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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雨夜降災

做人地道不地道狙翎是顧不上了,他一向穩重的心第三次被擊打的瀕臨崩潰,第一次是玄姬去世,第二次是吟非化形,三次均跟這些非人非獸的怪物有關,他是栽在這裡了。

“怎麼回事?”狙翎無暇顧及北辰,衝到人堆裡,但四散的村民受到的刺激比他還大,哪裡聽得到他說話,一鬨而散,再難聚集。

王大發本來跟妻子抱柴添火,期間將柴遞給煙江,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他身上就發生異變,妻子細思極恐,淚流滿面,驚懼而痛苦,縮在一角抱成一團,期望丈夫別找上自己,同時戒備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手背發癢,又因為害怕,她把手背撓的發紅發腫也沒有察覺。

煙江抱柴回來看到眼前這一幕愣了,一晃神間被逃竄的村民擠得東碰西撞,甚至有幾個村民抓著武器劃傷了她的肩膀。她一個不穩摔到地上,掌心一痛,擦破了層皮,細膩的血珠源源不斷的往出冒著,化在空氣裡隨人們的尖叫聲不斷擴散。

“都別慌!”狙翎鎮定心神,他是一村之長,不能跟著一起亂,抄起一把鐵斧,猶豫片刻,向王大發緩緩走去,宛若在打獵,獵物還是極難捕獲的野獸。

再強的心理防線都被王大發那副模樣硬是突破了整整一個度,只見王大發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裹上一層黑色的毛髮,不難想象衣服下面是怎樣一副光景。他漫無目的的在院子裡跑,逮住一個人就吱吱呀呀嘴裡嘟囔,可沒人聽得懂,也就更加害怕,有的人推開他,有的人索性用刀砍他,而王大發只是嚎,不停晃動別人的肩膀,像是在找人。

慢慢的狙翎就發現不對勁來,王大發似乎並沒有發狂,也沒有傷人,但他還是握緊鐵斧,步步逼近,並示意周圍人撤開。

總歸是常年以打獵為生的,村民們驚慌了一陣之後也就趨於冷靜,紛紛效仿狙翎操起武器,按照他的指揮後退,圍成一個圓圈將王大發環在中央。

以狙翎為首的村民形成一座屏障將王大發圍困其中,王大發無路可逃,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頭,嘴中嗚咽聲不止。

村民都被他這一舉動搞迷糊了,一時間誰也沒有上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視線落到了狙翎身上。

狙翎輕嘆一聲:“先把他抓起來。”

可誰敢上前,保不準王大發突然發狂傷人,有人建議:“這個王大發不是人類,殺了他。”

地上的王大發猛然抬頭望向發聲者,似乎極為驚愕。

那人也是一愣,轉而有些心虛的淹沒在人群裡,沒再說什麼。狙翎記得他是王大發的親戚,那親戚一向跟王大發不合,所以他的話不足考量。

四面八方傳來的敵意令王大發慌了,他想說我不是怪物你們救我,結果出口卻是嗚嗚哇哇的亂嚎,他像是一頭困獸,隨時都要喪命的可能。

“把他捆起來!”

幾個膽大的村民躍躍欲試,突然,另一聲慘叫劃破夜空,狙翎心頭一顫,入目就是兩個渾身長滿黑毛的怪物,而這兩個怪物前一刻還參與了圍剿王大發。

觀望的王大發妻子打了個寒噤,她瞪大雙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她剛才無意間瞥到煙江摔倒,想了又想沒去扶她,還好兩個人眼尖及時將她拉起來,而現在的兩個怪物,正是和煙江接觸的那兩個人!

前因後果聯絡到一起得出的結論令她抖得更厲害了,王大發早就停止嚎叫,鵪鶉一樣倒在地上等待發落,他們夫妻十幾年,她不信眼前看到的,她只相信王大發。

如果王大發是無辜的,那唯一的霍亂根源——她盯住煙江,顯然就是她。

可她不能貿然指認,煙江是下一任村長,得罪不起。

手背被撓的破了皮,幾根細小的黑色毛髮淺淺埋在血肉裡面,她吃痛停止抓撓,只是縮的更小了。

又是幾縷血絲散到空中,血腥味逐漸蔓延,被火燒木頭的味道蓋得嚴嚴實實。

小院亂套了,接二連三的怪事使村民陷入恐慌之中,他們四散逃離哀嚎變天,狙翎有心無力,見變異者沒有傷人,便開始在人群裡尋找煙江。

煙江正躲在某個草叢裡,她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冰刃割傷了腳踝,行動不便,狙翎沒有找到她,卻撞上北辰冷漠的視線,心中一凜,疑竇叢生。

為什麼北辰那麼淡定,為什麼沒有變異者攻擊北辰,還有,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北辰也在望向自己,眼裡是······嘲諷?亦或是幸災樂禍。

“做人還是要地道些。”這是北辰的原話,那是不是可以預設這場災禍就是由他所引發呢,或許一切早有預兆。

想通了緣由,狙翎忽然怒極,揚起鐵斧,大喝一聲:“是北辰在作亂,都停下,抓住北辰!”

