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草原之王和森林之主
——暗將光吞噬,悲劇啟幕
雪原一片寂靜。
遼闊的土地上沒有一絲生物存在的印記,偶有強風颳過,在覆蓋著化不開的冰雪上的雪地上留下幾道淺淺的印痕。
綠辜站在白風塔四樓的窗前眯著眼,五根手指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敲擊窗沿,手指和金屬窗沿相碰撞發出叮叮的清脆響聲。
身後的女人僅存些意識,驚恐的瞪著機械人冷漠的背影。她無法控制四肢,全身的血管裡插著無數細小的針管;她動彈不得,只能像只待宰的羔羊一樣躺在床上。
這戲劇性的一幕令她想起他們是怎樣把機械人控制在實驗臺上對其拆卸組裝,要是這個機械人也習得了這個……她頓時背後起了一股惡寒。
棠亭越早就放棄了掙扎,只是她不知道綠辜會怎樣對她,人類世界的同伴一定不會對她見死不救的,這一點她確信。
可是——雖然多數時間都處於昏迷和半清醒狀態,棠亭越還是能感覺到時間的流動,比如這間屋子裡多出來的三個小型機器人非常精密了,還有另一張床上擺放著一堆類似人骨的零件,似乎已經被擺弄了多次。
起碼過了一個禮拜了吧。她暗忖。
這時,敲擊聲停止,棠亭越心頭一滯,立刻在裝睡和清醒之間做出了選擇。她發出綿長而不安的呼吸聲,呼吸引得空氣中的顆粒被攪得天翻地覆,除此之外靜的出奇,棠亭越猜測機械人沒有注意到自己。
身為Q03857號機械人以及諸多機械人的製造者,棠亭越瞭解這種半生物智商發達,但邏輯能力極低,行動只能依靠人類預先輸入的資料判斷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所以,只要……錯了,她忘了綠辜已經是一個能給自己取名字的高能機械人了。
窗外的景象中擠入一架飛船的輪廓,綠辜扯出一個略帶僵硬的微笑,飛船比他預測的慢了四十五秒,看來他有必要再一次改造自己的身體構造,除了探測空氣的流動,還包括微笑的弧度。
實際上這已經是他囚禁棠亭越的第五天,人類現在才做出反應,他們的反射弧未免有些長。
經過棠亭越的教訓之後,人類那邊這次明智的沒有再派人過來與他交涉根本不可能達成一致的協議,但當綠辜看到一個蒙著黑布的鐵籠子從飛船上空降下來時,他嫌惡的撇了撇嘴——還是有些僵硬,他用手把翹起的一邊嘴角壓下去。
棠亭越心跳如鼓,激動萬分,終於有人來了!
“麻煩下次裝睡的時候,把你的心跳控制到一分鐘六十到一百次,否則,我會預設你在騙我。”綠辜頭也沒回,撂下話就走出了房間。
什麼,不是人類?棠亭越在心底吶喊,奈何喉嚨像是被灌了鉛一樣堵塞,她急得拼命上下揮動睫毛,鹹味的液體沾上睫毛,讓她的視線更加模糊了。
她深知,如果實驗室的那些同事不向外界告知此事,她將會徹底在人類世界消失。工作之前她就應要求切斷了和家裡的聯絡,唯一還能幫助她的人,似乎不會再來了。
綠辜下樓接收鐵籠——不久前他接到一條來自人類世界的資訊,資訊內容大致是:我們可以暫且不對你採取任何武裝措施,但要求你將北極一號,即鐵籠裡的生物在最短的時間內馴化並投入那片母虎逃進的迷霧之中。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要是找不到母虎,我們將不惜一切代價,對你進行強制毀滅!另外,務必確保前幾天運來的病毒貯藏進白風塔,防止其外洩。
綠辜不以為意,他不是不瞭解人類現在的危機:一場病毒戰役剛剛結束,永久封存病毒的任務刻不容緩。十天前白風塔的貯藏室還新增了一款新型病毒,想要有人敢自願來雪原送死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們必須找到幫手,而只有他這個中間媒介才能夠達到他們的目的,所以他有恃無恐。
簡而言之,綠辜沒有拒絕這份與其說是命令倒不如說是懇求的任務。他還需要更多時間製造同伴,僅僅是機器人遠遠不夠,他要在那個生物找出母虎之前製造出足夠與人類相匹敵的機械人,組建一個龐大的機械人家族。
飛船放下鐵籠就輪不沾地的飛走了,綠辜努力做出眯起雙眼,根據他一向精準的判斷,這個裡面的生物體內無疑暗藏著人類世界冰川生物普遍感染的病毒——比威病毒。這種病毒來源於冰川底層,近年來氣候變暖的緣故,冰川融化,病毒擴散,無數極地生物的身體成為病毒生息繁衍的溫床。不過這種病毒只對極地生物有效,而最直接的效果不過是減少他們的抵抗力,縮短他們本就少的可憐的壽命。
“北極一號。”綠辜一步一個腳印走近鐵籠,唸唸有詞,語帶嘲諷:“人類真是一種有趣的生物,他們稱同類以外的事物,都是用代號代替。所以我們連名字都不配擁有嗎?”
