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天王老子來了！
這黑鏈的諸多功能——遠端束縛、物理攻擊、神魂殺傷——確實強大。
但與他本身所擅長的、透過信仰與儀式獲得的各種神魂秘術、詛咒靈光、精神衝擊等手段，存在大量的重疊！
甚至在某些精細操控與變化上，還不如他自身修習的秘法靈活。
對於蠻王這種純粹的近戰莽夫來說，這黑鏈是如虎添翼，補上了短板。
可對於他這種專精神魂、法術詭異的祭祀而言，這黑鏈的加入，非但不能顯著提升其最擅長的領域，反而因為其苛刻的肉身驅動要求，成了一個沉重的負擔，甚至可能是催命符！
他嘗試了一下，以他這具衰老的肉身強行催動黑鏈，確實能爆發出不俗的一擊。
但……
事後氣血翻騰、神魂都感到一陣虛弱，若在戰鬥中頻繁使用，恐怕敵人未倒，自己先要垮了。
這所謂的“神賜之物”，對他而言，意義遠不如對蠻王大。
或許……“神子”賜下此物時，本就更多是考慮蠻族整體的戰力平衡。
或者說，更傾向於增強王庭的“武力”代表？
不同的修行道路，面對同一件“寶物”，果然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效果和價值。
大祭祀心中念頭翻湧，最終只是沉沉地哼了一聲，沒有接蠻王的話茬，轉而道：“神子雖去，神諭猶在。神城破損，卻仍需守護。大王既已出關，便請多費心王庭防務與草原穩定吧。老朽還需靜修，穩固此番……所得。”
他將“所得”二字咬得頗重，隨即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自己的神殿方向走去，背影在夕陽下拉得老長，顯得有幾分蕭索與憋悶。
蠻王站在帳前，望著大祭祀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卻變得更加深邃。
他輕輕撫摸著臂上游走的黑鏈，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那一絲屬於“神子”的殘留氣息。
“如虎添翼……呵。”
他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這翼，是助我騰飛，還是……另有深意呢？”
無論如何，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總是好的。
至於那位大祭司怎麼想……蠻王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在這草原上，終究，力量才是一切話語權的根基。
他轉身回帳，開始仔細體會、磨合這新得的力量。
同時，也加強了對王庭周邊，尤其是那座沉寂破敗的黑色神城的監控。
他有種預感，風雨，或許並未隨著“神子”的離去而停歇。
那神秘的“窺探者”及其背後的存在，絕不會就此罷休。
蠻王格力大汗想了想後，又召集了各部首領前來，準備商討對策。
黃金大帳之內，各部首領很快便到齊，濟濟一堂。
氣氛略顯凝重，空氣中瀰漫著蠻族特有的皮革、油脂與草原風塵混合的氣息。
原本已經離開的大祭司也回來了，他面色平靜無波，彷彿之前的鬱氣與憋悶從未存在過。
安靜地在僅次於蠻王王座下方的首席位置上落座，垂著眼瞼，一言不發。
蠻王端坐於鋪著完整虎皮的黃金寶座上，目光掃過下方眾人，在大祭司那看似古井無波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冷笑：裝得倒是挺不錯。
不過，今日之後，本王便要讓你知道，誰才是這草原上，在長生天之下的惟一至高之王！
沒錯，蠻王想要倒反天罡，徹底壓過祭祀的神權！
這本就應該是王的權利！
這些年被這個老頭子和他所代表的祭祀團壓制、掣肘，甚至連自身王位的穩固都需要對方的“認可”，他早就受夠了！
不過，這種意圖顛覆傳統、挑戰神權的野心，自然不能直接宣之於口。
若不然，別說那些狂熱的祭祀團成員會拼死反對，就連在座的各部首領，出於對傳統的敬畏和穩定性的考量，也絕不會支援他。
所以，他需要另闢蹊徑，從其他看似合理、關乎草原整體利益的地方下手，逐步削弱神權的影響，樹立王權的絕對權威。
這次“神城”遇襲、“神子”離去後留下的權力真空和未知威脅，正是一個絕佳的切入點。
他清了清嗓子，威嚴的目光掃視全場，聲音沉緩卻清晰地在大帳內迴盪：“今日召集諸位前來，是要商討一件關乎我族安危的大事。想必諸位都已親眼目睹，不久前有神秘存在窺伺、甚至攻擊了‘神城’，若不是偉大的騰格里之子在，怕是我王庭都要受難了。如今神子離去，蠻界之門也暫時沉寂，但那股窺伺的勢力尚未查清，其意圖更是叵測。本王心中甚為擔憂，故召集各位，想聽聽諸位有何高見？”
他這番話，將自己擺在了憂心部族、主持大局的領導者位置上，避開了直接挑戰神權，卻將話題引向了“外部威脅”這個更易凝聚共識、也更需要世俗武力應對的方向。
他話音剛落，下首一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刀疤、氣息剽悍的部落首領便大大咧咧地開口，聲如洪鐘：“大王！這還有什麼好商量的？那外來人的身份雖然不清楚，但看其手段和氣息，一瞧就知道是南方中原那邊來的道人修士！說起來，前兩日不是有南方的碟子潛入草原，被我們的人發現了嗎？南府大王紇奚連親自帶人去追查了，可到現在都過去好幾天了，一點音訊都沒有傳回來，人也沒見影子！”
