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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只剩下虎皮

老父親絲毫不懂女兒的心急,不容拒絕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跟吟非一起來的,吟非她……”

北辰不等他說完:“就因為她長了一條與常人形態不符的尾巴?”他淺藍色的眼睛緊緊注視狙翎,煙江抿唇站在一邊不做聲,一隻拳頭捏的指尖發白。

為什麼?沒有聽錯的話,北辰是在維護吟非。

冷意竄上心頭,吟非震驚於北辰的直白,他怎麼能這麼說,難道他不知道自己有多痛恨這條尾巴嗎!她突然間開始怨恨起北辰來,醜惡的面罩被摘下,藏住的秘密被公示,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想變成一粒塵埃,一縷細風,沒有人能窺視她,她可以肆意生長,不用顧及旁人的眼光。

罷了罷了,吟非自暴自棄,北辰又沒有說錯話,怪她沒有提醒到人,怪她非要長一條尾巴,怪她……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眼眶熱乎乎的,心裡好酸,好痛,她自問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但災禍接連不斷,吟非抬頭望天,逼回將出的眼淚。

對,她不能哭。

那就在心裡流淚好了。

長了尾巴的事,既然已經抬到明面上來了,狙翎也就實話實說:“北辰是吧?好我告訴你,吟非在眾人面前由虎化人,末了還不收回尾巴,她,”像是難以啟齒般說:“她根本就不是個人啊!”

吟非聽不下去了想跑,北辰反拽住她,遞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吟非徹底無力,都到這點了她怎能放心。

北辰出其不意丟擲一句話:“如果我能治好她,是不是就讓我進去?”

“什麼?”

這下不止是狙翎跟煙江,就連吟非都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東西。

治好?“治”這個字點燃吟非的信心,她不禁揣測,難道,難道自己只是得了一種怪病,治好了就能恢復正常了?不過連村子裡的大夫都看不出她的病,北辰是怎麼斷定自己有病的,如果是病,藥材難找嗎,千萬不要像那次那樣傷人砍樹啊。

這時候,吟非倒真希望自己有病,最好還病的不輕,病了總比當怪物強。

“難道吟非只是得了病?”煙江迫不及待問出口,她想能跟北辰說一句話也是滿足的,北辰維護吟非,那她自然不能對吟非太敵視。

北辰慢條斯理道:“沒錯,這是一種罕見的病,原因是不慎感染病毒,只要護理的當,加以藥物,不久便能痊癒。”

身上的血迅速升溫,吟非迅速望向狙翎,眼裡的璀璨在陰沉的天空顯得格外矚目。

快說啊,吟非期待著,快說讓我回家,我會好起來的,別放棄我。這一刻她忘了自己只是撿回來的棄嬰,也忘了先前是如何安慰自己一點也不在乎的,其實還是懷有期望的。

然而狙翎無視吟非的目光,對北辰說:“病?那你給我解釋解釋,幾年前我親眼見到獸山的老虎下山化形,難不成他也有病?”提到古歧他就惱火,恨不得踏平獸山為妻子報仇。

獸王有病那是不可能的,要麼是北辰在說謊,要麼吟非就是老虎。

吟非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等著北辰回答。

北辰也確實對答如流:“情況不同,特徵不同。野獸化形需到達一定年齡,據我所知至少要活過幾百年才有能力成精成妖,吟非看著才剛成年吧?恕我直言,即便她是老虎,待她能化形後你們未必能見到。”意思就是吟非化形後你們這些人差不多都入土為安了。

——氣得狙翎岔氣:“你!”

“爹,”煙江及時拉住狙翎,為了挽留北辰,對他耳語:“我看北辰說的有理,是病還有醫治的可能,以後要是村裡有人再病了,也能未雨綢繆,先留下他們,以防萬一。”說罷暗示性的對他點頭,實則心裡打鼓。

“你這北辰叫的可真順口。”狙翎調侃,煙江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裡到外紅了個遍。

“你說有治,可知如何治法?”這就是同意放人進村了,幾人都舒了一口氣,只要北辰配合,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當然,藥我隨身攜帶,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大功告成。

*

“這就是你住的屋子?”北辰聳動鼻頭追尋那一縷氣息,隨意坐到炕上觀察周圍,幾乎是有感應般鎖定在櫃子頂端一個包袱上,心生疑慮,打算稍後探究。

吟非沒聽到北辰的話,她還處於意外和喜悅的情緒交雜中,熟悉的屋子,熟悉的櫃子,熟悉的……氣息?

