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白青仙姑,閣老到來
夏歲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不安,雖然他現在已不是首輔了,可幾十年下來養成的思維,卻還是讓他想著如何去解決這些事情。
只是,每一處地方都有著自己的地頭蛇,夏歲身份不一般,所到一地,怎麼樣也要和當地的地頭蛇打聲招呼。
所以在來長青州之前,他先派人去了琅琊郡了一趟,王家為表尊重,還專門安排了嫡系弟子前來與拜會夏歲。
夏歲雖然下臺了,可是他的影響力卻還存在,當了首輔這麼多年,他哪裡可能沒有依附者?
身為此輔的劉響都想要接過他手中的關係網路,就可見夏歲的人脈關係網之強了。
這也是為何,他出京城的時候只有一輛馬車,現在卻變成了三輛的原故。
除了王家的那個弟子王玉珏之外,齊王還將自己的二兒子給派了出來。
名義上,是拜他為師,跟在他身邊學習聖人之學,可是真正的意思不言而喻!
春江水暖鴨先知。
皇族與世家,豪門與大族,當所有人都望風而動的時候,就代表著距離亂世不遠了。
這一路上,夏歲都是憂心忡忡。
只有現在,看著那掛著水珠的綠油油的田野,夏歲心情才好了一下。
讓馬伕將馬車停下,而後夏歲下了馬車,對著一個正在農作的農戶道:“老鄉,這兩日長廣下雨了嗎?”
正頂著烈日鋤草的農夫聞言笑呵呵的對著夏歲道:“大老爺,我們這裡下了雨了,這可是仙姑親自下的雨,是上天賜給我們長廣縣的福氣嘞。”
“仙姑親自下的雨?”
夏歲有些不解。
而他身後的兩個馬車見到夏歲的馬車停了下來,也都紛紛停了下來,兩輛馬車裡面,各自走下來了一人。
後面車上下來的是一名儒雅青年,手中還帶著一枚黝黑玉鐲,中間車上則是走下來了一個英俊少年郎,腰間配著一把長劍的話,氣質也相當儒雅隨和。
一青一少都來到了夏歲的身旁。
“夏師,發生了何事?”少年開口問了一聲。
夏歲笑道:“這一路來,只有此地下雨有了水,老鄉說這裡有仙姑降雨。”
“仙姑降雨?”
少年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一抹笑意,倒也不是譏諷,只是對無知之人話語的一種真實的笑感。
正如一句老話說的一樣,皇帝一頓要吃二十個饅頭一樣,皇帝知道後,都要大笑三聲。
“老鄉,那仙姑是何人?難不成說,一揮手,就下雨了嗎?”少年下意識的問道。
農夫神色肅然道:“你也見過仙姑召雨嗎?”
說著他還比劃著,十分激動道:“就這樣,再這樣……嗐,你說厲害不厲害,雲立馬就來了,然後雨立馬就下下來了!”
少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是,還真是一招手雨就來了?
夏歲沒有說話,只是捋著鬍鬚靜靜聽著。
王玉珏倒是好奇的問了一句:“那仙姑是什麼仙姑?嗯,我的意思是指,她是從天上飛下來的嗎?”
“呵呵,這位公子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說,兩位仙姑對我們乃是仙姑,不過仙姑不是天上飛下來的。”
農夫笑呵呵的說道。
隨後,便將白青仙姑的事情說了出來。
“兩位女子,行走村鎮之內,施法降雨?”
眾人面面相覷。
少年回頭看向了身旁的一名蹙眉的老者小聲問道:“候伯,你能做到這種嗎?”
老者緩緩搖頭:“回公子,老道做不到。相信當今天下,也沒有幾人能夠做到,若是說起壇匯聚雨雲,或許許多人都能夠做到,可是猶如這人所說的那仙姑只是揮手間便招攬風雨,不用做其他準備,這是絕對無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他沉默片刻後又道:“就算……龍虎正一天師,全真玉桓掌教,都是無法做到的。”
他聲音雖輕,可是語氣卻很堅決。
這也是在告訴少年,這不是自己太弱了,而是這種事情本就是誰都不可能做到的。
起壇動用宗門香火,勾連天地的話,或許降雨不是什麼大事情,可是揮揮手就能招來雨雲,這已然是另外一個層次了。
候伯這輩子也只是在一些故事裡面聽說過,而那些人,無一不是真正的仙神!
