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太和變故,玉書辭讓
陸雲、李玉道、巫月三人進了屋內。
巫月的丈夫見到兩位道長進內,更是不敢多言,侷促地退到角落,低頭垂手而立。
他不是修行中人,可也看出來李玉道現在的狀態不似實體的樣子,早就快被嚇死了。
屋內陳設簡單樸素,僅有桌椅床榻,倒也整潔。
陸雲與李玉道分別落座,巫月則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同坐。
李玉道率先開口,神色鄭重:“巫姑娘,先前貧道已從陸真君處聽聞,姑娘以血脈預知之能,感應到劣徒李長壽或有殺身之禍。此事實在非同小可,貧道尚有一些細節,需向姑娘當面求證。”
巫月欠身回應:“真人請問,晚輩定當如實回答。”
她再次將前兩日夢中所見的破碎畫面詳細描述了一遍。
李玉道聽罷,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問道:“姑娘的預知……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嗎?是否一旦被你們預見,便註定無法更改?”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與希冀,顯然希望事情尚有轉圜餘地。
巫月聞言,搖了搖頭,坦誠道:“回真人,並不是。我們巫家一族的血脈感應,與其說是‘預知’確鑿的未來,不如說更像是捕捉到未來某種‘可能性’中較為強烈的‘片段’或‘警示’。有的發生了,可也有的……並未發生。”
她說到這裡,目光轉向一旁的陸雲,帶著幾分求證與恭敬:“此事……陸上仙是知曉的。”
當初他們巫家也曾根據對蒼莽六家的未來有所預見,可後來事情的發展……卻被陸雲的介入給徹底改變了。
陸雲微微頷首,接過話頭,對李玉道證實道:“李道兄,巫姑娘所言屬實。”
李玉道聽罷,一直緊繃的神色明顯放鬆了些許,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點頭道:“原來如此……貧道明白了。多謝巫姑娘坦誠相告,也多謝陸真君解惑。”
這個訊息對他來說至關重要,意味著李長壽的危機並非註定,只要防護得當、應對及時,完全有可能將其消弭於無形。
他看向巫月,眼神中的審視與探究已然化為認可與感激。
略作思忖後,對著陸雲道:“真君,貧道此來乃是以陰神之軀,身上別無長物,可否借個事物當個信物?”
“沒問題。”
陸雲拿出了一塊靈鐵令牌,這是三清道院一代弟子令,上面有陸雲留下的防禦陣法。
以前多做了幾個,留作備用,現如今一代弟子的令牌肯定不會下發了,自然也沒用了。
這塊一代弟子令上面的序列號是108,整個三清道院,陸雲這一代的師兄弟,算上他代師收徒的,也不過幾十人罷了。
這一百之後的序列,自然是用不到的了。
陸雲將東西交給了李玉道,並且將其說明。
李玉道聞言微微頷首,而後又在上面留下了太和山的掌門標記。
然後將其遞向巫月。
“巫姑娘,”
李玉道語氣鄭重,“此番預警,於貧道、於太和山,皆是一份人情。貧道身無長物,僅以此物為憑。日後,無論是你,還是你的後人,若遇難處——無論是想要拜入山門修行,還是遭遇難以化解的災厄,都可持此玉佩前往太和山。我太和山一脈,見佩如見貧道親臨,自當竭力相助,絕不推辭。”
對於巫月這樣一個身世特殊血脈之人而言,這份承諾無疑多了一份重要的保障。
巫月受寵若驚,她沒想到僅僅是一次預警,竟能得到道門魁首如此鄭重的承諾。
她連忙雙手接過玉佩,深深一禮:“晚輩……多謝真人厚賜!此恩此德,巫月銘記於心!”
李玉道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隨即,他轉向陸雲,陰神之軀微微波動,顯出其心中記掛正事,已無意久留:“陸真君,此間事情已了,貧道還需儘快趕回,妥善安排,以應對預言中可能之變。”
他雖知預言非必然,但事關弟子安危及,他必須立刻返回,加強佈置,並著手調查可能存在的隱患。
陸雲自然明白他的急切,點頭道:“李道兄事務繁忙,貧道不便久留。預言之事,既已知曉其性質,便更需謹慎應對,防患於未然。道兄且去,若有需要貧道相助之處,隨時傳訊即可。”
“好,有勞真君。告辭!”
