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三個大爹
這三道與先前那“窺探者”一模一樣的晶瑩身影驟然降臨，懸停於蠻族王庭上空。
頓時讓黃金大帳內的氣氛凝固到了冰點，且迅速變得詭異而微妙。
先前那番關於南下打草谷的慷慨陳詞，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大祭祀目光幽幽地轉向了蠻王，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彷彿在說：“你方才的豪言壯語呢？你的人馬與神鏈呢？”
那位先前主張謹慎、反對南下的老牌蠻族首領，此刻終於找到了回擊的機會。
他轉頭看向剛才與他激烈頂撞、叫囂著要即刻出兵的那位慓悍首領，臉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冷笑，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人來了，不是你要打要殺嗎？上啊！你部兵馬過萬，精銳都在此，你倒是第一個衝出去，將那三個‘天王老子’拿下啊？”
那位剽悍首領臉色一陣青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終究沒有吐出半個字來。
他眼神閃爍，避開了老首領的目光，裝作全神貫注地盯著大帳門口縫隙外的景象，彷彿什麼都沒聽到。
笑話！
內部爭論、放放狠話也就罷了。
真到了這個節骨眼上，面對這三個煞星，誰敢當出頭鳥？
沒看到連得到“神賜之物”、方才還氣勢洶洶的蠻王，以及深不可測的大祭祀，此刻都一言不發，如臨大敵嗎？
帳外，那三道陸雲的晶石傀儡化身，對下方王庭的騷動與黃金大帳內的暗流洶湧視若無睹。
它們如同三臺執行固定程式的精密儀器，目標明確。
其中一道化身身形微動，徑直朝著那座殘破、沉寂的黑色小城降落而去，顯然是打算深入內部，進行更細緻的探查，收集之前未完成的資料。
而另外兩道化身，則懸浮於王庭上空，冰冷淡漠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掃描光束，緩緩掃過下方連綿的帳篷、聚集的蠻族戰士與祭祀，以及那頂最為醒目的黃金大帳。
短暫的“觀察”與“分析”後，其中一道化身用平淡無波、卻足以讓下方所有修為有成的蠻族強者清晰聽聞的聲音，說出瞭如同最終判決般的話語：“此處為蠻族王庭核心，蠻族南下扣邊、劫掠中原之禍源。既已至此，為免後患，順道……滅了吧。”
他的語氣，就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且理所當然的小事。
另一道化身微微頷首，表示了贊同。
對他們而言，摧毀這個蠻族的權力與武力中樞，不過是執行本體“觀察”、“測試”指令過程中，一項附帶的、高效的“清理”作業。
正如清理實驗場中不必要的干擾因素。
“轟——！”
這句話，如同九霄雷霆，直接劈進了黃金大帳內每一位首領的腦海！
一股刺骨的涼氣，瞬間從所有人的尾椎骨升起，沿著脊樑骨瘋狂上竄，直衝天靈蓋！連靈魂都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滅……滅了王庭？！
他們不是來探查，不是來談判，甚至不是來報復先前攻擊“神城”之舉……
而是直接要將整個蠻族王庭，從草原上抹去？！
這不是戰爭挑釁，這是滅頂之災的宣告！
“且慢！！！”
幾乎在同一剎那，兩道蘊含著驚怒、急切與決絕的喝聲，異口同聲地從黃金大帳內爆發而出！
這一次，無論是蠻王格力大汗，還是長生天大祭祀，都無法再保持沉默，也無法再作壁上觀、隔岸觀火了！
黑色的“鎮界神鏈”瞬間如同應激的毒蛇般從蠻王臂膀上昂首而起，散發出危險的光芒；
大祭祀枯瘦的身軀也猛然挺直，一股晦澀而強大的精神威壓瀰漫開來。
因為此刻，那所謂的“騰格里之子”已然退去，蠻界之門封閉。
在這片草原上，在這王庭之中，他們兩人，就是地位最高、實力最強的存在！
天，是真的要塌下來了，而能頂上去的……也只有他們了！
蠻王一步踏出大帳，丈許高的魁梧身軀擋在了所有首領之前，仰頭望向空中那兩道散發著致命氣息的化身，聲音因極力壓抑的怒火與凝重而顯得有些沙啞：“閣下未免太過霸道！此地乃我族聖庭，豈容爾等肆意妄為！若要戰，本王奉陪！”