兩人的交談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夏歲與王玉珏的目光都看向了候伯。
少年也沒有隱瞞,為兩人介紹道:“夏師,這位是侯伯,是父王曾經學道學的老師,是太平道如今的人公道人。”
“人公道人?”
夏歲不解,他雖然也研究過道佛的傳承,也知曉道門曾經有一支脈名為太平道,可是太平道的領袖卻是天公道人,不是什麼人公道人。
反而是王玉珏好似聽說過人公道人的名諱,神色震動道:“天公,地公,人公,太平道三公傳承……天公道人名聲最昌,可也已經斷了傳承了,人公傳承怎麼可能傳承到現在?”
候伯聞言,臉上浮現了笑容,也有些感慨,好似為有人還記著人公傳承心生思緒一樣,他解釋道:“太平道三公傳承,天公傳承遠走,地公傳承隱世,只有人公傳承行走天下,只不過,太平道人公傳承斷絕過,老道也是巧合之下成了隔代傳人。”
他這是實話實說,在獲取到人公道人的傳承後,他就獨自一人修行,因為人公道人曾說,太平道與其他道門並不是一家,這讓他不敢輕易去投靠其他的道門勢力。
後來他就投靠了齊王,不過齊王並不怎麼看重他。
這下眾人倒是點了點頭。
夏歲其實心頭還有些警惕,太平道在一些古典籍中的記載其實也是褒貶不一的,對於王朝而言,這就是一個定時炸彈。
可一想侯伯是齊王招攬的人,既然是齊王招攬,那就變相的相當於是皇室招攬的,這就沒什麼了。
難不成說,齊王還能反自己不成?
倒是王玉珏卻是眸光中微微一閃,手中的手鐲閃過一道幽光。
侯伯似有所感,對著王玉珏微笑點頭。
王玉珏同樣笑了笑,只是笑容中有那麼一些深沉。
“我們距離長廣縣城還有多遠?”
夏歲問了一下侍從,老管家回答道:“還有不到十里。”
“勞山呢?”
“過去長廣縣在往西南方向走個幾里就能到了。”
“嗯,那先去長廣縣城吧,明日再上山。”
夏歲說道。
其他人自然都沒有絲毫意見,上了馬車後,朝著長廣縣而去。
中間馬車上,侯伯有些不解道:“公子,為何要說出老道的身份?”
他是太平道道人的事情,齊王府裡面知道的人也就只有齊王與這位二公子而已。
今日忽然將他暴露出來,侯伯也十分不解。
與少年說的他是齊王招攬的客卿不同,他其實是主動找到的二公子的。
無他,只因為他在這位二公子身上看到了帝王之氣,比身為世子的他的哥哥身上的氣息還要更濃厚。
也是如此,他才主動找上了這位二公子。
而這位二公子,也不愧是被氣運所鍾之人,自小就表現出與常人所不同的品質出來。
不爭權,不奪利,孝順父母,尊敬兄長,在齊王府內好似就是一個透明人一樣,可是隻要說起他的名字,誰不是要伸大拇指誇獎一番呢?
二公子雖然年輕,可是行事卻極為老道,侯伯這才事事聽他的。
二公子曹景輕輕一笑:“夏師是來找三清道院中的那位至雲大師的,至雲大師與我父王和兄長有舊,算是齊王府一系的,只不過,那是父王與兄長,與我可沒有絲毫交情。”
說著,他指了指車馬之外,輕聲道:“像是這位陸將軍,聽其言,就是至雲大師的半個弟子。”
作為齊王次子,他出來,身邊自然不會只跟著一名道人,而是有著一隊王府親兵護持。
而陸罡,作為齊王府最重要的武力之一,自然也就被派給了他作為侍衛長。
侯伯道:“這就是公子挑選他作為侍衛長的緣故嗎?”