這首領頓了頓，銅鈴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兇光，猛地一捶胸膛：“多日未歸，依我看，紇奚連大王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南方的中原人，先是派探子，現在又直接派高手來窺探甚至攻擊我們的神城，這擺明了是在挑釁，是想對我們草原動手的前兆！既然如此，我們何必在這裡猜來猜去？乾脆兩事併成一事，直接點齊兵馬，南下打草谷去！搶他孃的糧食、財貨、女人！既能補充部族所需，也能給那些不知死活的南人一個狠狠的教訓，讓他們知道，我們草原勇士的刀，還沒生鏽！”
這番充滿蠻族傳統思維和強烈報復意味的言論，立刻引起了不少好戰派首領的共鳴。
大帳內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不少首領眼中都燃起了躍躍欲試的戰意。
南下劫掠，對於許多部落而言，既是傳統，也是解決內部矛盾、獲取財富的重要途徑。
蠻王聽著，臉上沒有立即表態，但心中卻在快速權衡。
打草谷，固然可以轉移內部視線，消耗各部過剩的精力和矛盾，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他作為軍事統帥的威望。
但……這真的是應對那神秘“窺伺者”的最佳方式嗎？
再說了，攻打南方中原，可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開啟的。
果不其然，很快，便有一名身形相對精瘦、眼神卻頗為銳利的老牌蠻族首領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道：“哪裡有那般容易？！現在時局早已不同！中原王朝背後有根深蒂固的道佛兩脈支撐，底蘊深厚。即便是東北那黑洲苦寒之地，亦有傳承悠久的出馬老妖一脈盤踞，自成體系，不容小覷。”
“你們莫非都忘了‘綠洲’和‘小妖界’的下場了嗎？那綠洲之地，如今已徹底化作了大晉的一個州府，被其同化、掌控！小妖界更是險些灰飛煙滅！與中原硬碰硬，豈是明智之舉？”
他這番話一出口，立刻引起了一批同樣持保守或穩重態度的部族首領的附和。
“是啊，長生天在上，如今我們草原安寧，各部牛馬繁衍，奴隸夠用，每天舒舒服服地享受生活不好嗎？何必非要南下，去觸那中原的黴頭？”
一位大腹便便、顯然生活優渥的首領嘟囔道。
“此言有理！那中原之地從來就不是什麼善類！回溯這五百年來，我們與其多次征戰，除了末法時代初期那次趁亂撈了些好處，後來哪次不是損兵折將，又能有幾回真正討得了好去？”
更有了解近期中原變故的首領，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補充道：“不說遠的，就說現在！那大晉王朝，上有護國龍神白玉嬌與深不可測的欽天監鎮守國運，中有各大修行宗門與千年世家盤根錯節，下有以那位人間武聖陸罡為首的強悍武道軍隊！此人多年前便屢次率軍北擊我族，勇武非凡，近年來更是聲威愈隆。我們若再興兵南下，對上這等陣勢，又能討得什麼好去？”
他舉出了一個更近、更刺痛蠻族神經的例子：“還有七年前那‘小妖界’之事，爾等難道都忘了？彼時小妖界派遣使者跨海而來，與我們歃血為盟，話說得天花亂墜，構想也頗為誘人，要與我族南北夾擊，以淮河為界，平分中原！”
“可最終結果如何？”
“小妖界的妖王們死的死，逃的逃。如今死得只剩下一個苟延殘喘，那位大晉護國龍神親自坐鎮彼界，將其徹底滅亡、消化！而我們蠻族呢？非但沒撈到半分好處，反被那陸罡趁機率軍出關，狠狠咬了一口，再次被迫割讓了邊境三百里肥美草場！此乃前車之鑑，血淋淋的教訓！”
“夠了！”
另一名以勇猛暴躁著稱的蠻族首領聞言，拍案而起，怒目圓睜，聲如雷霆：“我等身為長生天的子民，草原上驕傲的雄鷹，何須懼怕這些小小挫折？！勝敗乃兵家常事！若只因一兩次失利便畏首畏尾，龜縮不前，那與圈養的牛羊何異？！這簡直是懦夫所為，辱沒我先祖榮光！”
先前發言的老牌蠻族首領毫不客氣地嗤笑一聲，針鋒相對地反唇相譏：“勇猛？榮光？呵！前些時日，連偉大的騰格里之子神城被那神秘人攻擊、甚至驚走，神諭都未曾明言要即刻南侵報復！連神靈都未有明示，你在這裡空喊勇猛，叫囂個什麼勁？！是想拿部族兒郎的性命，去填你那不知所謂的虛榮嗎？！”
“大膽！放肆！你竟敢褻瀆對神靈的虔誠，質疑勇士的榮耀？！”
暴怒的蠻族首領鬚髮皆張，周身氣息勃發，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架勢。
“我說的是事實！你待如何？！”老牌首領也毫不示弱，冷冷回視。
一時間，大帳之內，主戰派與保守派的首領們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橫飛。
各自的支持者也紛紛鼓譟起來，氣氛劍拔弩張，濃烈的火藥味瀰漫，眼看就要在這莊嚴的王庭大帳之內，上演一出全武行。
“夠了！！”