李玉道也不多言,對著陸雲稽首一禮,又對巫月微微頷首。
隨即,他那凝實的陰神之軀開始變得透明、虛幻,如同溶於空氣中的水墨,幾息之間便徹底消散不見,顯然是以極快的速度收回了這縷降臨勞山的陰神,返回太和山本體處去了。
屋內,只剩下陸雲與手持玉佩、神色仍有些恍惚的巫月,以及角落中大氣不敢出的巫月丈夫。
陸雲看了一眼巫月的丈夫,而後又看向了手持令牌的巫月,道:“你手中令牌,也有我三清道院的一個承諾在,日後若是有願,可上山來。”
巫月的兩個預言之中,還有一個臨州城之劫。
巫月連忙又是一番道謝。
陸雲又道:“不必謝貧道了,事情已了,你們一家人可返回家中了,後續若是有疑問,貧道會遣人找你。”
“巫月恭候。”
巫月說道。
陸雲點點頭,隨後也邁步離開。
只留下了身後神色複雜的巫月。
若是以往,她必然會直接拜入山門的,可現在……她看了一眼還站在角落裡面的丈夫,心中無奈嘆了一口氣。
只能說,時也命也。
……
“可惜了一個好苗子。”
陸雲也在想著巫月的事情。
一個修行的好苗子,邁入了凡俗之後,怕是很難從中跳出來了。
陸雲有些可惜,不過天下間的好苗子也有很多。
念頭起的快,消失的也快。
他轉頭檢視起臨州城之劫來。
他的六壬吉凶推演,很快便給出了一個徵兆。
半吉半兇。
陸雲沒有太大疑惑。
這就是代表著,若是入場機會合適的話,會是一場機緣,若是入場機會不合適的話,或許會成為一個禍事。
“若是……不入場呢?”
陸雲又推演了一遍,最後顯示‘平’。
陸雲挑了挑眉頭。
不是衝自己來的?
陸雲忽然想到了當初的除仙會蓑翁。
當初蓑翁拼著自己被發現,也要去臨州,最後被自己一網打盡。
現在想想……這多少有些不正常。
陸雲眯了眯眼睛:“除仙會……”
這很有可能有事除仙會在搞事情!
一想到除仙會,陸雲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自己的分身金甲屍,這傢伙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
……
太和山上,祖師堂外。
剛剛收束陰神回返本體的李玉道,還未來得及因從陸雲與巫月處得到的關於“預知”性質的解答而完全鬆一口氣,便被另一樁煩心事纏上了。
他看著面前低頭垂首、一臉愧色的玉書道人,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玉書師弟,”
李玉道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重,“你可……確定了?”
玉書道人聞言,頭垂得更低,神色黯然,聲音也帶著幾分沙啞與無力:“回稟掌門師兄……讓師兄您失望了。貧道……確實無顏再繼續管理宗門了。”
“唉……”
李玉道無奈地長嘆一口氣,這聲嘆息中充滿了對同門師弟的惋惜、對宗門事務的煩擾而分神的心力交瘁。
就在前幾日,山下的信陽府傳來訊息,一件不大不小卻影響極壞的事情發生了。
玉書道人老家的一房同族中,出了個不肖子弟,此人是玉書道人的一位同族侄兒。
此人在地方上仗著玉書道人的名頭,行事囂張跋扈,欺壓良善,奪佔田產,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更嚴重的是,這人在一次衝突中,竟然當眾叫囂出了“太和山代掌門玉書道人是我叔父,你們誰敢動我?”這種目無王法、狂妄至極的話來!
