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朕的目的……一直都是陸至雲！
“天下……變成了什麼樣子？”
夏歲雖然知道一些事情，也知道劉響口中的現如今的大魏‘國富民強’是純屬扯淡的說法，可是卻也未曾想過天下會變成何種不堪的地步，能讓武威都能說出這種話來。
武威瞬間便知道自己的話有些重了：“公子，我……”
夏歲搖頭，打斷道：“不必過多解釋，老夫正要行去青州轉上一轉，這一路上，自會有所見解。”
他的臉色有些滄桑，也有些疑慮。
明仁帝十七年，他回朝堂任京職，當時的天下，可謂是風調雨順，是真正的國富民強，故所謂，明仁帝死後，廟號為文皇帝，此為廟號中的最高殊榮了，比之太宗武帝還要隱隱更高一層，若不是太宗武帝在位時期開疆擴土，確定了三十六州疆域，或許還真的不如明仁帝的名氣更大呢。
一轉眼，二十多年過去了，他也在閣臣位置上待了將近二十載。
正好，可以看看自己輔政治理的天下現如今到底如何了。
不過，他也明白，武威不會無故放矢的，故而也接受了武威的好意，領了幾名護衛在身旁。
他也順勢問了武威的孩子武英的情況。
“唉，那小子在齊國任職。”武威嘆了一口氣。
夏歲一眼就知道他們父子關係並不好，笑道：“正好，老夫南下青州，順道去往齊國一遭吧。”
武威眼睛一亮，連忙拱手：“多謝公子！”
夏歲可是首輔大臣，有他教導，那混小子怎麼樣也能聽話一些了。
……
……
皇城。
大日的陽光照射不進幽深陰寒的深宮之內，這裡是人間皇帝的領域。
詭異的幽光好似鬼影，影影綽綽。
玄明真人踏入大殿，陽光便被隔絕在了高高的門坎外，領路的太監不發一言的站在一旁。
玄明真人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股寒意從口中吸入肺腑之中，他想要打一個激靈。
好在強行忍耐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龍椅上的那人一眼，隨即在其威嚴的雙眸下，又迅速垂下眼簾。
往日的騙子，遇到個縣令都雙腿打顫的‘假’道士，今日在面見皇帝的時候，腿也不顫了，手也不抖了，精神頭也好了，心中甚至都能出現許多小心思了。
宣德皇帝又召見了他，玄明真人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現在在京城分外的老實，三清道場內的弟子，他已經約束了很多了，倒是也未曾將那些良莠不齊的人都給剔除出道場之外。
他知道那些弟子雖然都是來他這裡鍍金，從側面與齊王拉近關係的，並不是想要真正修行問道。
若是以前的玄明真人，只會很高興，可是現在的玄明真人，卻覺著這很煩惱。
倉廩足而知禮儀，古人的智慧讓玄明真人都不由得心頭苦笑。
‘或許是因為現在的日子讓我流連忘返，所以無法割捨？’
玄明真人腦海中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逝。
隨後恭敬的做了個道稽：“貧道玄明，見過皇帝陛下，祝陛下萬福金安，龍體康健。”
宣德皇帝：“免禮。”
隨後便不說話了。
“喏。”
玄明真人低著頭，也不說話，他心頭也不緊張。
這是一個很奇妙的感覺，自從上年讓張謙迴歸勞山後，玄明真人就覺著自己的修行可能真的有所進展了。
至少，現在的他已然將生死置之度外，若不是他心頭還有著對勞山大弟子的牽掛，怕是今日的皇帝徵召都不會過來了。
要殺就殺，貧道受著便是。
所以如今宣德帝不說話，他也不說話，看誰耗的過誰。
好在，宣德帝沒有空耗時光的想法，語氣平淡的開口道：“玄明，你教了一個好徒弟啊。”
玄明真人眉頭一跳，語氣同樣平淡：“不知陛下……說的是至聞，至禮，還是至樂，至乾？這四個逆徒，老道已經對他們失望透頂，如今正想著如何懲治一番，讓他們好生修行了道。”
“玄明，朕說的是你的大弟子，陸至雲。”宣德帝沒有和玄明真人打啞謎，直接就點出說的是誰。
玄明真人驚訝道：“啊呀！陛下說的是小陸雲啊，唉，讓陛下失望了，陸至雲現在已不是老道的弟子了。”
