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雙頭帝王,夏歲罷相
最後一句話,夏歲說的斬釘截鐵:“太祖皇帝在位之時就曾說過,世家可用,不可大用。可留,不可長留。”
“故而我朝四大世家,雖有諸多族人在朝為官,可位置皆不在高,四大世家之人也只能透過利益並聯,才重新站穩腳跟,可哪怕是如此,世家之人照樣手伸的很長遠。”
“哪怕是老臣,也與世家有利益交換,才坐到了這個位置上,可若是說那道佛兩脈,就好似那貪嘴猴子,時不時的會搶些東西吃,可是畢竟不傷及根基,只要把控得當,還有利於國朝控制大局。”
“可世家不同,世家就好似那斑斕猛虎,而且還是四隻餓了幾十年的猛虎,太祖皇帝將他們關了七十多年,若是驟然放出,必然會引動大局,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
夏歲激昂澎湃,不斷勸諫。
甚至於連自己的短處都揭露出來了。
沒辦法,宣德皇帝最近一段時間看起來很安靜,可是身為首輔的夏歲卻從宣德皇帝的一些舉措中看出來了一些貓膩。
宣德皇帝要開始重用四大世家之人了!
以往四大世家的人,大魏朝也用。
可是用的地方,基本上都是佛道兩派所在的地方,也就是用世家之人,來壓制宗派之人,又或者是就把人放在他們自己的地盤裡面。
這樣一來,大魏朝的核心勢力,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四大世家也沒有法子,只能透過聯姻等方式,與朝堂上的大員進行利益交換與繫結。
夏歲的妻子,便是四大家族之女。
不過,夏歲是夏歲,他是堅定的保皇派!
對於所謂的四大世家,他的理念與太祖皇帝一樣。可以用,但不能大用。
而像是宣德皇帝最近的一些做法,很明顯是要將位於地方上的四大世家之人開始朝著封疆大吏與朝廷大員的位置上培養了。
內閣如今有四大臣,夏,劉,李,崔。
李東昇與崔之惠二人,正是四大世家的李家與崔家。
不過,他們兩人排名最後,手中沒有太多權利,無法對首輔與次輔造成太大影響。
可是最近宣德帝不知道怎麼了,聯接冊封了三名世家之人,一人入了兵部擔任左侍郎,一人入了戶部成為了員外郎,還有一人直接成為了禮部尚書。
這代表著什麼?
自然是宣德帝要重要世家之人的訊號!
三名世家之人在短時間內,接連成為了朝堂上的高官,有可能在自己與劉相兩人退下去後,繼續後補入閣!
這是要重演前朝大餘之禍了啊!
這絕對不可以!
這也是為何他今日跪在這裡的原因。
宣德皇帝也有些遲疑,他知道夏歲說的對。
四大世家,在太祖皇帝的時候被拔掉了牙齒,所以只能回到老巢內舔舐傷口。
而現在的他,就等於是要將四大世家重新從老巢內拽出來……
忽的,宣德皇帝心頭一震,心底好似有著一個聲音響起。
‘四大世家可以分薄人道氣運,如此,或許可以減輕朕身上的氣運,讓朕可以踏上仙路……’
宣德皇帝這麼想著。
若是此刻有人去觀察到宣德皇帝的靈魂的話,便會發現,宣德皇帝的靈魂不知何時變成了兩個腦袋。
正常的腦袋,正是宣德皇帝,而另外一個腦袋,卻是另外一人的樣子,他不斷在宣德皇帝的耳邊耳語著什麼。
無人敢去想,身為真龍天子,有著真龍氣運護體的皇帝,竟然也會有一天被人拿住了魂魄!
宣德皇帝立馬堅定下來了信念,對著夏歲冷聲道:“夏愛卿,你老了。”
本來看到宣德帝臉上的遲疑表情,夏歲還心中升起希望,可宣德帝忽然間的‘你老了’三個字,卻瞬間將夏歲所有的希望都給擊成了粉碎。
夏歲有些搖搖欲墜,幸好他現在是四肢撐地的狀態,若不然的話,怕是已然栽倒在地上了。
片刻,他才穩住身形,微微低頭,落寞道:“是……老臣老了,老臣,乞骸骨。”
宣德帝目光冰冷,而更為冰冷的是他吐出的話:“準!”
