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禁忌造物，小妖界
他想要再多沉澱一些時日，將根基打磨得更加圓滿無瑕，為那至關重要的“金丹”凝聚，做好最充分的準備。
當然，這種隱藏實力的做法，也只是流於表面，防備那些不甚瞭解的宵小之輩。
真正有眼力、有底蘊的勢力或頂尖強者，哪怕不知曉他們具體隱藏了多少，也能從其流露出的些許氣韻、行事手段以及三清道院日益增長的影響力中，猜測出個一二分。
而在蘇孤一看來，三清道院藏得最深的，並非某一個人的修為境界，而是……“研究院”！
想到研究院裡那些被列為最高機密、嚴禁對外洩露、甚至有些被視為“禁忌”，絕不能輕易傳於外人耳中的“成果”與“造物”。
蘇孤一就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言的神色——那其中有驚歎，有敬畏，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那些東西，很多並非是出自修行者之手，而是一些不是修行者的凡人研究員，根據“至真道”探究天地至理的理念，結合從異域世界獲得的特殊材料與知識，再經過無數次枯燥的演算與實驗，最終創造出來的！
尤其是一些看似尋常、甚至其貌不揚的“粉末”或“塊狀物”，在被特定方式點燃、引發劇烈反應之後。
所產生的那種毀天滅地般的火光、震耳欲聾的轟鳴，以及恐怖到極致的破壞力，哪怕是以蘇孤一這渡劫巔峰的修為與見識，親眼目睹測試現場時，靈魂深處都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顫慄之感！
那是一種對未知力量、對超越了他過往認知範疇的“偉力”的本能敬畏。
他清晰地意識到，這個正在劇變融合的新時代，“偉力”已經不再僅僅侷限於修行者個人的肉身、法力、陰神或者神通法術了！
那些由凡人智慧與雙手創造出來的“器物”，同樣可以爆發出足以威脅甚至毀滅高階修行者的可怕力量！
這徹底顛覆了仙神時代以來“偉力歸於自身”的傳統認知，為“至真道”所追求的“探究天地至理、善用萬物”的理念，提供了一個令人震撼卻又充滿不確定性的新註腳。
楊艾收斂了思緒，神色恢復凝重，他看著蘇孤一，好奇問道：“先不說這些了。蘇師兄，你如此急急忙忙地過來，究竟有何要事？”
他知曉蘇孤一的性子，不是毛毛躁躁的人。
這位有著兩世記憶、經驗老道、修為深藏不露的‘掛單師兄’，做事雖快，卻向來沉穩持重，謀定而後動。
若非事關重大、十萬火急，他絕不會在明知自己正在與青州刺史、琅琊王氏的代表王玉珏商討要務時，如此匆忙、甚至略顯失禮地闖進來打斷。
蘇孤一聞言，臉上那因研究院‘禁忌造物’而產生的複雜神色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片肅然與凝重所取代。
他沒有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語氣沉凝地開口道：“貧道方才接到急報並親自核實確認——關於‘小妖界’的最新情況，已經探查清楚了。”
“哦？”
楊艾立馬精神一陣。
這不是小事情！
蘇故意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經多方查證，那個與東海海域空間有所勾連、正在逐漸靠近融合的‘小妖界’內……至少有著三尊達到了金丹化神境界的妖王存在！”
他看著楊艾驟然緊縮的瞳孔，繼續道：“雖然他們目前因為世界通道尚未完全穩固、空間屏障依然強大的原故，真身暫時無法大規模跨界而出。”
“但是，根據這兩年空間能量波動的測算，最多再過個十幾年，待兩界屏障隨著融合而進一步減弱到一定程度，這三尊妖王……便能出來了！”
楊艾眉頭緊緊皺起。
“小妖界”這個名字，他自然知曉。
這是最近兩三年間，隨著世界融合加劇而新出現、並與東海海域產生空間聯絡的異域界域之一。