一邊說著，他還一邊搖頭，一臉的無奈：“在年前的時候，那逆徒竟然瞞著老道私自收錄弟子，老道一怒之下，將勞山從老道的傳承中割去，現在老道的傳承，只在京城三清道場！”
他這話說的斬釘截鐵。
宣德帝道：“哦，原來如此，那是朕想多了。”
玄明真人思量片刻後問道：“陛下為何要問此事？”
宣德帝淡笑一聲道：“朕宣天下道佛匯聚京城，欲向列祖列宗，漫天神佛宣告當今大魏之威儀，天下三十六州之地，除了邪教與域外之地，哪怕是江淮之地如今負責降妖的清淨山都來了人，在閣皂山靈寶派葛孝手下聽命，其他道門亦然，只有那勞山之中，卻沒有絲毫道人前來聽命，朕原是想要問一二緣由，現在嗎……呵呵，不敬父君之輩，要之何用？不如除去。”
玄明真人：“……”
他的嘴角微微抽動，連忙道：“陛下，或許……那陸至雲或有難處，畢竟是新生道院，他們門下弟子多是年輕之輩，思量有所不足，理所當然。”
“是嗎？那也情有可原。”
宣德帝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而玄明真人也立馬明白了過來，這是皇帝在試探自己。
不禁心中嘆了一口氣。
地位本就不對等，如今弱點又被拿捏，談何討價還價？
果不其然，宣德帝立馬又問了一個要命的問題：“朕聽聞，齊王乃是除仙會會主，你可知曉？”
玄明真人立馬想到了上年自己收到那張小紙條。
本已經過去數月，他都快要將此事給忘記了，如今宣德帝竟然又重提此事。
他想要做什麼？
又想重演上年的皇后死，齊王禁的戲碼？
玄明真人腦海中思緒萬千，在宣德帝的目光下，他只能緩緩點頭：“知曉，不過那是有人傳訊老道，給了老道一張小紙……”
“知道就好。”
宣德帝忽然道：“勞山道人陸至雲，斬除仙會大總管蓑翁，有功於社稷，卻交惡了齊王。”
“什麼！？”
玄明真人腦子一震，震驚的看著宣德帝。
後者目光幽深，嘴角含笑：“怎麼，你不信嗎？”
“這……”
玄明真人是真的思緒亂如麻繩了。
自己的大弟子，那是仙人之姿，金山派嶗山百年大計都沒有出現的入道者，自家弟子別說是斬除仙會的大總管了，哪怕是斬了哪裡的妖王魔君，玄明真人都不帶絲毫疑惑的。
哪怕是如今京城之內道佛修行者進來了很多，足有萬人以上的數量，甚至於還有許多人都來拜訪過他，可玄明真人卻還是覺著這些人都比不得自家弟子陸雲。
所以，玄明真人不覺著自家弟子斬了誰會出錯，自家弟子最強！
而且他斬了誰，殺了誰，那也必然是有著自己的道理的，自家弟子最善！
玄明真人只是驚訝於後面的事情，宣德帝忽然說自家弟子交惡齊王？
這意思是說，齊王就是除仙會的會主？
可，這可能嗎？
玄明真人不是沒有試探過齊王，甚至於京城內部曾經流傳過齊王是除仙會會主的事情，但是這個事情沒有興起多久，就沒有絲毫聲音出現了。
那段時間，玄明真人便透過門下的弟子調查了一下除仙會的由來，也知道了自家弟子被除仙會的彌勒教主追殺過的事情。
不過，齊王只是普通人而已，連真正的修行者都沒有見識到過。
玄明真人以為齊王的嫌疑已經沒有了，結果……竟然還存在？
宣德帝忽然‘呵呵’一笑，又道：“除仙會會主之位，從來都是在皇家內部流傳的，沒有絲毫例外，這是一個能除仙的力量，除了皇家，天下間誰能讓這種組織藏的這麼深？”
玄明真人已經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宣德帝這是在做些什麼？
這話是能夠隨便說的嗎？
“陛下……老道，對此並不感興趣。”
玄明真人忍著頭皮發麻的感覺，輕聲說道。
宣德帝意味深長的說道：“是嗎？你不想要知道，除仙會要如何報復回來嗎？”
“嗯！？”
玄明真人心頭一動，看向宣德帝。
這一次，他沒有低頭，而是直視著宣德帝。
一息，兩息，三息……
深深吸了一口氣，玄明真人道：“陛下有何條件，直說便是，老道……答應了。”
隨後緩緩低頭。
宣德帝嘴角勾起，緩緩道：“你為我大魏國師。”
玄明真人無奈苦笑：“陛下，老道，只是一介凡夫俗子而已。”
他已不怕自爆身份了，偽裝了這麼久，可如今的天下，已然與以往不同，繼續偽裝下去，已然沒有了絲毫意義，有可能還會為弟子帶去災厄。
宣德帝問道：“這重要嗎？”
