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屍變之亂
“吟非——吟非你慢點啊,你急著去幹什麼啊——”
過了沉淪澤,吟非憑藉記憶循著大致方向直奔鬱松林,一陣風似的略過,小柳以最快速度跟緊她,還是差了一大截。
“你要回人類村子嗎?”小柳邊追邊問:“不要啊,獸王叫你早點回來,你不回獸山了嗎?”
想到自己沒能把吟非帶回去時古岐發威的怒火,小柳霎時想象到小綠葉子被火燒成灰渣渣的景象,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連帶著追逐的步伐都加快了些。
一截細長的綠色藤蔓在林子裡扭動前進的樣子著實詭異了些,然而鬱松林裡沒有動物或者是植物以此為怪,彷彿這只是平常不過的事情。
吟非跑了很久才發現小柳被落下了,稍微停下來歇了口氣:“我,我不是要回霧隱村,我只是想去確認一件事。”
她沒詳細說煙江的事,一方面有點複雜說不清楚,一方面她怕煙江已死這件事再由她口說出,她會堅持不住再次崩潰。
徒增悲痛。
不會被燒成灰渣渣了,小柳葉子都舒展開來,趕上吟非後盤在她脖子上:“那你要怎麼確認?”
身為古岐手下的情報員與資訊傳遞員,他有自覺不要過問太多,這也是他深受古岐認可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不知道,或許會埋了吧。”那樣也算善終。
小柳沒能理解吟非的意思,沒說話,把自己打了個結掛在吟非脖子上,舒服的汲取新鮮氣息。
盤在脖子上的藤蔓遠看就像一條綠色流蘇的項鍊,吟非哭笑不得的拿爪子撓了撓小柳:“你這是什麼造型?”
小柳也不惱,他和吟非很合得來,把她當朋友,如實告之:“你身上很香,是很淡的草香,我靠近你比曬一天陽光都要快樂。”
吟非轉而嗅了嗅自己:“我沒聞到。”
“可能是我的錯覺吧,嘿嘿。”小柳揮動葉子:“你不走了嗎?”
吟非甩著虎尾:“就在前面,我們過去吧。”
地上只有一灘灰黑色的血水,血水裡或多或少凝結幾簇細短的黑毛,幾根骨頭跌落在地,暗示著屍骨分離。
“吟非你還好嗎?”小柳拿小葉子摸了下吟非的老虎毛,他感覺吟非情緒低落,一團陰雲籠罩在吟非身周,即將降下冰冷冷的雨水。
吟非腿腳有些站不穩,竟是沒敢再往前一步。
場面過於血腥,似乎——這令小柳注意到這裡的情況和獸山腳下有相似之處,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必須上報獸王。
“······走吧。”她說:“回去吧。”
沒有埋的必要了,埋什麼,埋骨頭嗎,還是埋血水。
哦,不對,血水已經凝結成塊,粘在地上,只是一灘血水。
這不是煙江,煙江應該是鮮活的一個人,她會笑,會哭,也會皺著眉頭、秉持所謂的正義“大義滅親”。
總之,她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回去的路上吟非始終沉默,小柳不敢打擾,只靜悄悄待在她身邊,時而觀察周圍的動靜,不過一切都很平靜,甚至靜的有點過分,給人以不安。
“對了!”吟非突然站住:“小柳,你覺不覺得野狗的身體和剛才的我們見到的很相似,都是——”她說不出口,一想到這裡胃裡又泛起一股噁心。
還沉浸在悲傷氣氛裡的小柳乍一聽吟非這麼正經的分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愣愣的“啊”了一句。
以為小柳沒聽清,吟非又重複一遍:“你說這兩件事會不會有聯絡?我覺得有必要跟古岐說一下。”
小柳又愣了,獸山直呼古岐名字的沒有幾個。
反應了幾秒才說:“好啊,我去跟他說。”他本來就打算向古岐報告。
“可是,你不是?”根據他的猜測,吟非應該認識那具只剩零碎骨架屍體的主人。
“不是什麼?”吟非的笑很淡:“是我看錯了,那不是我想找的人。”
但願如此。
“現在回獸山麼?”小柳問。
吟非點頭:“我還要去確認一件事,去問他。”問誰呢,那個如果煙江真的死了,那個男人就是罪魁禍首,哪怕他悔改都無法挽回這個事實。
“嘶——”吟非猛地摔倒,小柳的葉子被壓成了扁葉子,委屈的嗚嗚哼唧幾聲。
吟非雙目緊閉,全身抽搐,電擊一般又麻又癢,尾椎處的尾巴劇烈收縮,身下的花草瞬間拔高了一指之長。
“你、你怎麼樣?”小柳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吟非的模樣太嚇人,他怕幫了倒忙。
還好並沒有大礙,吟非的毛髮褪去,虎尾消失,獸形化成了人形,就是比較痛苦。
整個過程只有幾秒,但對她來說好像一個世紀那麼久。
“還好。”吟非休息了一會兒後爬起來,撣掉身上的灰塵,樂觀道:“省得我找辦法化形。”
這一變故很快揭過,回到獸山小柳去找古岐,而吟非則徑自找了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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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正在整理毛髮上的碎土屑,聞言神色不變:“你會化人形了,古岐教的?”
“你不要轉移話題。”吟非面對北辰時超乎想象的鎮定:“山腳下野狗的死和你有沒有關係?”