他知道,齊王來信指定的是另外一人,那位的武力值要差上陸罡不少,可是在忠誠度上,卻比陸罡要高太多了,。
曹景搖搖頭,微笑道:“自然不是,至雲大師喜好清靜,哪怕是母兄師尊都在京城,可卻也從未踏足京城一步,陸將軍雖與之有舊,可卻並不會為了陸將軍,就改變心中的想法。”
侯伯點頭,二公子這是將陸至雲給研究透徹了。
他最佩服二公子的就是這一點,通曉人性。
別說和他相處久了,哪怕是未曾蒙面之人,二公子照樣可以將其心思猜得七七八八。
“那公子的意思是……”
“陸將軍對人就一個字,誠字。”
曹景緩緩道:“待人以誠之,人待我以誠。這是聖人早就說過的話了。既然待人以誠,那侯伯你的身份也就不能隱瞞了,自然不能隱瞞那位至雲大師,自然也就不能隱瞞夏師。”
侯伯恍然,讚歎了一聲:“公子高明。”
這是自己先主動將隱瞞身份的漏洞給堵上,其他人只會覺著曹景待人以誠,自然就會親近他。
“哪裡是什麼高明,這不是無招之內的最後一招罷了。”二公子笑了笑,頗為誠懇的說道。
若是有其他辦法的話,他也不會說出侯伯的身份。
畢竟,典籍中所記載,太平道最為被人牢記的,便是‘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啊……
……
車隊在下午時分,來到了長廣縣城。
三輛馬車,還是騎士守護,身上的盔甲樣式,一看就知道不簡單,根本就瞞不過人。
訊息很快傳入縣衙,年宣立馬便決定帶著自己的心腹前去見一見。
當見到夏歲的那一瞬間,年宣便呆愣住了。
“夏……夏閣老?”
年宣喃喃喊了一聲。
他是參加過殿試的,自然也見過夏歲。
“你就是長廣縣的新縣令?”夏歲現在的心情不錯,看著年宣臉上也帶著些笑容。
他讓老管家去調查過此縣的縣令,知曉長廣縣的縣令,是一個剛剛上任不足兩個月的新人。
年宣立馬拱手:“是。長廣縣縣令,今科進士,年宣,見過夏閣老。”
夏歲擺擺手:“年縣令不必如此,現在沒有什麼夏閣老了,只有一個糟老頭子而已。”
年宣神色肅然:“閣老為大魏朝堂,為天下百姓殫精竭慮,勞苦功勞,哪怕是身無官職,一聲閣老也能稱得,此乃天下人之共識也。”
這句話說到了夏歲的心坎中了。
雖然人不在朝堂,可是夏歲卻心繫朝堂,這也是他遊歷而來的原因,想要看看在自己輔佐下的天下,變成了何等樣子。
當真如同他人所說的那樣,天下已經亂的不成樣子了嗎?
這一路走來,除了幾個關鍵大城,其他縣鄉的情況確實都不是太好,這讓他心情低落了很長時間。
只有到達長廣縣,看到那良田阡陌,又看到了長廣縣內和睦民眾之後,心情才好上了不少。
也是如此,他先天便對年宣這位長廣縣縣令戴上了一股特殊的濾鏡。
這個年輕的縣令,或許是一個能臣。
當然了,是不是能臣的也不是太重要了,甚至於年宣來不來見他,對夏歲來說都不是太重要。
不過來都來了,夏歲自然不能直接將人趕走,而是讓年宣留下來,想要從他口中知曉一些有關於勞山以及陸雲的事情。
年宣也沒有隱瞞,但也沒有說的太明白,只是將大眾所知曉的事情說了一通。
基本上都是長廣縣流傳甚是廣泛的傳說,什麼至雲上仙斬妖,什麼至雲上仙度鬼,連真正的經歷人員都有,就比如說互助會的會長翟天齊之類的。
說的夏歲這位閣老都一愣一愣的。
而後他笑了笑:“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世有奇人,當去會面,一探究竟耳。”
卻是將明日的上山之舉,當成了一次探秘行動。
周圍的人都默然無語。
天下間有夏歲這個心態的,恐怕都是不多的,畢竟這個天地,早就改了一個樣子。
夏歲還有這樣的心態,完全是因為他前半生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後來一路高升,成為了朝廷重臣,雖然知曉天下間有著修行者與修行門派的事情,可那些修行之人卻很難在他面前表現出大法力出來。
就像是在京城之時,夏歲也見到了諸多修行門派,可給他的感覺,也就與普通人一樣。
哪怕是他不當首輔了,失去了王朝氣運庇護,可是這麼多年他自身名望匯聚而來的氣運,就已經可以讓妖魔辟易,神鬼繞行了。
也是如此,夏歲十分想要看看這位剛剛到達及冠之年的少年大師,是個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