玄明真人想到了宣德帝在自己進門之時所說的一句話。
‘玄明，你教了一個好徒弟啊。’
他渾身一顫，驚恐的看著宣德帝：“陛下，你的目標是至雲！？”
是詢問，也是肯定！
宣德帝沒有絲毫隱瞞，開口道：“朕的目標，一直都是他，只不過，以往的朕，不是朕，無法做到真正的目的，而現在的朕，不同了。”
他語氣莫名，這是實話，也是真話。
以往的他，影響宣德帝的神魂，很難很難，只能透過不斷植入修仙長生的想法，才能讓其有所觸動。
所以十五年來，宣德帝對外的表現是越來越瘋狂的姿態，也給人一種‘宣德老了，也想要學習那些昏君求仙’的樣子。
而現在的他，卻因為天地陰陽失衡，人道氣運大減，出現了變化，有時候甚至於能夠臨時主宰肉身了！
玄明真人聽不出話裡面的意思，他已是心亂如麻，沸騰如煮開的沸水。
臉色漲紅，死死的盯著宣德帝。
一時間，宣德帝也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有意思，普通凡人，竟然還有如此神識？
這是被憤怒激發了潛力？
宣德帝沒有想過逼迫過甚，他的目標是陸雲，可是以陸雲現如今表現出來的性子，是必然不會來摻和到自己的渾水中來的。
而根據現在陸至雲表現出來的力量，怕是金丹化神都難以說明問題了。
這個實力的陸至雲，已然有資格擺脫掉棋子的身份，勉強化作棋手，在這天下棋盤中，與他同臺對弈。
只不過，他想要邀請陸至雲，可陸至雲卻一直都不來，哪怕是被除仙會逼迫成了現在的樣子，也照樣不入京城。
這讓他覺著可氣中又覺著可笑，他竟對這天下最熱鬧的盛會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所以，既然不能用強，而做的事情又無法吸引他，那不如開門見山，真誠合作？
這不免是一條路子。
玄明真人的激動並沒有維持多長時間，他知道以他的身體與實力，恐怕還沒有衝過去一步，或許腦袋就先一步離開脖子了。
他不禁回想著宣德帝方才所說的話，以往的宣德，和現在的宣德，不一樣了？
若是以前的玄明真人，或許會想：以前的宣德心態變了，所以成為現在的宣德了。
而現在的玄明真人，卻不是那麼想了。
他看著宣德帝，上年的宣德帝，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執著於成仙已經快入魔的瘋子。
而現在的宣德帝，雖然也有些瘋狂，可感覺略微有些不同了？
“他……不是宣德？”玄明真人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
可仔細想想，卻很有可能。
誰說皇帝就不能被奪舍？
當然了，這個可能性會低，超乎想象的低。
因為拜訪過他的修行者都說過，入了皇城之後，他們的法力就被壓制的感覺不到了。
若不是神魂還能運轉一二，能夠入微觀想的話，怕是以為以前的修行生涯都是假的。
而面見皇帝的時候，哪怕是修行界中最頂級的大門派的掌門人，也無法施展任何玄法。
“玄明，你還需要思考什麼！”
宣德帝又開口，聲音提高了幾分：“現在，只有朕！才能讓陸至雲安全，齊王是除仙會會主，這是朕告訴你的，你不會以為朕會害了陸至雲吧？呵呵，告訴你，不會的，你可以給你的這位大弟子傳一句話，他自然會知道是何意……”
玄明真人瞳孔縮了縮，又緩緩放大，點了點頭：“老道會說的。”
宣德帝笑了笑：“那今日就如此吧。”
玄明真人稽首一禮後，緩緩退走。
看著玄明真人的背影，宣德帝臉上浮現一縷疲憊，嘴角的笑容瞬間收斂。
“堅持不了太長時間了，雖然陰陽規則失衡，讓我的神魂開始甦醒，並且開始佔據主導地位，可是陰司冥府的殿王不會就幹看著，什麼都不做。還有八個月……八個月內，必須要完成偷龍之策，一個玄靜，並不靠譜，若是能將陸至雲也拉過來的話……”
他的目光微微閃動，而後又緩緩閉上雙眸，開始梳理神魂，安撫宣德帝那有些躁動的神魂。
畢竟是皇帝，他雖然以至親與太子的身份血脈，將其奪舍，可卻並沒有完全成功，現如今想要完全融合……又談何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