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死氣蔓延!十八年後!
然而,盤坐於生命之樹下的陸雲,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修行者魂飛魄散的絕境,卻如同狂風暴雨中的礁石,巍然不動。
他緊閉的雙目沒有絲毫顫抖,蒼白、已開始失去血色的臉上,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沉浸在道境深處的寧靜。
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錨定在《先天法象篇》的經文真意之中,錨定在那玄之又玄的“界域”構建與“渾沌轉先天”的宏大演化程序之中。
外界的一切干擾,肉身的痛苦,神魂的衝擊,法力的流逝,乃至時間的流逝,彷彿都已與他無關。
他徹底進入了“道自虛元生一氣”之前,那“無有,無物,無一,無陰陽”的玄妙忘我之境,心中唯有“法天象地”、“開天闢地”的無上道念。
只不過這個代價,卻是肉眼可見、觸目驚心的!
一團團象徵著生命衰敗、元氣枯竭的“死氣”,開始從陸雲那因精血衰敗而迅速變得衰老、失去光澤的肉身上浮現。
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烏黑光澤,變得灰白,繼而轉為徹底的雪白。
原本猶如孩童般光潔細膩、充滿彈性的皮膚,迅速失去水分與光澤,變得乾燥、鬆弛,爬滿了一道道深刻的皺紋。
他挺拔如松的脊背,因生命精元的急劇流失和骨骼的衰敗,開始無法支撐,漸漸佝僂、彎曲,如同被歲月和重負壓垮的古樹。
生機,在以驚人的速度從他體內散去。
即便他盤坐於那株已長到十米高、不斷揮灑出濃郁而純粹生命氣息與勃勃生機的生命之樹下,那磅礴的生命力湧入他的身體,卻如同泥牛入海。
絕大部分生命之力都被那正在瘋狂演化、吞噬一切能量的“界域雛形”和暴動的混沌之氣所截留、吞噬。
僅有極其微弱的一絲,勉強維繫著他最後一線生機不滅。
如此之下,歲月流轉……
一天,兩天,三天……
一月,兩月,三月……
一年,兩年,三年……
金烏東昇西落,玉兔迴圈盈虧。
雲島之外,修羅與蛟龍恪盡職守,警惕地巡視著海域。
雲島大陣光罩恆定運轉,隔絕內外。
島內,唯有那株生命之樹依舊鬱鬱蔥蔥,散發著磅礴生機。
其下,則是一個氣息微弱、形如枯槁、白髮蒼蒼、彷彿已至生命盡頭的“老人”,無聲地盤坐著。
修行無歲月。
轉眼,便是十八年的光陰,在這片被陣法籠罩的寂靜島嶼上,悄然流逝。
十八年過去,盤坐於生命之樹下的陸雲,從外表看去,已與一具乾屍無異。
皮包骨頭,身上感受不到絲毫氣血的流動。
那具曾經經由萬脈俱通錘鍊、旺盛如烘爐的肉身,此刻彷彿被徹底抽乾,僅剩一層失去光澤、緊貼在骨骼上的枯皮。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團團濃郁、粘稠、彷彿能侵蝕生機的“死氣”,不斷從他衰敗的身軀上散發出來,如同黑色的霧氣。
這死氣並非靜止,而是緩慢但持續地擴散,沾染、腐蝕著周圍的一切。
陸雲盤坐處方圓數丈之內,原本因雲島大陣和生命之樹而靈氣充沛、生機盎然的土地,已變得一片灰敗。
那些曾經茂盛、被特意移植或自然生長於此的普通靈草、靈花,早已承受不住這種源自生命本源枯竭的汙穢氣息侵蝕。
紛紛失去靈性,葉片焦黃、蜷縮,根莖腐朽,最終化為飛灰或乾枯的殘骸,點綴在這片死寂的“領域”之中。
唯有那株已長到十數米高、通體流淌著溫潤翠綠光芒的生命之樹,依舊挺拔地屹立在陸雲身後。
它枝繁葉茂,散發出純粹而磅礴的生命氣息與勃勃生機,如同黑暗中的一座綠色燈塔。
生命之樹並非不受影響,那濃郁的死氣同樣試圖侵蝕它的枝葉與根系。
然而,生命之樹畢竟是半先天神種成長而來。
其生命層次與本質遠超尋常靈植,本身便對汙穢、衰敗之力有著極強的抵抗與淨化之能。
它周身自然流轉的瑩潤綠光,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頑強地抵擋住了死氣的衝擊。
在陸雲身周維持住了最後一片、直徑約莫一丈的、充滿生機的“淨土”。
這片“淨土”內,草木依舊青翠,土壤依舊蘊含靈韻,與外圍的死寂灰敗形成了鮮明而殘酷的對比。
而此時的陸雲,其心神意識早已徹底陷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無我之境”。
修行?