大祭祀也緊隨其後走出，站在蠻王身側稍後的位置。
他雖未言語，但那雙蒼老眼眸中閃爍的冰冷光芒，以及周身開始匯聚的、引動天地氣息的晦澀波動，都表明他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王庭存亡，已係於他們二人之身。
無論往日有多少權力傾軋、心思算計，此刻，他們都必須站在同一陣線，面對這前所未有的滅族危機。
懸浮於半空的兩道晶瑩化身，將冰冷淡漠的目光投向了下方嚴陣以待的蠻王與大祭司。
其中一個化身微微偏過頭，用毫無起伏的語氣對同伴道：“我來處理。”
另一道化身頷首示意，並無異議。
他們雖然都是本尊的化身，不過他們之間的心意並不相同。
得到同伴回應的那位陸雲化身，緩緩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璀璨刺目的金光開始飛速匯聚、壓縮，彷彿將一顆微型的太陽拘束於方寸之間！
光球內部能量高度凝聚，發出低沉而危險的嗡鳴，周圍的光線與空氣都因此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漣漪。
一股純粹、熾烈、彷彿能淨化、焚滅一切存在的恐怖氣息，伴隨著足以令靈魂顫慄的致命危機感，毫不掩飾地鎖定在了蠻王身上。
蠻王格力大汗渾身汗毛倒豎，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他臂膀上那先前還威勢赫赫、帶給他無窮信心的“鎮界神鏈”，此刻在這金色光球散發的威壓面前，竟顯得黯淡無光，甚至微微顫抖，傳遞而來的只有冰冷的警兆，而無法提供半分安全感！
他毫不懷疑，這一擊落下，莫說是他，恐怕連同他身後的王庭核心區域，都將化為焦土！
就在那陸雲化身掌心光球旋轉愈發劇烈，即將脫手而出的剎那——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突然從後方那座殘破的黑色小城內部傳來！
緊接著，一道略顯黯淡、氣息明顯比之前萎靡許多的晶瑩身影，如同炮彈般從那座小城中倒飛而出，重新升上高空，與另外兩道化身匯合。
這正是先前進入小城探查的第三個陸雲化身。
他穩住身形，體表光澤略顯暗淡，顯然在城中遭遇了不小的消耗或衝擊。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無波，只是用平淡的語氣彙報道：“長生天撤離前，在城體核心留下了一處自毀性質的神力陷阱，已被我觸發並處理。不過，城體深處殘留的時空座標與能量印記極為特殊且穩固，初步判斷，這座‘神城’很可能就是連線‘蠻界’與此方天地的一個固定通道節點，或者說是其‘錨點’。”
他頓了頓，似乎才注意到下方劍拔弩張的氣氛以及同伴手中那顆刺目的金色光球，語氣略帶一絲不解：“嗯？你們這邊……正在做些什麼？”
之前準備出手的那個陸雲化身，聞言暫停了手中光球的繼續凝聚，簡單地解釋道：“沒什麼，只是下方這位蠻族之王似乎腰桿子比較硬，意圖負隅頑抗。我正準備出手，給他……以及他身後的王庭核心區域，‘鬆鬆筋骨’，清理掉這個不必要的阻礙，方便後續對通道節點的全面探查。”
剛回來的第三個化身聞言，將淡漠的目光投向下方，似乎認真“評估”了一下，然後疑惑道：“腰桿子硬？哪裡硬了？”
他的問題讓準備出手的化身動作也頓了一下，兩位化身同時將視線重新投向下方，準備確認目標的狀態。
然而，映入他們那冰冷理性眼眸的，卻是一副與剛才“誓死抗爭”截然不同的畫面。
只見那位丈許高、先前還氣勢洶洶、揚言“奉陪到底”的蠻王格力大汗，此刻竟已不知何時，雙膝著地，五體投地般跪伏在了鬆軟的草地上！
他身上的“鎮界神鏈”早已收斂了所有光芒，如同兩條溫順的死蛇般耷拉在身側。
他仰著頭，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討好的笑容，額頭上甚至因為緊張與用力討好而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迎著三位“陸雲”投來的目光，聲音洪亮卻帶著顯而易見的謙卑與急切，搶先開口道：“三位尊上！小王乃是蠻族現任蠻王格力大汗！小王方才愚鈍，未能及時領會尊上們蒞臨草原、探查要地的深意，多有衝撞冒犯，實在是罪該萬死！”