忽然一盆冷水從裡到外把她澆了個遍,包袱上怎麼有除了她和虎皮以外的味道,而那股味道她並不陌生,正屬於站在門邊閃著鬱色的煙江。

“煙江,你看見包袱裡的東西了?”她靠在櫃子上,聲音有些顫抖:“義父知道嗎?”她非常清楚狙翎有多痛恨老虎,而她還記得自己是怎麼偷偷把本該燒燬的虎皮藏起來的。

煙江不想在北辰面前表現的太粗魯,但她還是忍不住:“你為何要留下?你明知東西不該在這兒。”

“我只是,只是……”吟非詞窮,難道能說只是因為喜歡,只是因為眷戀,捨不得?

北辰眼珠一轉,轉移話題:“你是叫煙江吧,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嗎?”

“這個可能不行,”煙江果然緩和下來:“爹說今晚之前要看管你們,等明日方才可以出去,北辰,”她舔了下嘴唇:“你要是想出去的話告訴我,我會帶你,但是吟非不行。”

北辰沒有接受這個示好,他輕笑:“多謝煙江姑娘的美意。”

煙江遺憾的撇了下嘴,掃了吟非一眼,轉身離開,自始至終狙翎沒有出現,吟非猜測他根本不想見到自己。

煙江前腳剛走,白將夜就來了,他習慣性的拿石子敲了下窗戶,敲完才意識到現在是白天,可以從門進。

“將夜!”吟非嘴上終於掛上了真切的笑容,使得北辰不由得看向來人:白將夜身高體壯,但不臃腫,皮膚偏向於古銅色,極具力量與美感;眉眼富有精神,漆黑的眼睛裡映了吟非的笑臉,是個痴情的種子,但也是一大障礙。

北辰神色晦暗,隱在一邊繼續觀察。

“你怎麼來了,”吟非還有些內疚:“對不起,昨天我不該丟下你離開。”

白將夜見到吟非平安無事早就釋然了,哪裡還在不在意,他走近吟非:“那件事我早就忘了,聽來沉說你回家了我就立刻趕過來,先不說這個,我還想問你,腿傷好了沒有,我帶了藥草,我看看?”

“她腿傷已好,不需要你多看。”北辰突然開口,白將夜這才注意到屋裡多了一個人,還是個男人。

俊俏的面容使他陡然提起警覺,他握住吟非的手捏了捏:“這位是?”

吟非沒有拒絕,反而感到心安:“你是說北辰吧,我在鬱松林遇到的他,北辰要來霧隱村尋人,我就帶他來了,還有啊,”吟非的眼裡放光:“他說我只是得了病,治好了我就可以恢復正常了!”

“真的?”白將夜半信半疑。

“決無二言。”北辰勾起嘴角,但沒有笑意。

*

依照霧隱村習俗,成人禮第二天的晚上要舉行篝火儀式,對成年的女子進行慶賀與祝福,煙江已經戴上插有蘭花的頭冠,在水中的倒影裡用手指描摹自己的臉,生怕有一點瑕疵,叫別人……尤其是北辰看了不喜歡。

“女兒長大了,我這個老父親也是時候退位了。”狙翎坐在椅子上感慨:“想當年是我給你你母親親手戴上頭冠,為她描眉,如今到你,她卻看不到了。”

煙江撫眉的手一頓,走到狙翎跟前安慰:“娘在天有靈會看到的,爹,我會陪在你身邊。”

“是嗎?”狙翎拍拍煙江的肩:“等你嫁了人,恐怕就不會這麼說了。”兒大不由娘,女兒亦是如此,不過狙翎沒有說出來,他能做的只有給煙江最好的,讓她在自己身邊的這段時間能夠開心順意,不受委屈。

而煙江想的卻是,將來有一天,北辰會身著華服來迎娶自己,那時候她定要置辦幾百桌酒席,邀請全村的人都來見證她的幸福,而她將會與北辰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可惜,夢終究會有被打破的那一天。

*

“這是……”白將夜和北辰圍坐在桌子周圍,桌上明晃晃擺著一張破碎的虎皮,白將夜記得小時候見過這張虎皮,直到某一天起,隨著玄姬的消失而消失。

吟非從來沒跟誰說起過,包括白將夜,但她決定忍痛割愛,沒有什麼能比的上留在村裡:“這是虎皮,之前義父叫我銷燬,是我私自留下,引得義父不喜。將夜,”她把虎皮推向白將夜:“請你帶走她,是扔掉是燒掉隨你處置,帶走她吧。”

“你想好了?”白將夜知道吟非從小喜歡在這張虎皮上打滾,也能體會虎皮對她的重要性,他從沒見過吟非對其他物件表示過喜愛。

“是我深思熟慮之後得出的結論。”吟非別開眼,再見了,我心愛的虎皮,我珍藏了幾年,陪伴了我幾年的虎皮。

不知道是不是吟非的錯覺,他總覺得北辰氣場陰鬱的可怕,她還是第一次見北辰如此慌亂。

“北辰,你臉色好差,沒事吧?”

“沒事。”北辰盯著虎皮,吸一口長氣,又徐徐撥出。

白將夜打了個寒噤,怎麼有點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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