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三十年過,蒙州遇險
在他的理性判斷中,近距離觀察、解析生命之樹如何從無到有創造生命種群,這種直指造化本源的過程,對其理解生命之道、乃至完善自身“內天地”的演化規則,具有更高的優先價值和研究意義。
雖然他早已消化了生命之樹傳承記憶中的相關知識,但記憶是別人的,親眼見證、親身感知的“道”,才是自己的。
那具被甩出的道氣身傀儡,在脫離陸雲手掌的瞬間,體表流光一閃,落地時已化作了與陸雲一般無二的道人形象。
它面容平靜,在預設的靈性程式摹擬下,眼神靈動,對著依舊背對它、凝神觀察巨木的陸雲本尊背影,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禮。
禮畢,它沒有絲毫耽擱,身形驟然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細微流光,速度快得驚人,瞬間便衝出了雲島外圍那無形的陣法屏障,朝著神州大陸所在的西方疾馳而去。
而幾乎就在這道氣身傀儡現身、離島的同一時刻,一直環繞在雲島外圍廣闊海域中巡弋、守衛的某些存在,立刻被驚動了!
原本還算平靜的海面之下,暗流驟然洶湧。
“那是……一道身影從島上走出來了?!”
一處隱藏的珊瑚礁後,一隻體型魁梧、身披鱗甲、手持鋼叉的大夜叉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透過海水望向天空那道轉瞬即逝的流光,語氣中充滿了驚疑。
“沒錯!是有人走出來了!氣息……很陌生,但確實是從島內出來的!”
旁邊另一隻感官更敏銳的夜叉低聲確認,手中用來傳訊的奇異海螺已被緊緊握住。
“快!通稟大王!島內沉寂了近三十年,終於有人走出來了!”
為首的夜叉小頭領壓下心中激動,立刻對身旁手下厲聲喝道。
它們在此守候多年,職責便是監控雲島一切異動,尤其是島內那位神秘“島主”及其相關存在的動向。
霎時間,無形的警訊透過特殊的水波震盪、或某些海族秘法,向著深海各處飛速傳遞!
原本平靜的雲島周邊海域,彷彿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驟然“沸騰”起來!
“嘩啦啦——”
滔天海浪毫無徵兆地掀起,海面之下,影影綽綽,無數龐大的黑影開始顯現、匯聚。
有面目猙獰、踏著浪頭如履平地的精銳夜叉戰士列隊現身;
有頭角崢嶸、鱗甲森然的蛟龍自深海浮出,蜿蜒的龍軀攪動海水,帶起陣陣旋渦與低沉的龍吟;
更遠處,還有數不清的各類海獸、妖物,在某種更高意志的勒令驅使下,從各自的巢穴中被驅趕出來,黑壓壓地朝著雲島外某個預設的“覲見”區域匯聚。
一股肅殺、凝重、又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好奇的龐大氣息,開始在海天之間瀰漫開來。
“黑哥,你說是不是老師回來了?”
一道身影對著一旁的黑龍王說道。
黑龍王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青年,臉上平穩道:“不要叫我黑哥。”
“好的,黑哥。”
“……”
黑龍王深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一巴掌拍死譚海的衝動,緩緩道:“有可能是主上出關了。”
“老師若是出關,那些妖物,魔物,還有異域來客,豈能繼續囂張?”譚海眼睛發亮。
他今年已經四十歲了,可看上去就和一個二十露頭的青年一樣。
臉上也帶著些玩世不恭的不羈神色。
一旁的黑龍王默然。
黑龍王,便是以往的黑蛟龍,三十年過去,隨著幾次機緣的爭奪後,他也成功凝聚了龍丹,晉升為了金丹化神級的強者。
也是如此,世人尊稱之黑龍王!
與白玉嬌並稱為龍族黑白雙王!
當然了,黑龍王自己也知道,他這個黑龍王的名號水分很大,他只是蛟龍,不是真正的真龍。
而白玉嬌,卻已經有了真龍之形態,而最近龍界疑似出世,她有可能借此機會,化作真龍之軀!
他能在金丹化神層次內稱雄,可是白玉嬌卻已經能與陽神真君並肩了。
這是完全不同的層次。
通俗點講,他是實力只能算是出挑點的天才,而白玉嬌,卻是能越級而戰的頂級天驕!