他一邊說，一邊將姿態放得更低，幾乎將額頭貼到了地面：“尊上們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小王這點微末伎倆，在尊上面前無異於螢火之於皓月！不知……不知尊上們駕臨我族王庭，有何吩咐？只要是小王力所能及，定然有問必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願為尊上效犬馬之勞！”
他那副急切表忠心的模樣，與片刻前拔劍弩張、準備拼死一搏的“硬骨頭”形象，形成了無比鮮明、甚至有些滑稽的對比。
站在他側後方稍遠處的長生天大祭祀，此刻枯瘦的臉頰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眼簾低垂，掩蓋了眸中閃過的複雜情緒。
鄙夷、無奈，或許還有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但他並未出聲，只是默然站在原地，彷彿一座沉默的雕像。
顯然，在“金色太陽”那絕對毀滅力量的死亡威脅，以及同伴“神城”內遇險卻依舊安然返回所展現的深不可測實力面前。
蠻王心中那點剛剛因“神鏈”而膨脹起來的勇氣和“王權尊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殆盡。
他無比迅速地做出了最“務實”、也最符合他利益與草原生存法則的選擇。
在絕對無法抗衡的力量面前，低頭、臣服、換取生存與可能的利益，才是智者所為。
至於腰桿子硬不硬……現在看起來，確實是“軟”得恰到好處。
陸雲的三道化身面面相覷，而後一同落在了地上。
就在他們落地的瞬間，十幾道身影忽然從王庭各處悍然衝出！
這些人中有氣息剽悍、蠻身之力勃發的部落首領與勇士。
也有眼神狂熱、精神波動異常劇烈的祭祀。
此刻，他們卻拋開了一切分歧與恐懼，目標出奇地一致——正是剛落地的陸雲三道化身！
顯然，並非所有蠻族都如蠻王這般“識時務”，也並非所有人都能在那金色光球的威壓下保持“清醒”。
這些衝出來的身影，或是被狂熱的信仰與部族榮譽衝昏頭腦，認定這是為神戰死、捍衛草原的絕佳時機；
或是抱著僥倖心理，試圖以突襲換取一絲渺茫的希望，甚至名垂青史。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混雜著蠻力、戰吼與神魂衝擊的圍攻。
陸雲其中一道化身只是步子微微頓了一下，彷彿在處理一個微不足道的程式干擾。
他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完全轉向那些衝來的身影，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如蓮花綻放般，在身前掐了一個簡單而古老的印訣。
同時，口中輕叱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引動天地法則的奇異韻律：
“雷來。”
“轟隆——！！！”
彷彿是言出法隨！
晴朗無雲的草原天空之上，驟然炸響一連串震耳欲聾的霹靂之聲！
十餘道赤紅如血、粗如水桶的狂暴雷霆，毫無徵兆地撕裂天穹，如同天罰之鞭，精準無比地朝著那十幾道衝出的身影劈落！
沒有華麗的蓄勢過程，沒有複雜的能量軌跡，就是這般直接、粗暴、不容置疑！
那些衝在最前面的蠻族勇士，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便在赤紅雷光中被瞬間氣化，連帶著他們身上的圖騰和武器一同化作飛灰！
緊隨其後的祭祀們，雖然有的撐起了稀薄的神魂護盾。
或是試圖施展精神衝擊干擾，但在絕對的力量與毀滅性的雷霆法則面前，這些抵抗脆弱得如同紙糊。
赤色雷光掃過，神魂護盾瞬間破碎，精神衝擊湮滅無蹤，祭祀們的身軀連同他們狂熱的靈魂，亦在刺目的雷光中化為虛無。
滋滋——
雷光一閃即逝，空氣中殘留著濃烈的臭氧氣息與焦糊味道。
地面上，除了十幾個深淺不一的焦黑坑洞，以及坑洞邊緣散落的少許灰燼，再無他物。
那十幾名意圖突襲的蠻族強者，已然徹底從這世間被抹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雷聲餘響消散，而整個蠻族王庭，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