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等待……
“我曉得。”書生低聲應著，腦海裡都是曾經李青青的音容笑貌。
他是浩星辰的隱衛之首，他殺過很多人，他見過戰場上血流成河，屍體成山。
他見過人間殘忍之事數不勝數，李青青的遭遇，不算是最慘的，可卻是讓他最揪心的。
以前每次外出，但凡有時間，都會轉到西域那邊去看她一眼，她也會給他做上一桌子好吃的。
兩個人並不曾有太多的交流，甚至很多時候都不說話，只吃了飯就走。
可就是讓他覺得莫名的舒心。
偶爾，他會幫她出主意，會幫她捉弄那個繼母。
他們之間的交往，恪守禮節，不曾有半分逾矩。
他甚至，沒有一件她的東西。
可就是這樣，卻讓他牽腸掛肚。
從前，他未曾深想。
可直到她死了，看著她的屍首的那一刻，一顆心，像是有什麼東西不受控制的剝離，他才恍然明白，原來他們之間早已經生出情意。
可是，一切都晚了。
但他也明白，時光不能倒流，往事不堪回首。
這一夜，他就靠坐在棺材邊，安靜的不發一語。
靈歌坐馬車外面，看著天空，全當是給李青青守靈了。
她已經沒有親人，這一段路，唯有她和書生能夠相送。
肩膀上，突然落下一件披風。
靈歌回頭，浩星辰握住她的手，順勢在她身邊坐下。
“這麼晚出來，也不多加件衣服，小心著涼。”
“你怎麼起來了？”
“你不在，我怎麼睡得著。”浩星辰將她的頭按在自己的頸窩處。
他不會問，也不會責備，靈歌的心思他都懂，所以，他來陪她。
二人再不言語，就這麼靜靜的，直到天亮。
眾人起床，楚南風叫人做好了早餐。
他是個細心的人，這兩天的安排都是素食。
用過早飯後，書生提議，先安葬了李青青。
畢竟，人已經沒了，她家中無人，便由他做主。
而且，書生了解，李青青並不想葬入李家，所以，葬在哪裡都好。
靈歌看得出，書生很想帶李青青回東辰安葬，但是礙於屍身會腐爛，所以打算放棄。
“我有個提議，或許，你可以先將李青青火化，然後將她的骨灰帶回東辰。”
但，古人對屍身極其看重，認為火化是挫骨揚灰，她也不知道書生會不會願意。
“其實這個主意可以考慮。”黎光看著書生對李青青的態度，深表同情，她很有共情能力，“其實，有些儀式，將屍首火化，也是一種天葬，是祈福。”
她作為聖女，讀過許多有關方面的書籍。
聽他們這麼一說，書生原本空洞的眼神有了一絲光亮。
“就這麼辦吧。”
大家即刻採買東西，黎光更是以聖女的身份，親自主持，讓李青青在真神廟的祭祀臺火化。
書生親自挑選了衣服和整套的頭面。
他給李青青選的，是一套東辰的服飾，青色長裙，如同她的名字一般。
配以全套的翡翠珍珠首飾，襯得李青青人淡如菊，清雅別緻。
“書生，真的是用心良苦。”
真神廟的一間廂房，黎光一邊幫著靈歌給李青青梳妝，一邊感嘆。
“李青青這一生所追求的，不過是寧靜致遠。”靈歌瞭解書生的心思，也明白李青青心中的悽苦。
這一世，她揹負的太多，實在非她所願。
收拾好一切，二人走出廂房。
開門，便見到等在門口的書生，靈歌側身：“你可以進去了！”
書生朝著她和黎光點了下頭，表示感謝後，進入廂房。
他凝望著李青青，解下腰間的玉佩，放入她的手中。
“如果有來生，你願意的話，便拿著這玉佩來尋我。”書生輕聲道：“但願那時，我們早些相遇。”
他用目光描摹著她的輪廓，彷彿要將她深刻在靈魂之中。
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哪怕是一根睫毛，一縷青絲。
“佛說，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
“我想，我們已經走過了九百九十九次，來世，定能修成共枕眠。”
“青青！”他喚，這是他第一次喚她的閨名，他說：“我，送你上路！”
彎腰，一手伸進脖頸下，一手伸進膝蓋彎處，將人打橫抱起。
他脊背挺直，腳步穩健卻輕柔。
彷彿是心愛的人睡著了，他抱著她上床榻。
他將她輕輕的放在祭祀臺上，上面已經用木頭搭建好了火化床。
忽然傾身，在她額頭印上一吻。
“你要記住我！”
黎光將火把遞給他，他接過，點燃了火化床。
火焰跳動，彷彿是朝霞的光織就成的窗幔，透著李青青熟睡的身影，若隱若現。
浩星辰摟著靈歌的肩膀，二人相視一眼，心中覺得惋惜的同時，也再一次為彼此的堅定選擇而慶幸。
還好，他們不曾有一次想過放棄彼此，哪怕是得知香家冢已經導致浩星辰可能命不長久，也沒有過一分一秒想要分開的念頭。
人生，難得有情人相守。
黎光注視著那火光，低低的唸誦著往生經文。
突然，身側的手被一隻寬厚的手掌包裹。
她偏頭，墨遙衝著她點了點頭。
“困難，總比錯過強。”
這句話，他是說給黎光，也是說給自己。
他明白，他要娶黎光的事情一旦傳出，必定會有很多人反對。
他也不知道，未來會面對什麼，但他絕不放手。
寒瀟和耀星本是來接他們的，正好，也參加了這一場不同尋常的葬禮。
嶽星迴和晨曦還有小魚兒站在一側，也都是神情肅穆。
嶽星迴想，與他們相比，他好算是幸運的。
起碼，他喜歡的人好好的活著，他們雖然做不成愛人，但總算能夠做一輩子的朋友。
書生親自將李青青的骨灰裝入骨灰罈中，一點，一點，挑的十分仔細。
料理完了李青青的後事，大家決定去一趟戚真真曾經的住所拜祭一下。
為了黎光的清譽，她便暫時留在真神廟。
況且，她也需要為那個死去的花奴操辦後事。
臨出門，墨遙望著黎光，鄭重的承諾：“等我，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