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老子官都殺得
朱厚照緩緩把刀收回,挽了個花,放回刀鞘。
代替他的,是兩把尖刀,一把抵在王千戶的脖子上,一把抵在他的背後。
同時還有十門新式小樣火炮,齊刷刷對準了王千戶,一旦他有異動,立馬擊斃。
王千戶被刀抵著,被炮指著,從馬上被拽下來,推攘著,朝李隆私宅走去。
朱厚照被眾人護在中間,亦步亦趨地跟著,猶如在御花園閒庭散步。
甘州百姓首次得見龍顏,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說天子果真是真龍下凡,英姿神貌不同凡響。
有說天子與常人無異,看起來也沒什麼不同。
也有人聽見方才朱厚照質問王千戶的話,匆匆回家,詢問當時究竟發放多少糧餉的。
諸多聲音灌入朱厚照的耳中,他揀了重要的記在心中。
待到李宅,李隆果然在私邸。
不過讓朱厚照感到意外的是,李隆並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衣冠不整懷抱美人嬌妾,飲酒作樂。
李隆看起來,是那種標準的武將。
身形魁梧,看起來胖,實際上卻是脂包肌。
興許是因為在家中,他此時頭戴網巾,身穿燕居道袍,看起來衣冠楚楚,人模狗樣。
屋內不止李隆一人。
桌上鋪著甘州邊防圖紙,周圍不知是當地望族鄉紳,還是衛所千戶,聚集在李隆身周。
待朱厚照進去後,李隆才恍若發現,後知後覺地向朱厚照請罪。
“不知是陛下到了甘州,下官不曾迎駕,還望陛下恕罪。”
又罵家中奴僕不頂用。
“陛下聖駕到此,怎的都沒人來報於我。一個一個的,都是平日裡懶散慣了!回頭統統拉下去吃鞭子。”
嘴上這般說著,腳卻像是生了根一樣,定在原地沒動。
只扯著身上外袍,與旁人一同跪下接駕。
朱厚照笑吟吟地上前,高舉手中馬鞭,劈頭蓋臉就是幾鞭子下去。
李隆那張原本還能看的臉,登時掛了彩,幾道極深的血痕落在上頭。
李隆被打的有些懵。
他都請罪了,難道天子不該也和自己客氣一番嗎?
他是甘州五衛的總兵官,上來就是下馬威,讓自己在當地望族與下屬面前丟了臉面。
難道陛下,就不怕嗎?
李隆在甘州衛多年,天高皇帝遠,即便是京中派來的鎮守太監,都得和他好聲好氣地商量,早就跋扈慣了。
作為地頭蛇,他半分不怵。
大不了就是扯了旗子,幹票大的。
這裡是北境,又不是旁的地方。
綁了天子,殺出去,誰還能找得到人?
老子四品官都殺得!
風吹起李隆的道袍,露出底下光溜溜的兩條腿來。
“若無人通風報信,你是如何裝得了這副人模狗樣?又是如何得知,朕到你府上的?”
“真以為朕看不出來,你看朕的眼神,是什麼心思?你手下人是什麼德性,你就是什麼德性!什麼樣的人,帶出什麼樣的兵!”
朱厚照走到李隆面前蹲下,用馬鞭拍了拍他的臉。
“怎麼?不服氣?”
李隆咬著後槽牙,忍著天子故意拍在自己傷口上的疼。
“臣不敢!”
朱厚照輕輕笑了一下。
“是不是還想著,尋個由頭,矇混過去。到了朕鬆懈之時,起兵反了?”
“你真以為,朕什麼準備都沒做,就直接找上門來?”
“就是新任官員到了甘州。有先前你們殺官一事,都不會不做準備。何況是朕親臨。”
“朕從京師過來,沿途早已設下埋伏。你甘州衛但有異動,便是大軍壓陣。”
“你李隆在乎什麼?錢?家人?自己的性命?”
朱厚照起身,拍拍手。
自有谷大用帶著宅中搜出來的李氏一干人等,綁了過來,摁在地上跪著。
谷大用怕他們吵,還提前把嘴給堵上了。
朱厚照居高臨下地盯著李隆,眼神古井無波般。
他用馬鞭指了指李隆,話卻是對其他人說的。
“李隆平日裡,最疼愛的子嗣是何人?這其中,可有他嫡長子?”
與李隆跪在一處的,眼珠子亂轉,瞟一眼天子,又轉到李隆身上。
遭逢大變,個個心裡頭都亂的很。
天子說大軍壓陣,莫非邊鎮衛所,都已經開拔,往甘州衛過來了?
天子這般隻身臨險,果真有恃無恐?
還是詐他們的?
甘州衛地處極西,再過去,就是哈密,此時跑,還來得及嗎?
朱厚照承認自己是在賭。
賭他們有膽子殺朝廷命官,沒膽子綁票自己,更沒膽子殺了自己。
僅靠手中不到三萬的兵力,就想謀反?
真以為自己是太宗附體?
就是太宗當年靖難,那也是準備許久。
更別提太宗封為燕王時,麾下擁兵十萬,節制沿邊士馬,地位獨尊。
甘州衛說是總兵力不到三萬,其中多少是掛名,留著吃空餉的?
若非空餉之勢太過,許銘又怎會折糧價發放軍餉?
他興許是知道軍營會譁變,但沒料到會嚴重到這等地步。
喝兵血,這是在朱厚照本就脆弱的神經上跳舞。
你李隆做初一,就別怪他朱厚照做十五。
甘州兵變,你李隆真沒在其中當攪屎棍?
說出去誰信!
真當他對底下那些齷齪一無所知?
自英宗後,御駕親征過的,只有他朱厚照一人。
朱厚照眼風橫掃,這些已然嚇傻了的兩股戰戰。
“不說是吧。谷大用。”
谷大用踩著小碎步,快速近前聽命。
朱厚照用馬鞭指著面前所有人。
“問清楚這些人名姓,如家人在甘州的,悉數抓了。若非本地的,就著人去當地抓。”
“身為軍官,不能約束麾下兵士,為罪一。毆殺巡撫,為罪二。縱容兵士於城中劫掠,致使百姓哀聲四野,為罪三。”
“巡撫都御史乃朕親任命,是為天使。誅殺天使,不論其因為何,皆視同謀逆。為十惡之罪,九族當誅。”
“今次參與兵變的所有人,朕統統不會放過。”
朱厚照將馬鞭在掌心拍了拍,朝著李隆臉上又是一鞭。
“其他的罪,朕稍後同你算。”
劇烈的疼痛,伴隨著無法視物的恐慌,讓李隆驚惶起來,甚至開始往朱厚照身上撲。
谷大用眼疾手快,將天子護在身後,一腳將李隆踹翻在地。
“李隆欲行刺今上,此等大逆不道之舉,豈能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