可哪怕強如白玉嬌,在最近局勢驟變的情況下,也都很是畏首畏尾,不敢囂張。
甚至於還要潛入龍界中去,尋找自己脫變的希望。
在他看來,陸雲強歸強,可哪怕是陸雲出關,也不一定能夠壓制住如今的白玉嬌了,就更加不用說這越發複雜的環境。
“小妖界,本州界,普法界,須陀界,龍界,五元界,太虛界,星海界,蠻界,奧力克威世界群……”
一旁的譚海伸著手指頭算著如今已經與神州世界連線的世界。
算了一番後,他也漸漸不說話了。
眼中的光都有些暗淡了下來。
這些世界,有強有弱。
強的,猶如普法界,須陀界等,已經明確有著堪比天仙等級的存在出世,活躍著神王與菩薩級強者可以顯世,只是世界通道還無法容納此等強者。
而弱一些的,比如說本州界,小妖界,五元界,奧力克威世界群等,都不過是金丹化神境的修行者最強,而且還沒有幾個人。
至於其他的世界,都已經明確,有著陽神級強者,又或者更高一籌的三花聚頂級別的地仙境強者了。
哪怕是老師出關,也不過是金丹化神,又如何能夠抵擋的了這些強者呢?
當然了,譚海還是對自家老師有信心的。
因為,他知曉自家老師的身份!
泰山府君!
隨著世界合流,神州天地靈機復甦,哪怕是勞山,也已經與三十年前不怎麼一樣了,根據三清道院的測算,勞山比之三十年前,最少增加了二十米的高度!
雖然很少,可卻代表著這是世界復甦的跡象了。
而後,夜叉族的青蠻王也到了。
至於藍怨王則沒有過來,其他人都知曉是為何,因為藍怨王正駐守小妖界的門戶,不讓那些妖物出來,至於其他的蛟龍,則是在看守本州界的通道。
三人率領著海妖與夜叉一族的大軍的動靜,也引起了海洋中的一些生靈的動靜。
幾隻海中妖物與巨獸匯聚在了一起,他們都是最近些年突破的。
世界不一樣了,他們也突破了。
只不過,他們對於黑龍王十分的忌憚,畢竟是蛟龍一族,血脈之力強大,他們可不是對手。
群毆也不現實,夜叉族與黑龍王休息與共。
這幾隻妖物首領商討了一會,也沒有商討出一個結果,誰都不想當冤死鬼,只是不斷的扯皮。
而另外一邊,陸雲的晶石傀儡化身已經遁去了數萬裡,來到了大陸之上的一個門戶。
“這裡是……蒙州?”
陸雲打量了周圍,有些熟悉,是蒙州的一個山頭,他以前路過過。
不過,與當年比較,這裡顯然變化極其巨大,往日的山頭,竟然變得鬱鬱蔥蔥了起來。
陸雲面無表情的朝著下方看去,就見到三道身影正在快速朝著山下逃去。
……
“快,速度再快一些,他們快追上來了!”
王有謙與王有覺兩人臉上滿是汗珠與塵土,神色緊張到了極點,幾乎是架著中間那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在崎嶇山路上狂奔。
被他們攙扶住的老者神色蒼白萎靡,嘴角還殘留著血跡,他費力地轉過頭,聲音嘶啞道:“放……放下我吧,老夫拖累你們了。”
王有謙緊咬牙關,手臂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凸起:“衡叔,不行!族長有令,無論如何也要將您帶回閣皂山救治,您絕不能折在這裡!”
這老者,正是王家投靠陸雲的旁支子弟、身兼琅琊王氏族人、閣皂山外門弟子、除仙會成員、三清道院琅琊郡分觀觀主等多重身份的王玉衡。
此刻他臉色晦暗,眼中已近乎絕望:“逃不掉的……我手中的幾具護身傀儡,剛才已經拼光了,剩下的也堅持不了太長時間。你們走便是了,別管我!”
他重傷之下,真元枯竭,連掙脫兩個家族小輩攙扶、自行了斷的力氣都幾乎沒有了。
若非如此,他早就不顧一切讓這兩個有潛力的後輩獨自逃生了。
王有覺語氣無比認真,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執拗:“衡叔,您不光是家族的支柱,更是宗門在琅琊郡的重要臂助,訊息也關乎重大。族長說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帶您回去!”