《先天法象篇》的經文?
突破?
界域的開闢與演化?
這些概念,彷彿都已從他的意識中被徹底剝離、遺忘。
他的意識深處,只剩下……混沌!
無窮無盡、無形無質、非明非暗、非無非有!
這並非他主動感悟或引導的混沌。
而是在長達十八年、持續不斷的精、氣、神三寶燃燒、轉化,以及對界域雛形內暴動混沌之力的鎮壓、梳理過程中。
他的主意識因消耗過度、或因必須完全融入那“混沌轉先天”的演化程序本身,而不可避免地被同化、裹挾,最終沉溺於其中。
陸雲的意識,也完全陷入到了這片由自身力量演化而出的、最原始的“混沌”之中。
他彷彿成了這混沌的一部分,無思無想,無感無覺,唯有那宏大、混亂、卻又蘊含一切可能性的“混沌”本身。
若不是他身後的生命之樹,依舊透過兩者之間那股源自“最初見到的存在”的濡慕聯絡,在堅持不懈地、如同涓涓細流般,向他那近乎死寂的軀體內輸入著最後一絲絲、純粹而溫潤的生命之力。
這生命之力雖遠不足以彌補他巨大的消耗與衰敗,卻如同黑暗深淵中一縷微弱的星光,維繫著他肉身最底層、最基礎的一線生機不徹底斷絕。
若不是……他的心臟,那本應因氣血枯竭而停止跳動的器官,仍然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頻率,頑強地搏動著——大約每個時辰,才艱難地跳動三次。
這微弱到極致的搏動,如同風中殘燭最後的火星,證明著這具看似乾屍的軀殼內,尚有一絲屬於“陸雲”的生命之火未曾完全熄滅。
或許,若沒有生命之樹這最後的維繫,若沒有心臟這頑強到不可思議的微弱跳動……他真的,就已經死了。
外界守護的修羅與蛟龍或許早已察覺不到主人的氣息,只會認為他仍在某種深沉的、超越生死的“道境”之中。
雲島大陣依舊無聲運轉,隔絕內外,將這片發生著無聲生死掙扎的舞臺,牢牢封閉。
……
……
雲島大陣之外,一道纖細而挺拔的白色身影靜靜站在起伏的水浪之上。
她一身白衣,頭上生著兩個小巧玲瓏的白色尖角,面容精緻如畫,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與深深的疲憊。
她目光復雜地望向不遠處那座被半透明、流轉著玄奧符文的巨大光罩籠罩,整體輪廓在陣法作用下顯得似虛似幻、若隱若現的龐大島嶼——雲島。
“老爺……還沒有甦醒嗎?”
女子聲音清冷,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期盼,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身旁。
在她身旁的海面上,一道黑影破開水面,水流向兩側分開。
赫然是一條長達數十丈的黑色蛟龍!
蛟龍猙獰,激盪起數十丈高的水花。
女子臉色卻絲毫不變,靜靜的看著黑色蛟龍在天空中一轉,便化作了一名身穿黑色勁裝、面容帶著幾分陰鷙之色的男子。
男子從半空中落下,一道水柱從海面中升起,將其穩穩接住。
黑衣男子神色平靜,回答道:“老爺閉關已整整十八年了。”
“前三年,雲島的陣法時不時就會傳出劇烈的能量波動,連我們遠遠守在外面都能清晰感應到。”
“再三年,這種陣法波動明顯減弱了不少,但依然存在。”
“又三年後,陣法雖然穩定,但偶爾還能傳出一絲令人心悸的威壓,彷彿其中蟄伏著什麼可怕的存在。”
“而後直到如今,威壓已經徹底消失,陣法也完全沉寂,再無任何異常的動靜傳出。”
白玉嬌聞言,臉上疲憊之色更濃,神色也變得愈發複雜。
十八年對於長生種的蛟龍而言不算漫長,但對於親眼見證了陸雲以驚人速度崛起、並帶領他們收服夜叉、佔據龍宮、修復大陣的白玉嬌來說。
這毫無音訊的十八年,充滿了未知與煎熬。
更重要的是,外界天地正在發生劇變!