北辰手一頓,化成人形,吟非感覺他更消瘦和憔悴了,或許只是錯覺。
“我不知道你說的野狗,也不清楚你說這話的依據在哪裡,我對這些事沒興趣,你沒必要來問我。”他拍去衣服上的土屑,定定看著天上飄過的一片雲。
“鬱松林有一具屍體和野狗的死很像,他也長著黑毛,我不認為跟你沒關係。”
吟非暗示北辰在霧隱村的所作所為,北辰裝作不知:“我說過,煙江絕對不會死。”
她無從得知北辰自信的原因,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她可以自己去找,總會找到的。
北辰目送吟非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在樹林層層掩映之下,目光之中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辨不出清明。
接著,他喉間一癢,不出意外捂著嘴咳嗽起來,手掌一攤,掌心聚著一團黑紅色的血珠。
北辰認命般甩掉血珠,朝腦海裡那個聲音喃喃:“你說的我都做到了,能把她還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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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偶然碰見北辰往回走,他說那邊獵物不錯,便去了山腳,結果竟發現野狗的屍體,急亂之下去找的虔君鑑定。”
風燁懷裡抱著一隻花白紋的小豹子對古岐複述:“北辰有問題?”他問。
古岐低頭沉思北辰跟這件事有聯絡的可能性,實際上從北辰初來獸山時他就開始懷疑了,主動去人村搗亂不說,甚至以怪力讓他們染上疾病,實在匪夷所思。
俗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古岐把疑惑壓在心底,等找個時間跟他談談,不過北辰說真話的機率不大,更多的細節需要他去慢慢探索。
“你說他往回走,他下山去做什麼?”
一般捕獵都集中在半山腰,山腳距離遠且地勢開闊,不適合隱藏,稍有不慎就會被發現。
“這個就不知道了。”風燁抖了下耳朵,他只是發現了屍體,其餘的並不知。
小豹子貪食,摸索著爬到他腹部的位置找奶喝。不過他可沒法滿足小豹子的需求,叼著小豹子的後脖頸把他移到前面,舔著他的毛髮。
小豹子舒服的眯眼享受,風燁眼裡很溫柔,看得出他對孩子的喜愛。
古岐輕咳一聲,不免羨慕風燁膝下承歡。他是獸山唯一一隻老虎,很難繁衍自己的後代,除非吟非願意跟他。
這種事誰知道呢,他還年輕,未來還有很遠。
“行,那我就先走了。”古岐起身告辭,囑咐他:“獸山最近靜的有些過分了,你告訴阿琳和孩子他們儘量不要離家,我有預感,這只是個開端。”
他向小豹子笑了下:“這是我們獸山的未來,要悉心保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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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岐再次找到虔君,小柳也在。
“回來了?”他裝作不經意問。
“嗯嗯,”小柳說:“我和吟非去了鬱松林,那裡也有一具屍體!不過吟非說她認錯人,所以就回來了。”
“屍體”二字立刻令古岐皺眉:“是什麼死法?”他希望小柳說是自然死亡,但他顯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據我觀察,”小柳打量著古岐的神色:“好像和野狗的情況很相似。”
古岐當機立斷:“虔君!”
虔君冷靜開口:“小柳說完之後我就去看了,周圍並沒有死亡的蠕蟲,而且早就連屍體都沒有,只剩一副看不出原形的骨架,沒法判斷死因。”
“只能靜觀其變了。”古岐閉上眼,空氣中似乎夾雜著腐臭的氣味,野狗的死亡依舊是個謎團。
發現野狗屍體的一個月內再沒出現其他情況,事情的轉折在一個月後的第十天,天空之中忽然降了一場雨。
和以往不同,這雨並不尋常,雨點落到地上立刻化成一灘灰黑色的濁水,動物不能喝,植物更糟,直接減慢了生長的速度。
獸山獸心惶惶,不少懷孕生子的母獸反映小崽子生下來要麼缺尾要麼少爪子,更有甚者沒有嘴巴,出生不久就被餓死,還有不少夭折的,直接被判了死刑。
而面對天災,這群生物們根本無能為力,他們只能靜靜等待,默默祈禱災難不要降臨到自己身上,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古岐最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他找到虔君,和軍師商量對策。
“我認為和那具屍體有關。”虔君直接說出猜想:“這些天我想了很久,唯一的反常點就出現在野狗上,會不會是他的血液被空氣傳播,影響了其他居民?”
古岐不寒而慄,如果真是這樣,情況就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他們根本沒有治癒的方法。
就在這時,一頭雪狼叼著一隻小狼崽走到古岐跟前,古岐和虔君皆是一愣。
攻元很少來找古岐,他是他們雪狼一族的族長,平時都跟族群在一起,聚集地也很遠。
果不其然,攻元把狼崽放到地上,急切開口:“獸王,獸山到底發生了什麼?”
狼崽渾身抽搐,滾燙的熱意透過皮膚呼到古岐臉上,痛苦的呻吟聲越來越弱,明顯命不久矣。
“都燒了兩天了,”攻元眼裡含著淚:“他是我最後一個孩子,你能不能救救他?”
古岐慚愧的低下頭默不出聲。
攻元忍住哽咽,其實他也明白這種事沒有解決辦法,只是安慰自己罷了。
“小柳,找到火種,把野狗燒掉。”
火源難找,小柳還是依言遵命,這關乎整個獸山的存亡。
然而天不如人願,他們絕望的發現,野狗的屍體竟然不翼而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