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牝雞司晨開端
只不過她現在插手了朝廷中的事情了,所以先天三重天的境界,就算不得太高了。
所以只能先暫時蟄伏,以待好時機的到來。
翌日,柳曦又來到了人公道人候伯藏身的地點。
“道長,一切準備都已妥當。”
柳曦說道,“人手、兵器、路線,都已安排好了。兩天後,子時三刻,準時動手。屆時,我會在獄內配合,開啟天牢最深處的幾道門鎖。你們只需衝進去,帶上人就走。出城後的接應和藏匿地點也已備好,萬無一失。”
她頓了頓,語氣嚴肅地補充道:“但切記,一定要卡準時間,並且對上暗號後才能行動。京城之內,欽天監與皇帝暗衛天羅地網的耳目依舊遍佈,不可大意。”
侯伯聽完,獨臂微微抬起,拱手道:“多謝柳姑娘……不,柳教主。此番若能救出殿下,太平道上下,必不忘柳教主大恩。”
然而,道謝之後,侯伯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他看著眼前這位容貌絕美、心思難測的女子,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柳教主……老夫有一事不明。你如此盡心竭力,甘冒奇險,究竟……是為了什麼?真的只是為了報答殿下當年的庇護之恩嗎?”
這個恩,他當然知道,甚至於還知道內情!
不過,這畢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當初柳曦就對二皇子說過‘一別兩寬’的話,而現在為何又偏偏過來幫忙?
一個恩情,能抵得上這個理由嗎?
所謂的聖教,在如今的京城內,也就是一簇小水花罷了,很難造成什麼大影響出來的。
而侯伯爺知曉,哪怕是曹景逃出來,也休想斗的過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嘉和帝了。
只是他是看著曹景長大的,已經當成自家孩子養了,所以才不願意放棄罷了。
若不然的話,他早就遠走高飛了!
柳曦聞言,沉默了片刻,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忿恨,有不甘,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執拗。
“其一,自然是報恩。”
她聲音清冷,重複著對嘉和帝說過的理由,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明顯的怨懟,“其二……我也是做給陸雲看的!”
“陸雲?”
侯伯一愣,這個名字他自然知道,勞山三清道院的掌院,也是當年在勞山腳下斬他一臂的陸罡的同族。
當初在三清道院上的時候,他就被陸雲趕走過。
“沒錯!”
柳曦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了十年的憤懣,“我當年離開三清道院,他竟從未尋過我!在他眼中,我柳曦……不,柳化,是不是就如同一隻隨手丟棄的貓狗,走了便走了,連回頭看一眼都不值得?”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這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我要做出一番事業,我要讓他看到!
讓他知道,我柳曦不是個一事無成、可以被他輕易忽視的人!我要讓他後悔,當初沒有留下我,沒有多看我一眼!”
侯伯靜靜地聽著,心中卻已瞭然,而且還感覺這個理由……有那麼幾分好笑。
這所謂的“給陸雲看”,與其說是她行動的理由,不如說是她深藏心底的私念與執念。
他隱約感覺到,這個女子對十年前離開三清道院的選擇,或許早已心生悔意。
只是十年光陰,她未能做出什麼足以“證明”自己的大事。
心中的自卑與那強烈的自尊交織纏繞,反而催生出了更偏執的念頭——定要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情,好讓那個曾經“忽視”她的陸雲,不得不正視她,甚至……後悔。
這其實是一個極其怪異的事情。
畢竟天下間往往都是男子要做出一些事情來給以往瞧不起自己的男子看,哪裡有女子要做出來一番事業,去給男子看的?
不過,這些話侯伯並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原來如此……柳教主之心志,老夫佩服。既如此,兩日後,便依計行事。”
“好。”
柳曦收斂了情緒,恢復冷靜,“道長也請做好準備,莫要誤了時辰。”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這處隱秘的宅邸,身影迅速消失在京城的街巷之中。
雲島上,陸雲人有些麻。
柳曦當年是主動離開的三清道院,他也算是看在柳曦當初表現的不錯的份上,讓其自然離開的。
而現在……卻被記恨了?