之所以被稱為“小妖界”，而非“妖界”，是因為在其傳說和諸多線索中，還指向一個更加龐大、古老、真正的“妖界”。
相傳那處真正的妖界底蘊深厚，甚至可能存在煉虛境妖帝級別的絕世大妖。
並且在上古時代變模仿著上古神州天地的天庭架構，也組建了一個所謂的“妖族天庭”出來。
只不過被怒火充斥的天帝下令攻打，最後妖族天庭被神州天庭給打崩，後來妖界便老實了許多，甚至於消聲彌跡。
而眼下這個“小妖界”，自然與那個真正的“妖界”沒有直接的統屬或對等關係。
它內部自稱“妖界”，但其他與之接觸或探查的世界，也包括神州的部分勢力並不認可。
故而在其名號前加了一個“小”字予以區分真正的妖界和標記。
當然，這其中也多少帶有一些對其自不量力的嘲諷意味。
蘇孤一見楊艾神色凝重，繼續說道，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殺意與歷史的厚重感：“那三尊金丹化神妖王的底細……也被打探出來了。他們並非小妖界本土所生，而是……五百年前，從我們神州天地逃離出去的妖族餘孽！”
他詳細道來：“根據古籍記載與多方情報印證，當初他們本是七個妖族結義兄弟，盤踞在神州某處，還曾自不量力地弄出來一個‘七大妖聖’的名號出來，囂張一時。”
“然而，在五百年前，雲陽仙君執掌人道輪盤，清掃天下不臣勢力、以人道氣運重定乾坤之時，這‘七聖山’不服仙君法旨，甚至可能直接對抗。”
“結果……被雲陽仙君以浩瀚無匹的人道之氣，隨手便磨滅了三頭妖王。其餘四頭妖王見勢不妙，倉皇逃竄，最終遁入了當時尚與神州有微弱聯絡的‘小妖界’內，苟延殘喘至今。”
他語氣轉為沉重：“五百多年過去，滄海桑田。遁入小妖界的四妖中，又有一尊妖王或因傷勢過重，或因壽元耗盡，已然殞落。所以，如今便只剩下了這三位妖王還活著。”
“雖然數量減少了，但每一位都是歷經上千年歲月、修為穩固在金丹化神境界的積年老妖！其威脅，絲毫未減！”
說到這裡，蘇孤一的目光緊緊盯著楊艾，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峻：“掌院，這不僅僅是三個強大的異域妖王那麼簡單。他們……是我們三清道院潛在的、幾乎可以預見的死敵！”
楊艾點頭。
沒有回話。
他也在思考對策。
死敵！
絕對的死敵！
這其中的關鍵，自然是在於雲陽仙君了！
當初正是雲陽仙君親手破滅了所謂的七聖山，還親手錘死了三尊妖王。
而云陽仙君的轉世之身，雖然沒有再天下明傳，還存在著一些爭議。
但天下大勢力都知道，雲陽仙君的轉世身便是三清道院的開山祖師，玄明天師！
同時，玄明天師，也是楊艾、陸雲，乃至我們三清道院所有弟子名義上的師傅、道統源頭的開創者！
七聖山的三尊妖王若是有情有義的妖族的話，那這份跨越了五百年的血仇，必然早已深深刻入了那三妖王的骨血與神魂之中！
這是血脈仇恨，也是道統之爭，更是因果清算！！
哪怕不是有情有義的性子，可這個事情，也是一個給他們出手的苗頭！
楊艾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道：“這件事情必須要找白玉嬌一起商討一番了。”
蘇孤一也點頭。
白玉嬌現在才是三清道院真正的第一高手！
這件事情自然是要與其商議的。
不過，蘇孤一也說道：“龍族，雖為神獸之屬，但本質上也是妖族的其中一員，這是不爭的事實。小妖界既然為妖族界域，其內的妖王又是蛟龍，與白玉蛟龍乃是同族。此事，不可不察，需得謹慎對待。”
楊艾卻搖頭，語氣堅定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白玉嬌龍王，可以信任！”
蘇孤一沒有再多說話。
這十八年來，楊艾作為掌院，將三清道院乃至於是至真道從草創發展至如今這般規模，雖時有波折，卻也打理得井井有條，影響力日益擴大。
雖然楊艾個人的修為實力不如自己。
可在治理道院、對外發展、乃至洞察人心的眼光上，確實已經超過了自己這個“兩世為人”的老道。
