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少女夢
“你找虎皮做什麼?”話一出口,白將夜就驚異於自己沙啞的嗓音,他凝神觀察北辰的一舉一動,總覺得下一步就會出現什麼變故。
是因為害怕嗎,他自忖。不,不會的,他從來沒有怕過什麼人,就算是打獵時迎擊猛獸都永遠是衝在最前面的那一個,而北辰他不過是個初識的人類,他有什麼好怕的!
捏的死緊的拳頭暴露了眼前人的緊張,北辰視而不見,要不是為了虎皮,他才不願意跟白將夜說一句話,尤其是想起吟非和他說話時親暱的語氣,他都想一口咬在這人的脖子上,咬斷他的氣管,聽聽他痛苦的呻吟。
舔了舔還混著煙江血珠的白牙,北辰估摸著她已經回到院子,坐回那堆人類裡面了吧。
那可就太好了,最好全村的人都聚在一起,省得一個一個對付,真麻煩。
他沒有那麼多耐心耗在這個人類身上:“哪兒來那麼多理由?吟非不是叫你毀掉虎皮嗎,扔在哪兒了,你最好實話實說。”
“你這是想威脅我?”白將夜早就覺得北辰這個人不簡單,他想要虎皮?那好,他絕不會叫他得逞。
“不是想威脅,”北辰勾勒一抹譏諷的笑:“你還不清楚現在的狀況嗎,我就是在威脅你,我不僅威脅你,我還要告訴你,如果你不交出虎皮,那霧隱村的人······”他沒有說下半句話,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白將夜嚥了口唾沫。
“嘖嘖嘖,”北辰打了個哈欠:“快說吧,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如果可以白將夜現在就想上去打他一頓,但好歹是忍住了:“不好意思,虎皮已經被我燒了,如果你要,我可以給你灰燼。”他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不過太遺憾了,灰燼撒在空裡,怕是都被風吹散了。”
“你!”北辰的笑瞬間凝固在臉上,彷彿被什麼東西深深刺痛,臉上多了幾分扭曲,眼角薄紅,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白將夜沒想到北辰的反應這麼大,但話已出口,早就沒有挽回的餘地,只好將計就計:“你都聽到吟非求我銷燬虎皮了,我欣慕於她,又怎會陽奉陰違。”
“······好啊。”北辰憤怒至極反而冷靜下來,盯著白將夜,此刻他是刀俎上的魚肉,他恨不得、恨不得生生剮了他,將他撕碎,將他拆卸。
虎皮沒了,那他這麼多個日日夜夜所遭受的待遇算什麼,他該怎麼跟遠在雪原的人交代,他計劃的這一切,都被毀了!
“你既然喜歡她,我就讓你永遠見不到她。”北辰撂下冷冰冰的話後轉身而去。
算了,回不了頭,那就誰也別想要個成全。
“喂,你把話說清楚,你要是敢傷害吟非,我跟你沒完。”白將夜在他身後喊。
只聽北辰輕飄飄的聲音傳到耳膜:“你是不是單純到覺得我會放過你?”
白將夜還要追去,卻忽然頓住,徹骨的冷意自腳心開始上溢,低頭看去,雙腳竟生了冰碴子。
冰碴子凝結成塊,聯結成網,堅固如鐵,阻擋他前進的路。
冷,很冷,四肢百骸都灌進去涼氣,白將夜蜷倒在地,原來最寒冷的冬天,也不過如此。
清涼的夜晚,沒有人意識到冰雪即將來襲。
*
“爹,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狙翎回頭,煙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摸著後頸,一臉糾結與開心,火光映得她臉頰通紅,眼中似乎含著水光。
他聳了下鼻子會說:“沒聞到,你脖子怎麼回事,我看看。”說著就要上手去看。
“別!”煙江一把推開父親的手,捂的更緊了,神色有些惶然:“就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吟非呢,我去看看她。”竟是在躲避。
狙翎有些失落的收回手抱在懷裡,對煙江明顯的抗拒有些難受,女兒大了,或許是時候放手了吧。他這個村長當了許多年,其實陪伴孩子的時間很少,大多情況下都在處理村中事務,不知不覺間煙江離他越來越遠了。
“吟非在屋裡,別說刺激她的話,等她病好了,就能繼續留下了。”狙翎囑咐道。好歹是養了十幾年的孩子,人心都是肉長的,不能說一點感情都沒有。他是對老虎有仇恨,但仔細想想,吟非確實也是個受害者,希望如北辰所說,她的病真能治好。
煙江一頓,垂眸道:“好。”雖然不想讓吟非留下來,但她不能說,這樣父親會傷心的。不過以後再也不能做姐妹了吧,她那樣對吟非,吟非一定不會原諒她,裝也裝不成了,大不了搬出去自立門戶,她是個成年人,沒理由賴在家裡。