王玉衡聞言,臉上苦澀更甚,正欲再勸,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鷹唳聲!
他的臉色驟然一變:“不好!我們的身影被海東青發現了!”
王有覺與王有謙兩人的神色也不好看。
蠻族的海東青在天上,他們兩人修為有限,無法將之打下來。
緊接著,身後山林深處,轟隆隆的樹木摧折聲由遠及近,如同有巨獸在橫衝直撞。
王玉衡原本萎靡的精神猛地一振,語氣也不禁帶上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快走!蠻界通道融合加速,已能容納陰神境強者自由出入!這是天大的事情,必須立刻通知王家與閣皂山,讓他們早作防範!還有……此地附近,我曾察覺疑似除仙會之人的詭異蹤跡與佈置,也必須一併上報宗門……”
他的話還未說完,一聲粗獷囂張的大笑聲便如炸雷般在三人頭頂響起:“今日,爾等誰都逃不了!”
話音未落,一道足有丈許高、肌肉虯結如鋼澆鐵鑄般的蠻人身影,裹挾著腥風與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隕石般從天而降!
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三人。
王有覺反應極快,幾乎在聽到笑聲的瞬間便猛地撕開一張緊攥在手中的黃色符籙——縮地成寸!
嗡!
空間一陣模糊波動,三人的身影在符籙光芒包裹下,瞬間出現在百米開外。
轟隆!!!
幾乎在同一剎那,那蠻人轟然砸落在他們原先所在的位置。
大地劇烈震顫,碎石泥土如暴雨般激射向天空,一股狂暴的氣浪呈環狀猛然向四周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碗口粗的樹木應聲折斷。
哪怕已經身在百米之外,王有謙與王有覺也被這氣浪餘波衝擊得一個趔趄,不得不狼狽地伏低身體,躲避飛濺的碎石。
本就重傷的王玉衡更是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位一縷鮮血。
“哈哈哈!軟弱無力的南方娘們!只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蹦躂嗎?”
那高大野蠻的蠻人甚至沒有立刻追擊,只是站在原地,咧開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對著狼狽的三人發出充滿譏諷與戲謔的狂笑。
眼神中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不屑。
王玉衡強撐著站直身體,看著那蠻人標誌性的圖騰紋身與魁梧身形,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那個名字:“紇奚連!”
他猛地轉頭,對身旁兩個年輕族人低吼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們快走!別管我!他是蠻族南府大王!”
王有謙與王有覺聞言,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紇奚連!
蠻族南府大王!
他們雖年輕,卻也知曉蠻族內部施行王庭分封制,蠻王為全族最強者,坐鎮王庭。
其下分封四方,設有四府大王,各自統領一方強橫部落,皆是蠻族中僅次於蠻王、手握重兵的頂級強者。
而紇奚部落,正是南府最強大的部落,其首領紇奚連,兇名赫赫,是實打實的堪比陰神渡劫期的強者,實力深不可測!
面對這樣的敵人,他們三人,尤其是重傷垂危的衡叔,根本沒有絲毫勝算。
“跑?我看你們這幾隻小蟲子,能跑到哪裡去!”
紇奚連扭了扭粗壯的脖子,發出咔吧的脆響,獰笑著,不緊不慢地邁開大步,朝著三人逼近。
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動,帶著一種沉重的、彷彿踩在人心頭的壓迫感。
看著那如魔神般步步緊逼的紇奚連,王玉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掙脫了王有謙與王有覺的攙扶。
他身體晃了一下,勉強站穩,聲音急促而嘶啞:“你們……快走!分開走!我來阻擋他!能走一個是一個!”
“衡叔!”
王有謙和王有覺幾乎同時喊道。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浮現出一抹慘淡而無奈的苦笑。
走?
面對這種級別的強者,在對方已經鎖定他們,甚至於天上還有海東青監視的情況下,想走談何容易?
王有覺深吸一口氣,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衡叔,現在走,怕是晚了。”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王玉衡的半個身位前。
王有謙也是同樣動作,上前一步,語氣決絕:“是啊,衡叔。要走一起走,要留……我們爺仨就一起留下!哪有讓長輩斷後,小輩獨自逃生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