端坐於黃金王座之上的蠻王格力大汗，猛地發出一聲蘊含雄渾力量的厲喝，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的爭吵聲。
他面色沉凝如水，威嚴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全場，讓所有爭吵的首領都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收聲。
“身為一部之王，一方首領，在此王庭重地，吵吵嚷嚷，如同市井潑婦，成何體統？！都給本王坐下！”
在蠻王的積威之下，爭吵的雙方雖然依舊怒目相視，憤憤不平，卻也只得暫時按捺火氣，悻悻然坐回原位，只是胸膛依舊起伏不定。
蠻王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這種爭論，將矛盾公開化、表面化，才好從中操縱。
見場面暫時被控制住，他的目光，再次若有若無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瞥向了坐在下方首席位置、從始至終都如同泥塑木雕般沉默不語、彷彿置身事外的長生天大祭司。
他怎可能讓這位老謀深算、一直試圖超然物外、保持神權超然地位的大祭司，就這麼清閒地坐山觀虎鬥？
是時候，將他也拖下水，逼他表態，或者……讓他成為眾矢之的了。
蠻王清了清嗓子，臉上換上一副頗為敬重、彷彿真心求教的神情，目光直視大祭司，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在大帳內響起，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
“大祭司德高望重，智慧淵深，又最得長生天眷顧，能溝通神意。如今大家意見相左，爭執不下，本王也甚感為難。不知……大祭司對此事有何高見？偉大的長生天，或者離去的騰格里之子，可曾有過相關啟示，指點我族眼下該如何應對這南方的變數與威脅？”
大祭司深深的看了一眼蠻王，緩緩道：“老夫覺著……”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的語氣一頓，神色微變。
幾乎是同一時間，蠻王也好似察覺到了什麼異常，目光驟然轉向大帳之外。
大祭司臉色恢復平靜，但語氣卻變得異常深沉，緩緩說道：“大王，王庭上空……有異常氣息出現，而且不止一股。”
蠻王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右臂上的那條漆黑“鎮界神鏈”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
如同一條甦醒的黑龍，無聲地從他臂膀上蜿蜒而出，環繞在他魁梧的身軀周圍，散發出一股凜冽而強悍的力量波動。
“呵……管它是什麼東西！”
蠻王嗤笑一聲，聲音中充滿了剛得到神鏈後膨脹的信心與身為王者的強勢。
他不再理會大祭司，也不等帳內眾首領反應，徑直大邁步朝著大帳門口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用洪亮、不容置疑的聲音喝道，彷彿是說給帳內所有人，也像是在向外界宣告：“今日，管他誰來！哪怕是中原的天王老子來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來到了大帳門前，左手猛地抬起，‘唰’的一下掀開厚重的氈帳門簾。
帳內眾人，無論是大祭司，還是爭吵不休的眾部族首領，都被蠻王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和強勢話語所吸引。
紛紛起身，下意識地跟在他的身後，想要親眼看看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更想聽聽他後面未盡的豪言壯語是什麼——是“也要讓他有來無回”？
還是“也要他跪地求饒”？
然而，眾人屏息等待了良久，卻遲遲沒有等到蠻王的後半句話。
大帳門口，蠻王那高大魁梧的背影，彷彿瞬間僵住了一般，一動不動。
只有那環繞在他身周、如同活物的黑鏈，似乎也停止了流動，顯得有些凝滯。
一種詭異而壓抑的寂靜，在大帳內蔓延開來。
站在稍後位置、目光銳利的幾位首領，透過蠻王身軀與尚未完全掀開的門簾之間的縫隙，隱約看到了外面的天空景象。
只見王庭上空，並非空無一物。
那裡，正懸浮著三道身影。
三道……晶瑩剔透、氣息冰冷而詭異的身影。
他們的容貌、身形、乃至散發出的那股與周遭天地格格不入的“道韻”，都與不久前攻擊“神城”、引發驚天爆炸那個神秘“窺探者”一模一樣！
彷彿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嘶——！”
看清這一幕的某位首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腦中瞬間閃過蠻王剛才那句未說完的話——“哪怕是中原的天王老子來了……”
好嘛……這下，還真他孃的像是“天王老子”來了！
還不是一個，而是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