“吼——砰!”籠子裡的生物脾氣似乎暴躁得很,鐵籠被撞得咔咔作響,深黑色幕布左右擺動搖搖欲墜。看來生物之前一直是處於麻醉狀態的,送到這裡時剛好醒來。
真可憐的小熊啊,綠辜歪頭,人造心裡卻無滋無味,只有電流緩緩淌過。
白風塔一樓就是專門同來馴養野獸的地方,母虎逃走了,不,應該說是被他刻意放走了之後,鐵籠裡生物的到來不過是另外一種可有可無的存在。
只要讓他去找母虎就好了吧,綠辜盤算,然後他就可以正式開始他的宏偉計劃了。
“那麼首先,就讓我來馴化你吧。”
綠辜用電波傳來樓上的三個機器人,機器人們訓練有序的依次走下樓,對綠辜行了個注目禮後,快速將生物連同鐵籠拉進白風塔中。
這時,雪原的呼嘯聲又更為凌冽了些。
*
時光回溯到Q03857號受命駐紮異形世界雪原的前一年——人類目前在異形世界所能探測到的只有沒發現任何生命體生存的低寒雪原,因此他們並不知道在雪原的正東方,也就是暖煦徐徐升起的方向,隱藏在濃厚迷霧下的土地上,佇立著一座高峨的山峰,依特點而命名稱這座山為霧隱山。
霧隱山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山林蔥鬱、野獸棲息的獸山,另外一部分是山腳下面不知已經繁衍了幾千幾萬年的古老人類一族。他們一方面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園生活,另一方面又不得不為了果腹充飢而利用獸夾、削枝為尖外出捕獵,他們沒有特定的捕獵物件,一頭猛獁可以充飢,一隻蝗蟲當然也可以塞牙縫。
這樣一來,捕獵者和被捕獵者就形成了劇烈的矛盾,所幸大自然是理智的,他在霧隱村和獸山設定了鬱松林和沉淪澤隔絕了兩方的對抗,這一制約平衡一直持續到今天,只是,近幾年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了。
山中無歲月,但是古歧卻依稀感受到了時光的蹉跎。濃霧外似是發生了一場劫難,一隻又一隻、一棵又一棵平常根本搭不上邊的動物、植物陸續趕來,他們紛紛避開霧隱村,也對獸夾的設定瞭如指掌,他們穿過鬱松林,越過沉淪澤聚集於此,企圖尋找一片最後的居所。
以力量決勝負的野獸群中從來都沒有先來後到的規矩,不少外來者為了在獸山獲得生存的一隅之地展開了殊死拼搏,可是在古歧看來,這些殺紅了眼根本不要命的廝殺與爭鬥中,莫名透著一種絕望與掙扎。
在山中居住了十多年沒有遇到對手的古歧臥在自己的老虎洞裡,舔著虎爪上尖利的指甲沉默的看這一幕幕戲劇,他是獸山的獸王,但這些動物們似乎到現在都沒有認清這個現實,他有必要提醒一下他們了。
“喂,古歧,還要縮在洞裡嗎?出來跟我打一架!”一道極具挑釁意味的聲音直擊古歧的耳膜,他頓住舔爪的動作,目光閃過洞口,隨後繼續漫不經心的舔起爪子上的毛來,顯然沒有被洞外身材高大、胸腔飽滿的化形人震懾。
獸山不少生物都會化形,化形之後的外貌與常人無異,誰也看不出他的原型為何,古歧暗自猜想他是什麼動物或是什麼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