後悔嗎?她自問,很快答案就浮上心頭,如果再來一次,她還是會選擇抓獸態的吟非回村,沒什麼不可說的,厭惡就是厭惡,吟非就是個災星,總是連累別人,要別人為她付出代價。
吟非躺在炕上,睫毛根根,平穩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屋子裡格外明顯,煙江走向吟非,看到她睡著反而更安心,畢竟不用絞盡腦汁想敷衍的話,對父親說來看她不過是轉移話題,免得被發現自己的秘密。
至於秘密——也不算是秘密,她凝眉,後頸一陣一陣的刺痛,不像是被咬的,更像被尖刺扎的那種疼,可是不見一滴血,剛剛父親也說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那可能是她產生幻覺了吧,總感覺身體周圍纏繞著似有若無的血腥味。
視線停頓在吟非潰爛的耳垂上,煙江想到那對水滴形耳墜,不難猜測是白將夜送給她的。換做從前她或許會嫉妒,可她現在有北辰了,沒什麼好羨慕的,不過是木頭雕刻的飾品,上面不過是雕刻了白將夜和吟非,以後她會擁有更多也更精緻的禮物,她不在乎那是什麼禮物,北辰送的,總歸不會差勁。
吟非還在沉睡,平常她都很警覺,怎地今天連自己進屋了都沒反應?啊,是了,她剛喝了藥,北辰說那藥有些副作用,大概就是會使人昏迷,只是不知道用的什麼藥引,她都沒見過,北辰在廚房裡鼓搗了一會兒就端出來一碗藥,連碗都不是家裡的。
煙江決定不再胡思亂想,吟非不醒,她待著也沒意思,就要到午夜了,窗外篝火燃燒,那是在為她慶祝,可惜吟非看不到了,這些原本也屬於她。
她最後凝視了吟非一眼,明天見了,如果治療順利的話。
走到桌邊時,腳下一歪險些摔倒,煙江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片,當即認出那是盛藥的木碗碎片,沒來由的心生煩躁,把東西放到桌上,她推門而出。
躺著的吟非秀眉微蹙,極力排斥著縈繞在身邊的味道,最後終於戰勝那縷氣息,陷入再深一層的睡眠。
*
北辰站在狙翎身邊說著什麼,煙江關上門,努力壓下喜悅之情。她想好了,如果北辰同意,她就求父親答應她倆的婚事,如果不願意?不會不願意的,煙江直接否認那個選項,北辰的吻就是愛最好的證明,如果這都不算,那還有什麼能夠證明。
狙翎再遲鈍也該發現煙江對北辰有意,身為一個父親,他不得不花費比女兒加倍的精力去考驗北辰,之後才能將煙江交付於他。不過在此之前他必須搞清楚北辰的底細。
“你說你在尋人,那人和你是什麼關係?”千里迢迢不惜冒險也要找的人,一定不是普通朋友。
“爹,北辰,你們在聊什麼?”煙江打斷了兩人的話,狙翎瞥了下北辰,“沒什麼,煙江,去幫村民們給篝火添柴吧,以後你就是下一任村長,要跟他們好好相處,熟悉熟悉。”
一般篝火大會上來的都是親戚朋友,不過煙江是村長的孩子,也是下一任村長,身份擺在這裡,是以大半村民都過來為她慶賀,這也為北辰提供了便利,他嗅著空氣中淡淡的血腥氣,眸中色彩分明。
煙江想跟北辰一起去,可北辰顯得很冷淡,對她只是輕笑,好像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紗,虛無縹緲卻難以跨越。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她一個人也不是不可以。
煙江走遠了,混入村民中間,北辰只在意她接觸了多少人,又有多少氣味飄散。
“你應該能感覺到煙江對你的情義吧?”狙翎忽然說。
煙江從人群中穿過,氣味蔓延開來,像水花一樣往四周擴散。
“哦?此話怎講?”他語調沒有一絲起伏:“我與令愛相識不過一天,況且早有妻室,還請村長慎言。”
北辰不承認,狙翎也沒有辦法,他懷疑北辰是在騙取煙江的感情,當即冷聲道:“你既已有妻室,那就不該令她對你抱有幻想,北辰,做人還需要地道些。”
“哪敢問村長,做人為何要地道,你所謂的地道是對所有生物,還是單指人類?”
“你!”狙翎一噎,著實被北辰的話驚到了,沒有猜錯的話,他這是在諷刺自己差別待遇。
就在這時,篝火周圍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狙翎立刻回頭,雙瞳驟縮。
一個渾身長滿黑色毛髮的怪物在人群裡狂奔,卻因為沒人上前而迷失方向,正是他的鄰居,王大發!
北辰嘴角緩慢揚起,看來,已經開始了。
“所以說,做人還是要地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