“算了,記恨就記恨吧,又不少塊肉的,倒是這人道氣運嗎……是真的香。”
陸雲沒有去理會,不過卻沒有放下關注。
就當是看電視連續劇了,倒是也有些意思,能給他枯燥的生活提供一些新鮮故事。
兩日之後,子時三刻。
侯伯召集了散亂的曹景舊部,按照與柳曦約定的計劃,準時攻入了天牢。
由於柳曦在獄內配合,開啟了天牢最深處的幾道門鎖,他們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便順利找到了形容枯槁的二皇子曹景,並帶著他殺出天牢,一路朝著京城外約定的接頭地點逃去。
然而,當他們抵達那處位於京城外荒郊、本應是安全接應點的破廟時,等待他們的並非接應的馬車與同伴,而是早已埋伏在此、密密麻麻的天羅地網暗衛。
火把瞬間燃起,將破廟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無數身著黑衣、氣息陰冷的暗衛從四面八方湧出,將他們團團圍住。為首者,正是如今執掌天羅地網的大內總管太監夏術麾下的得力干將。
而在天羅地網成員的背後,還有著朱雀玄武等欽天監成員跟隨,顯然是為了防備人公道人侯伯這位修行大家的。
侯伯獨臂持劍,將曹景護在身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環顧四周,哪裡還不明白——他們中計了!
所謂的“萬無一失”的路線和接應,根本就是一個陷阱!柳曦……背叛了他們!
曹景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絕望與憤怒。
他嘶吼道:“柳曦!賤人!你騙我!”
他哪裡還不清楚,自己是被柳曦給坑了!
“二皇子曹景,人公道人侯伯,爾等劫獄謀逆,罪證確鑿!還不束手就擒!”天羅地網的首領冷聲喝道,聲音在夜空中迴盪。
侯伯慘笑一聲,知道今日已無生路。
他回頭看了一眼同樣面露絕望神色的曹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殿下,是老道無能,害了您……今日,便讓老道為您殺出一條血路吧!”
說罷,他怒吼一聲,獨臂揮舞長劍,帶著殘存的曹景舊部,朝著一個方向悍不畏死地衝殺過去,試圖為曹景開啟一條生路。
然而,面對早有準備、人數佔絕對優勢的天羅地網,他們的反抗顯得如此徒勞。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在破廟外響成一片,但很快便逐漸平息下來。
訊息迅速傳回皇宮。
寢宮內,嘉和帝曹寧與柳曦正在等待著。
當大內總管太監夏術親自來報,告知“人公道人侯伯已被欽天監眾人合力斬殺,二皇子曹景已被生擒活捉”的訊息時,嘉和帝騰地站起,大笑了三聲:“好!好!好!”
隨即,他迅速對夏術下令:“侯伯乃太平道餘孽,曹景不思悔改,反而勾結妖道,策劃劫獄,此乃謀逆!傳朕旨意,將此案定為謀逆大罪,徹查所有參與者及其黨羽!凡牽涉其中者,無論官職高低,一律按律嚴懲!”
“老奴遵旨。”夏術恭敬領命。
他知道,皇帝這是要將一場普通的劫獄行動,定性為一場有預謀的“造反”行動。
這既是徹底剷除曹景及其勢力的需要,也是打擊過往其他幾位皇子舊部,樹立新皇權威、鞏固皇位的絕佳藉口。
柳曦在一旁靜靜聽著,眼中光芒閃爍。
她心中自然也明白,嘉和帝這是要藉著這個由頭,對朝堂進行一輪清洗和整頓,按著這段時間所收集到的、對他不滿或與諸位皇子過往甚密的大臣與家族開始“下刀”,以鞏固自己的統治。
從這方面來看,嘉和帝已經和沒有稱帝之時,不說完全不同吧,可也有了極大的改觀了。
皇帝,這個生物,哪怕是在成為皇帝之前是人,可在成為皇帝之後,他就絕對不可能再是人了!