……
一代賢相夏歲落幕,在朝堂上自然掀起了一番宣揚大波。
內閣四大臣,人人都認為夏歲的根基最為穩固,這也是共識,只有夏歲,敢與宣德帝硬碰硬的頂。
而現在,夏歲竟然乞骸骨了!?
這一下猶如驚濤駭浪,文武百官齊齊上述,請宣德帝收回成命。
可宣德帝卻直接對外宣稱閉關,為祭天大典做準備,可實際上,卻是去了後宮淑妃處逍遙快活去了。
首輔夏歲一走,次輔便成為了最大的獲利人。
只不過,作為次輔的劉響並沒有太開心。
在夏歲準備出京的這天,他還專門出城相送。
“劉相。”一名中年人恭敬的對著劉響行禮。
劉響自然知曉中年人是誰,正是夏歲之子夏光,曾被六部給事中李懷玉彈劾收受賄賂兩萬兩,被打入天牢。
不過,在朝廷大敗蠻族的時候,宣德帝一高興,就又給順手放出來了。
劉響擺擺手:“這裡沒有什麼相,你父親呢?”
“父親知道劉相會來,正在前面不遠處的亭子處等您。”
夏廣帶著劉響來到了亭子處,除了夏歲之外,沒有一個人。
“父親,劉相來了。”
夏歲擺擺手,示意他退下,隨即有些艱難的起身:“珉摯兄。”
劉響連忙過去攙扶:“長青兄不必起身了,快快坐下。”
夏歲有些苦惱的又重新坐了下去,唉聲嘆氣道:“老嘍,不中用嘍。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劉響神色複雜,夏歲是身體不好嗎?
或許有吧,可更多的,卻是從天上掉落下來的落差感,將他的精氣神都瞬間給抽走了。
可他那滿頭白髮就能看的出來,夏歲這幾天並不好過,這也讓他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了。
劉響落座在另外一旁,開口詢問道:“長青兄,你為何要親自直諫陛下,說出……那些話來?”
他不禁嘆息搖頭:“若不然,你我二人還可以同朝為臣的。”
夏歲聞言‘呵呵’一笑,道:“珉摯兄,你我同臺唱對手戲,沒有三十年,也有二十年了吧?”
劉響點頭,眼中帶著些緬懷道:“先帝明仁十七年,你我同時間從地方調入京城為官,當時我入戶部,任員外郎,你一步登天,成為了吏部侍郎,你可比我要好的多。”
“呵呵。”
夏歲聞言也不禁笑了笑。
當時的他確實風口正盛,比之現在的陸啟義要有名望多了,可謂是身受先帝看中,最終在先帝病逝之後,他被當今的宣德帝順勢推入內閣。
當時的他,是有多麼的意氣風發,五十歲左右入閣成為閣老,他當時便認為,自己能攪動天地風雲二十年!
結果,確實差不多。
可,攪動風雲之後的落差感覺,卻不盡美妙。
他收斂笑容:“珉摯兄,你對如今這大魏天下的局勢如何看?”
劉響沉默了片刻,道:“國富民強。”
夏歲深深的看了一眼劉響,搖頭:“珉摯兄啊……”
他只是嘆了一口氣,卻沒有再多說些什麼,他自知,自己的下場應該鎮住了劉響,讓他有些話都不敢對自己說。
當然了,這無傷大雅,頂多,只是讓夏歲覺著,劉響不是自己應該等的那個人。
兩人聊了一會後,劉響也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盤沒了,夏歲並不打算與自己推心置腹,也不打算將自己的派系交託到自己手中。
知道是為什麼的劉響也只能嘆了一口氣,起身便離去了。
不多時後,夏廣又帶來了一個人。
“國公爺,老夫腿有疾,不能行禮,有所怠慢,還望國公見諒。”
“夏相客氣。”
夏歲搖頭,笑道:“哪裡有相爺?不過也凡夫老頭罷了。”
“若夏相都是凡俗之輩,那我這粗獷武夫,就要成什麼樣子了?”嚴全也跟著自嘲了一句。
“國公爺今日怎的不釣魚了?”
“釣魚只是修身養性,如今夏相要走了,嚴某人怎能不來相送?若不來,念頭不通達啊。”
嚴全說著,又嘆氣道:“四大世家,根深蒂固,夏相魯莽了。”
“公道自在人心。”
夏歲笑了笑。
嚴全道:“夏相下一步要回冀州?”