——北辰是誰?是外來者,是陌生人,是他的到來令霧隱村發生異象,抓住他,懲罰他,就能倖免於難。

這種想法幾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村民腦中生根發芽,他們操著木柴、砍刀、尖石等武器漸漸逼近北辰,等著他束手就擒。

就連幾個變異者都不再亂跑亂叫,慶幸自己逃過一劫,同時為接下來將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置而憂愁不堪。

可是他們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要受到非人的處置,僅僅只是因為不再是人類了嗎,他們默然。

北辰又打了個哈欠,轉眼就被包圍了,可他一點也不在乎,不過是一群自以為是的人類。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嘖嘖,多麼義憤填膺又正義的一張臉啊,永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不知道的以為是他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北辰最恨人類這副面孔,懶得再裝下去,耳畔不時傳來來自遙遠雪原的命令,他忍住咬死聲音主人的衝動,低頭調整情緒,再抬頭時一臉無辜:“你這是做什麼,村長?”聽不出一點害怕。

狙翎覺得自己真是瞎了眼才會收留北辰進村,這分明是一頭兇惡的野狼!不,比起變異者、吟非甚至是古歧,他才是真正的怪物,害人不見血,殺人於無形。

“北辰,是你乾的,對不對?”狙翎不等北辰反駁:“霧隱村風平浪靜幾百年,從未發生此等異象,而唯一的變數就是你,因為你的到來,村民身上才會發生怪事。你不要狡辯,也許是我冤枉了你,那還請你接受我們的考驗,關你一晚,明日再看。”

北辰嗤笑:“關了我,還出的去嗎。”

騙子,人類貫會用這種打太極的方式安撫無知動物,可北辰不是傻子,他對這套說辭熟悉的很也厭煩得很。

村民的注意力都在北辰身上,因此他們都沒聽到角落裡一個女人略帶絕望的呼聲,王大發的妻子把手臂藏在背後,那條手臂在黑暗的角落繼續生長烏黑的毛髮。

不,不是北辰,她流下淚,是她!罪魁禍首躲起來了,她就在草叢裡!

煙江不明白事態怎麼就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她不願北辰和狙翎針鋒相對,一面是喜歡的人,一面是至親,怎麼選都是不可解。

隨著時間的流逝變異者越來越多,到了最後已至半數,火花一觸即發,北辰都在考慮要不要直接開打了,那位妻子終於按捺不住,衝出人群。

也罷,再沉默下去,連自己都葬送了。

“是煙江!所有發生異狀的人都跟煙江接觸過!”

一句說完,只見妻子頂著兩手臂的毛髮跑了出來,估計存了最後一口氣,衝到丈夫身邊蜷在了他身邊,王大發立刻將她護在懷裡。

“煙江就躲在草叢裡,不信你們去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狙翎眉頭劇烈跳動,煙江受不住壓力緩緩走出,而她身上竟生出許多傷痕,血跡斑駁,連臉上都被劃出一道口子,而那些傷口還在流血,一點沒有止住的趨勢。

狙翎大驚,連忙上去扶住煙江:“你怎麼傷成這樣?去敷點藥!”村民們約定好似的齊齊後退,交換了個視線,將矛頭對準煙江和狙翎。

北辰在旁邊煽風點火:“她沒有凝血的能力,血珠溢在空中被你們吸進去,自然而然就被傳染了。”

“仔細一想好像就是這樣,我看見劉哥和她打招呼了。”

“啊?這麼一說有點道理,王大發給她遞過柴火!”

“我們不會也被傳染吧,畢竟都這麼久了。”

“把她趕出去!”

······

煙江眼睛發酸,有點難以置信的微張著嘴,眉頭皺成一個“川”字,狙翎亦是。

她從來都是自信的人,從沒想過會栽在這裡。

由愛生恨,恨極生怒,煙江連疼都忘了,奪過狙翎手中的鐵斧,如獵人一般,向北辰奔去,目標是他的心臟。

“嗷!”

可惜在北辰眼裡她才是獵物,沒必要再偽裝,北辰伏身、抬頭、張嘴、啃咬,幾個動作一氣呵成,均比煙江快一個拍子,煙江不可思議,盯著血流不止的肩頭久久回不過神來。

鐵斧在地上砸了個深坑,裡面很快被血填滿,火堆沒人添柴漸顯頹勢,這時血腥味才暴露在沉沉的午夜,成為每一個人心底的噩夢。

北極熊魁梧的身軀震懾在場每一個人的神魂,他們眼看著那頭渾身雪白的熊進了間屋子,眼看著他揹著個人走了出來,又眼看著他推開小院的木門揚長而去。

“他才是怪物,他不是人類!”

“抓住他,把他祭天!”

北辰失笑,都什麼時候了,這群人還意識不到他們面臨怎樣的災難。

北極熊聽力勝人,沒放過背後一點風聲,他揹著吟非不便施展,微一側身,狙翎偷襲失敗,沒曾想他手持火把,偏離方向,灼上北辰的眼睛。

“得寸進尺!”

北辰疼嗎,本該疼的,可這點疼算什麼,他遭受過遠比這烈百倍的痛楚。

不消誰說,北辰幽藍的眸子淬入冷光,冰碴攀上狙翎的手臂,當即凝結成冰,狙翎只覺手臂一重,難以維持,栽倒在地。

火把垂落,燃燒掉最後一點生命,歸於沉寂。

再也沒人敢阻止北辰,而那群人中唯一沒有變異的人,終於,只剩下煙江。

淅淅瀝瀝的雨點接二連三從天空垂落,村民一致認為,今年的雨格外冰冷,打在身上,刺在骨裡。

“先別醒啊,旅程才剛剛開始。”

吟非趴在北辰背上,不安的晃動虎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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