此話一出,民怨頓時沸騰。
太和山作為道門魁首、全真祖庭,雖地位尊崇,卻也向來注重清譽與民間聲望。
此事迅速醱酵,連當地的信陽府知府都坐不住了。
太和山如今聲威正隆,乃是當地乃至整個關中地區舉足輕重的“坐地虎”,即便是朝廷命官也不敢輕易得罪。
於是,這位知府親自輕車簡從,登山拜會了玉書道人,將此事的原委、影響以及地方上的難處,委婉卻又清晰地告知了玉書道人,並懇請長老約束親族,平息民憤,以免損害太和山清譽。
玉書道人一聽此事,頓時又驚又怒,羞愧難當。
他立刻向知府致歉,並表示會親自下山處理。
下山後,玉書道人雷厲風行,沒有半分袒護,直接找到那個不肖侄兒,查明罪狀後,親自將其押送官府,打入大牢,並賠償了受害百姓的損失,當眾向鄉鄰致歉。
事情雖然迅速平息,但玉書道人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卻徹底斷了。
他素來性格溫和圓融,行事力求穩妥周全,最重宗門聲譽與同門看法。
此次親族鬧出如此醜聞,雖非他本意,且已盡力彌補,但他仍覺得顏面盡失,無顏再面對山中同門,更認為自己監管不力,已不適合再代掌門師兄執掌宗門大權。
處理完山下之事,他一回到山上,便徑直來到祖師堂外,向掌門李玉道請辭代理掌管宗門之責。
李玉道看著師弟這幅模樣,心中瞭然,也感到一陣無奈。
他知曉玉書師弟的性子,此事對其打擊頗大,強留反而不美。
再加上他此刻心思,確實更多地被李長壽可能遭遇的刺殺預警以及如何防範、調查之事所佔據,宗門日常管理事務太牽扯心神,他也無暇為了玉書道人的事情,再去耗費心神了。
他點了點頭,聲音放緩,帶著安撫之意:“師弟不必過於自責。此事錯不在你,親族之事,非你能盡數預料。你已處理得當,挽回了宗門聲譽。既然你心意已決……便先放下擔子,好好修養幾日,靜心清修一番吧。”
玉書道人聞言,神色稍緩,但仍帶著愧色,深深稽首:“多謝掌門師兄體諒。”
心中也有些無奈。
都說入道宗修行,便是脫離紅塵。
可哪裡又能如此簡單呢?
這人間啊,總歸都是紅塵,沒有真正的清淨之所。
李玉道略一沉吟,道:“既如此……師弟去將玉紀師兄喚來議事吧。”
“是,師兄。”
玉書道人應聲,再次行禮後,轉身,步履略顯沉重地離開。
李玉道望著玉書道人逐漸遠去的、帶著幾分蕭索意味的背影,再次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眼神複雜。
他心中其實最看好的代掌人選,正是這位玉書師弟。
玉書道人性情圓融,處事溫和,能很好地調和山中各脈關係,與外界打交道也更為得宜,雖有時稍顯瞻前顧後,
但總體而言,是維持宗門平穩執行、處理日常庶務的合適人選。
相比之下,大長老玉紀道人雖然執法嚴明,能力出眾,且是上代掌門之子,出身嫡脈。
但其性子太過嚴苛、高傲,行事鐵面無私近乎不近人情,對宗門內部,乃至對整個全真道各支脈的發展,都難免會因其過於強硬的作風而產生一些不利影響。
就像是陸雲,本能讓其合流全真的,結果卻因為玉紀道人的性子,讓其偏離了全真一道,獨立了出去。
連帶著勞山這種正宗的龍門傳承,也都離心離德了。
讓他代掌,短期內或能整肅風紀,但長期來看,不利於內部的團結與對外關係的柔和處理。
“不過當下……也確實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
李玉道低聲自語,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玉
書主動請辭,山中其他長老要麼資歷尚淺,要麼不擅庶務,眼下能接手且鎮得住場面的,也確實只有往年一直代掌宗門食物的玉紀了。
只能希望,在自己分心處理李長壽的事情的事情,玉紀師兄能以宗門大局為重,收斂些過於剛硬的性子……
當日下午,一則訊息便以驚人的速度,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偌大的太和山內傳遍了上下:
因故請辭的玉書道人已正式交卸代掌之責,開始閉關靜修;而宗門內外一應管理職責,則再次歸於大長老玉紀道人之手。
訊息一出,中低層的弟子們自然是一片譁然,議論紛紛。
許多聽說了玉書道人的同族侄兒在山下做過什麼事情的弟子便將這條訊息傳的到處都是,整個太和山門都有些躁動。
然而,不過很快,這種私下裡的議論與不安,便在玉紀道人的鐵腕手段下迅速平息、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