待夏術領命而去,嘉和帝轉過身,面帶笑容地看著柳曦,眼神溫柔中帶著不容置疑:“曦兒,此番多虧了你。朕答應你的事情,自然不會食言。曹景……待審問定罪後,便交予你親手處置。”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入宮之事……朕看,擇個吉日,便舉行大典吧。朕會給你一個名分。”
柳曦聞言,並未像尋常女子般羞澀或欣喜若狂,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平靜:“能入宮侍奉陛下,是民女的福分。民女不敢拒絕。”
然而,她話鋒一轉,抬頭看向嘉和帝:“不過,民女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大婚那日……民女希望勞山三清道院的陸雲道長,能夠到場觀禮。”
嘉和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他知道柳曦以前在勞山上的三清道院上住過一段時間,不過柳曦是自己逃下山來的。
他沒有立刻答應,反而露出了為難之色。
“曦兒……你其實也應該知曉的。”
嘉和帝語氣帶著一絲無奈,“陸真君乃當世高修,性情淡泊,極少離開勞山。當年伯父宣德帝在位時,也曾多次想召他入京而未果,父皇永昌帝更是曾派陸罡大將軍親自去請,也未能讓他挪步。”
“朕……雖為天子,卻也不覺著有那份能耐,能將陸真人請到京城中來。”
柳曦見他神色,心中瞭然,眼中卻快速閃過一絲失望與冷意,但很快便掩飾過去。
她垂下眼簾,輕聲道:“陛下說得是,是民女僭越了。那……便不請陸道長了吧。”
她語氣一轉,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歉意與一絲赧然:“只是……民女還有一事需稟明陛下。民女所修的功法,如今正處在最關鍵階段,需保持元陰之身,同房之事……恐怕要暫緩一些時日,還請陛下體諒。”
嘉和帝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柳曦先是提陸雲,現在又以功法為由拒絕同房,難免讓人有些不快。
但同時,他也注意到柳曦此刻神態楚楚,絕美的容顏帶著請求,想到她剛剛立下大功,而且人已經是自己囊中之物,未來時日還長,這點要求……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他壓下心頭那點不快,臉上重新露出寬容的笑意:“無妨,既然是修行所需,朕自然體諒。你且安心修煉便是。”
“多謝陛下。”
柳曦再次垂首,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極淡的弧度。
“誰是獵物,誰是獵人,還尤為可知啊……”
看到這裡的時候,陸雲就知道,嘉和帝被柳曦拿捏,已經是時間問題了。
柳曦雖然武道修為只是先天三重天,可是她主修的可不是這一方面,而是專修的媚功!
這媚功並非尋常勾欄青樓中的下乘伎倆,而是一門惑人心神、潛移默化影響感官的詭譎法門。
它不著痕跡,能於言談舉止、一顰一笑間,讓目標對其心生好感、憐惜與信任,不自覺卸下心防。
憑藉此功,再加上她傾國傾城的絕世容顏,柳曦確有極大可能做到當年人道氣運所預演的女帝臨朝的壯舉了!
這也就是“牝雞司晨”了!
若是其他人的話,可能性很低。
可是柳曦就不一樣了。
她的媚功能讓她逐步影響乃至控制嘉和帝的感官與判斷,同時,她身為聖教教主,並非毫無根基。
若她能借嘉和帝的寵愛或利用其昏聵,逐步攫取權柄,培植親信,再以聖教勢力暗中輔助,未必不能在這改朝換代、新帝根基未穩之際,上演一出“仙俠版武則天”的大戲。
這正是當初陸雲透過“心血來潮”看到的畫面:“一道身穿皇帝袍的女人站在高臺之上,而在高臺之下,黑壓壓的一片高官顯貴匍匐在地面上。”
不過,陸雲對此倒是不甚在意,嘉和帝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被幾年內就會被害死的。
而陸雲再過些年頭,就能將雲島修整功成了,到了那時,他就會直接閉關,世俗如何,便與他沒有多少關係了。
一轉眼,時間就來到了嘉和一年。
雪水剛剛融化,青草復甦之時,便有一家三口應約上山而來!
來的正是譚寧夫婦,以及他們如今已滿十歲的兒子譚海。
他們按照十年前陸雲定下的“十年之約”,準時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