他提出警示是基於常理與謹慎，而楊艾的決斷則基於對“人”的判斷與魄力。
楊艾沉吟片刻，又道：“此事，不僅關乎我三清道院，也關乎天下安危。雲陽仙君的傳承並非僅我三清道院。欽天監當年便是雲陽仙君所創，他們同樣是雲陽仙君的嫡系傳承，肩負著守護神州、執掌人道秩序之責。”
“因此，此事必須也要給欽天監那邊傳個訊息，讓他們也早做準備，甚至……或可尋求協同應對。”
他沒有提及玄明天師的另外一個道統，也就是京城那個所謂的‘玄明道院’。
因為在這十八年來，隨著玄明天師不在出現，以及朝廷內部幾番動盪，已然是名存實亡，消失無蹤了。
如今真正能代表雲陽仙君與玄明天師留下的兩大道統，且有足夠實力應對此類威脅的，就只有三清道院與欽天監了。
蘇孤一點頭，表示贊同：“掌院所慮甚是。貧道方才回來的路上，已經吩咐了武英，讓他透過其父青龍使武威的渠道，先行向欽天監傳去一份簡略的警示訊息了。”
楊艾聞言，點了點頭，對蘇孤一的辦事效率表示認可。
而就在這個時候，蘇孤一神色忽然一動，他強大的神念感知到了什麼，沉聲道：“白玉嬌……回來了。”
他話音剛落下，主殿外的廣場上，一道修長優美的白色龍形光芒自天際急速墜落，落地時悄無聲息地化作了一名白衣、頭生小巧尖角的女子。
不是白玉嬌又是何人？
“見過楊掌院，蘇道長。”
白玉嬌對著兩人微微頷首，神色間帶著一絲遠行歸來的風塵，卻並不見慌亂。
楊艾沒有過多寒暄，迅速將蘇孤一探查到的、關於小妖界及那三尊與雲陽仙君有血仇的金丹化神妖王的情報，簡明扼要地向白玉嬌敘述了一遍。
白玉嬌聽完後，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語氣清冷地開口道：“此事……我已知曉。方才我回東海時，已從黑蛟處得知，那小妖界確已暗中派人與我蛟龍一族有所接觸，試圖拉攏。”
她話音剛落下，一旁的蘇孤一身上驟然迸發出一股冰冷刺骨、猶如實質的殺意！
他眯著眼睛，目光銳利如劍地看向白玉嬌，雖然沒有立刻開口質問，但那審視與警惕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蛟龍一族竟然已經與小妖界有所勾連？
此事白玉嬌是否知情？
甚至……是否參與其中？
面對蘇孤一驟然迸發的殺意與審視目光，白玉嬌神色卻依舊如常，沒有絲毫慌亂或心虛。
她迎著蘇孤一的目光，語氣平淡，神色泰然，道：“蘇道長無需如此。我已明確警告過黑蛟，並讓他轉告族內所有蛟龍：安心守護東海，莫要生事，更不可與異域勢力私相授受！若有膽敢不聽勸告、暗中勾結者……”
她眼中閃過一絲蛟龍王應有的冷厲之色，“我自會親自動手，清理門戶！絕不姑息！”
她這麼一說，並明確表示了清理門戶的決心，蘇孤一身上那凜冽的殺意才微微收斂了一些。
他並非不信任白玉嬌，而是此事關係重大，由不得他不警惕。
不過，他也知道，白玉嬌背叛的機率是很小的。
不說她與陸雲簽訂有百年之約，契約尚在，且有神魂禁制約束。
更重要的是，如今白玉嬌的道途突破，已然與新生的人族皇朝大昔的國運強行繫結在了一起。
若是小妖界入侵神州，必然會導致人族王朝動盪，氣運受損，乃至山河破碎。
屆時，人族運道一壞，與國運深度繫結的白玉嬌的突破根基也必然受損，甚至可能前功盡棄，道途斷絕。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白玉嬌都沒有理由，也不可能去協助那些可能毀掉她自己道途的異域妖王
也是想通了這些，他的神色徹底緩和下來，點了點頭。
他看向白玉嬌，語氣也恢復了往常的平和：“是貧道過於謹慎了，還請龍王勿怪。”
白玉嬌神色平淡。
她畢竟不是真正的人，再加上蛟龍一族確實有著前科，別說是蘇孤一了。
哪怕是她自己其實對自己的族人都不是太過信任。
若不然她也不會警告黑蛟了。
她也害怕黑蛟選錯了路子，惹得未來他們這些蛟龍被屠戮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