夏歲點頭:“老了老了,落葉也需歸根了。”
夏歲正是京州東側的冀州之人,乃是冀州河西郡人,不過,河西河東,一河之隔罷了,夏歲中了舉人之後,便被四大世家之一的河東謝家給相中了。
更是下嫁了族中嫡女給夏歲做妻。
嚴全道:“夏相其實還並不老邁,不如去看看這天下的壯麗山河?”
夏歲搖頭:“已不復年輕之時,恐有心而無力也。”
嚴全笑了笑道:“不知夏相可知玄明真人的大弟子?”
夏歲疑惑:“玄明真人有四大親傳,不知國公爺說的是哪一位?”
嚴全搖頭:“不不不,嚴某人說的不是劉至聞四人,而是說的位於勞山的那個大弟子。”
夏歲恍然。
他人在京城,也聽說過‘至雲上仙’的名字,畢竟是首輔,在這個位置上的時候,很多訊息會自然而然的便流向他。
不過,以往他都沒有當一回事情,畢竟身為首輔,高高在上,哪怕是道佛兩脈的掌門主持見到自己,都要主動行禮。
一個小小的勞山陸至雲,他自然也不會看在眼中。
不過,現在卻不一樣了。
十六歲的少年仙家?
有趣。
夏歲微微頷首:“或許,可以去看上一眼。”
如此年輕的少年郎,是如何修成仙人的呢?
嚴全笑了笑,問道:“夏相還要繼續等人嗎?”
夏歲看了眼日頭,微笑點頭道:“還有幾位老友沒有前來,不過,待到正午吃過午飯出發正好。”
“那嚴某人就先行告辭了,祝夏相一路順風。,”
“多謝國公爺。”
嚴全走後不久,一道身影從天空落下,帶著七星面具。
來人一到,便朝著天上扔出一枚白色棋子,棋子在虛空忽然炸開,一道無形波紋瞬間展開,將兩人遮掩。
“見過公子。”
青龍使做完這一切後,才抱拳道。
夏歲滿臉複雜,道:“武威,早給你說過,你不是誰的奴僕,老夫也不是你的公子。”
若是被外人看到兩人的場景,一定會驚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青龍使,與夏歲,竟然是舊相識!?
而且,青龍使竟然還稱呼夏歲為公子!
青龍使道:“在武威的心中,沒有公子,就沒有武威的今日,公子,在武威的心中一直未曾改變。”
“你啊。”
夏歲搖搖頭,有些無奈。
他和青龍使武威相識,那都是將近五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當時還是武帝在朝,他來京科舉,路上偶遇一個災民,便收在了身旁充當小廝。
後來小廝竟被人看重,收入了八卦城內。
因是武帝臨朝,威風極盛,所以便以武威而得名。
知道此事的,只有四人,武帝陛下,陪著武帝陛下在京城內遛彎的欽天監正,以及他和武威四人而已。
而如今,武帝已故去幾十載,欽天監正也在武帝去世之後,就沒有遊戲人間的故事傳出了。
而當初的那書生,與那身邊偶得奇遇的小廝,也已經成為了天下間少有的人物了。
一個擔任了二十年的閣臣,近十載的首輔,另外一個也成為了監察天下諸修的欽天監四大七星使之一的青龍使了。
“方才嚴全來找過老夫。”夏歲道。
武威微微蹙眉:“公子,嚴全此人多有異常,還是少接觸為妙。”
夏歲笑了笑,目光看向看穿了那金碧輝煌的皇城:“那滿殿文武,以及坐在椅子上的至尊,有幾個沒有一些小秘密的呢?不重要了,老夫已不是那首輔了,若是能引出一些人出來,也算是為這大魏,再獻上一份力氣吧……”
武威抿了抿嘴巴,但最終還是沒有將勸說的話說出口。
他自然知道夏歲的追求,是真的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哪怕是沒有了官職,還想著為大魏在奉獻一份力氣。
夏歲繼續道:“嚴全說,青州臨水之地的勞山上的少年仙家陸至雲有些玄妙,建議老夫去看上一看,你有何想法?”
武威愣了愣,沉思片刻後道:“陸道長……確實很符仙家之名,其實公子去轉上一轉也是不錯。”
“你也是這樣認為嗎?”
夏歲點點頭。
武威又急忙道:“公子,你身邊沒有侍衛在身旁,我安排些人手吧。”
“不用了……”
夏歲正準備擺手,武威卻打斷道:“公子,您不知道現在的天下已變成了什麼樣子了!”
“嗯?”
這一句話,讓夏歲瞬間呆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