黑蛟看著她複雜的神色,沉默了片刻,語氣平穩地開口,問出了一個尖銳而現實的問題:“我們……還要不要這樣堅持下去?”
他目光掃過周圍廣闊卻略顯空寂的海域:“白玉嬌,你知道的,我們是蛟龍。族裡的其他兄弟們已經有些堅持不住了。”
“而且……如今隨著那幾方世界的融合加劇,天地間的靈氣確實在緩慢但持續地恢復。再這樣下去,過些年頭,我們或許……也都有機會嘗試凝聚蛟龍之丹,突破到金丹化神的層次了。”
他話中之意,是漫長的、看不到盡頭且主人毫無音訊的守護,與他們自身道途的潛在機遇,正在族內引發分歧與動搖。
白玉嬌猛地扭頭看向黑蛟,精緻的臉龐上瞬間佈滿了寒霜,眼神銳利如刀,聲音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冷厲:“黑蛟!此話……我只希望能夠從你口中聽到這一遍!我們是有著百年約定的!”
作為東海蛟龍群的“白玉蛟龍王”,同時也是最早追隨陸雲的蛟龍,她對陸雲的敬畏與忠誠,以及對自身地位的認知,都讓她無法容忍這種動搖的苗頭。
她雖然和陸雲簽訂的是百年之約。
可是這些年,她其實已經將三清道院當成自己的家了。
對於白玉嬌如此激烈的反應,黑蛟臉上並沒有太多複雜的變化,似乎早已預料到她的態度。
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穩:“你不用如此。我明白。老爺……老爺他自然是沒有死的。這一點,夜叉族的青蚩王與藍怨王都還活得好好的,並沒有因為老爺閉關而出現任何異狀,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
他話鋒一轉,又道:“不過……老爺是老爺,我們可以不背叛老爺,等待他出關。可是,讓我們這些蛟龍,去為那些人族征戰廝殺……”
他眼中閃過一絲蛟龍特有的高傲與疏離:“那是萬萬不能的!”
他顯然意有所指。
白玉嬌聞言,沉默了半響。
海風吹拂著她白色的衣角,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她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道:“這件事……是我自己的主意。三清道院那邊,並沒有向我們提及或要求過任何事情。”
她目光投向遠方,繼續道:“但是,黑蛟,你們也都看到了,感覺到了。世界正在融合,各方勢力都在互相試探、聯合、或是摩擦。我們蛟龍一族,雖然佔據東海,但終究勢單力薄。我們必須要有盟友,才能在這個劇變的時代保全自身,甚至……爭奪更多的機緣。”
“若是老爺尚在,以老爺的威能與謀略,我們自然不必過多考慮這些,只需聽令行事便可。可是現在……老爺閉關不知歸期,我們就必須要自己考慮,為整個族群尋找出路了。”
黑蛟靜靜聽著,目光直視著白玉嬌。
待她說完,他微微點頭,道:“我們明白。”
“你現在是真正的蛟龍王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若是讓我們出山,去與其他勢力周旋、結盟,甚至是……征戰,我們也會出去。”
他語氣一頓,神色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絲蛟龍特有的執拗:“但是,白玉嬌,你要明白。我們這麼做,不是因為我們是老爺麾下的蛟龍,雖然這也是事實,可是我們的態度是不一樣的。”
“我們若是選擇出去,不是因為老爺是人族的緣故,而是因為你是我們的王!”
“是這末法時代以來,我們東海蛟龍群公認的第一尊、也是唯一一尊有望成就真龍的蛟龍王!”
他的語氣堅定,還帶著些複雜的情緒。
蛟龍王,其實不算什麼。
最主要的,還是在於成就真龍的這句話上!
白玉嬌聞言,卻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笑與坦誠:“我的真龍之軀……是有水分的。”
“它和大昔的國運強行繫結在了一起。這不算……真正的、純粹靠自身血脈與修行成就的真龍。”
黑蛟對此卻顯得無動於衷,聲音平淡而堅定:“你和那人族王朝的事情,與我等無關。那大昔女皇想要做什麼,是她的野心,和我們蛟龍一族沒有多大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