。”
小柳甩了雪逼近吟非:“嘿嘿,我來啦!”
一藤蔓一虎玩的正起,一路跑過了鬱松林,眼看著前方有霧隱村的輪廓了,吟非的笑突然僵在臉上,眼睛直直的盯著,又有些茫然,像是走錯了地方。
“吟非吟非,你——”小柳啞然,也愣住了。
原本該是被雪覆蓋的霧隱村靜謐的詭異,路面也沒有厚重的雪鋪蓋,霧隱村往年有冬天掃雪的習慣,可也不必這麼幹脆。
吟非鼓起勇氣抬腳,忽然腳下一滯,卻是直接踩進一灘不明粘稠液體裡,液體黑到極致,濺在皮毛上產生一種難以擺脫的視覺效果。
“快過來!”小柳將吟非拉到一邊:“這是哪來的東西?”他自覺離那灘東西遠了些。
吟非把腳拔出來時聽到黏膩的分離響聲,循著聲音望去,原來液體是從地底溢位來的,那一片土壤都柔軟鬆動,要不是小柳及時拉住,恐怕她就陷進去了。
看來霧隱村裡隱藏著更加不為人知的秘密,她想起最後一次回來時白染染母親身披黑毛可怖的樣子,從唇間擠出一句:“我們進去。”
小柳不忘細心提醒她:“可是,你這個樣子······”不會被人類驅逐嗎,小柳對人類印象絕不算好,他記得人類對獸山居民都有敵意,依香就死於這裡。
“不管了,走。”吟非顧不得其他,大不了再被驅逐一次,難道他們還會將她祭天不成?北辰說煙江沒死,或許,還能見到昔日的姐妹。
隨著心境的改變,吟非接受事物的程度也顯而易見的加深了。
小柳對吟非很信任,不問原因,捲成一個小木圈繞到吟非脖子上:“我就裝作一根木條,要是人類傷害你,我再現身,幫你打壞人。”
吟非感動道:“好。”
可事實是小柳壓根沒有出場的機會,因為自始至終沒有活物出現,記憶中的村民彷彿憑空消失一樣,吟非甚至都沒聞到他們的氣息。
不安的感覺逐漸在全身曼延,他們輕而易舉便走進霧隱村,在這個曾經封閉而保守的村落裡暢通無阻。
她有些不敢往下走了。
“小心!”小柳及時制止住她,吟非這才發現因為自己的一時失神險些又踩進泥坑。
既然遇不到人,只好主動出擊,吟非思慮再三,最終決定去曾經的家,或許狙翎還在,煙江也還活著,哪怕他們托起掃帚趕自己出去,那都不是不能承受。
只要活著就好,這是她在這段時間總結出來的真諦,沒有什麼事是比活著更為偉大。
院子坐落在熟悉的路角,院門似是早知來客的到訪而微微半開,樹木早已凋敝,迎接他們的只有乾枯的軀體。
出於謹慎,吟非試探性的向裡喊了句:“有人在嗎,幹、村長?”她想狙翎一定不喜歡自己叫他乾爹。
沒人回應,吟非一點也不意外,直接推門而入,粘稠的黑色液體汩汩從地下湧出,幾乎一半的院子都受到侵蝕,土地被液體浸泡變得鬆軟成泥,像是受到一場毀滅性的洗禮。
她不禁思忖,霧隱村究竟是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她離開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狙翎的房間緊閉,吟非鼓起勇氣,先敲了幾下門,無人應答後再次進入,入目一張桌子空空如也,積滿灰塵,她忽然想起狙翎當時傷了北辰的一隻眼睛,而作為代價,北辰亦毀了他的一條胳膊。
整個世界靜的詭異,哪怕只是不經意間一掃,卻都足以掀起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