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7章 情緒失控
“徐主任,那最後陸縣長家裡的綠植到底都去哪了?”這時,一直都沒怎麼說過話的石光榮終於忍不住,好奇問道。
他本來對這件事真沒怎麼關注,剛剛全程在玩手機看娛樂新聞,甚至石光榮都沒想插嘴,存在感已經近乎於零了,可隨著紀委現場辦案,揭露出來舉報信竟然是對一名國家幹部徹頭徹尾的陷害。
他是個擺爛躺平派,一直混日子,他不相信會有人花這麼多精力來對付自己,但凡事沒有絕對,這件事讓他震驚之餘,也下意識提高了警惕,自己也得小心點。
萬一某個領導嫌棄他不站隊,讓他騰位置,給他挖個坑,這是完全有可能的,所以自己該怎麼應對這件事,也得從紀委這邊取取經。
“石局長,我帶專家查出來綠植有問題,第一時間就把全部綠植帶回省紀委了,並且翻看了花盆的底部,發現了埋了不少金條,折算成涉案金額高達幾百萬,我馬上將事情上報給了領導,省紀委對此高度重視,領導特意交代我要暗中調查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先不要聲張,一定要搞清楚是誰在背後用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方式,陷害國家幹部……”徐翔緊跟著補充了上週的處理方式,同時傳達了省委領導的相關指示。
周明軒在旁邊坐著,一句話都不敢接,這個時候對他來說,沉默才是撇清關係的最好方式,剛剛他還盼著陸浩在這件事上栽個跟頭呢,如今看來,紀委早已經介入進來了,他想整倒陸浩的想法再一次破滅了。
方靜更是大氣不敢喘,手心直冒冷汗,她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紀委這幾天之所以一直沒有聲張這件事,就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看看誰還站出來將事情鬧大,就是等著誣陷陸浩的人跳出來。
結果她偏偏成了那個不開眼的人!
雖然舉報信都是兆輝煌遞交給省市相關部門的,但是自己也以審計組的名義收到了舉報信,而且還掌握著更多的線索,甚至信裡舉報的內容都更加詳細。
當初兆輝煌和她密謀這麼做,就是怕紀委內部有人包庇陸浩,所以由她藉著審計的名義先把事情鬧大,陳育良等領導再施壓,逼著紀委來調查。
現在倒好,紀委上週就知情了,卻故意將訊息封鎖了,擺明是等著看看都是哪些牛鬼蛇神會登場。
此刻,方靜再回頭看,突然發現自己太突出了,在整個時間線裡,扮演了一個“挑事者”的角色。
如果能坐實陸浩的罪名,恐怕也不會有人去注意到她,可現在偏偏事與願違,一切都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這讓方靜在會議室裡變得如坐針氈,她不知道紀委下一步行動要幹什麼,會不會突然調轉槍頭,對準自己?
在方靜後背發涼之餘,石光榮繼續問道:“徐主任,那你們後面暗查出什麼線索了嗎?”
不僅石光榮,其他幹部也都想知道後續紀委到底是怎麼辦案的,他們也能從中吸取一些教訓,要是將來類似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又應該怎麼處理,避免擔責任。
徐翔看了一眼陸浩,笑了笑問道:“陸縣長,你要不要自己說說後面的事?”
“徐主任,拉倒吧,我是被調查的幹部,你是紀委領導,還是你說比較合適。”陸浩擺手婉拒了。
這種場合是徐翔的主場,他適合少說話,多聽,哪有自己替自己辯解的,哪也太沒有說服力了,還是紀委幫他說話更有權威,放著省紀委和市紀委指派過來的同事不用,豈不是浪費。
“既然大家都這麼感興趣,那我就滿足下大家的好奇心。”徐翔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道:“其實後續就是暗中調查的一個過程,發現綠植有問題,總得查清楚綠植的來源吧。”
“陸縣長要是真索賄受賄,早就把這些綠植藏起來了,怎麼可能都放在家裡,他敢主動向紀委彙報,說明察覺到了不對勁,我們第一時間就是追查綠植的源頭,到底是怎麼跑到陸縣長家裡的,又是誰透過陸縣長母親,完成了綠植買賣,王美琳當時就被我們盯上了。”
“這件事是對國家幹部的汙衊,屬於嚴重違法行為,警方自然介入了案子,負責後續調查,王美琳和李昊兩個當事人,兩天前就已經被警方帶走了,並且按照流程對他們進行了審訊,相關口供都已經記錄在案,他們對自己所做的事供認不諱,也交代了幕後主使。”
“紀委遲遲沒有公開,就是想看看幕後主謀是不是他們所交代的兆輝煌,今天的舉報信果然驗證了這一點,兆輝煌實名舉報了陸縣長,自己坐實自己栽贓嫁禍陸縣長的罪名,他要是不舉報,反倒還能狡辯,可現在他都舉報了,所有的證據完全能對上,兆輝煌就是幕後的主謀……”
徐翔直接給出了結論,同時還強調道:“除了兆輝煌,體制內還有幹部在跟兆輝煌同流合汙,想借著這件事讓陸縣長受到處分,甚至被雙開,我想是誰在推波助瀾,幫著兆輝煌密謀整件事,這個人心裡應該有數,很可能不止一個。”
“同樣身為國家幹部卻在背地裡幫著企業老闆陷害陸縣長,簡直被豬油蒙了心,真是令人心寒,這種人完全沒有一點道德底線,依我看根本不配再當公務員……”
徐翔的話說到最後,嘴角露出了諷刺的冷笑,目光還不忘從方靜身上刻意掃過,明顯是意有所指。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徐翔最後內涵的人是誰,大家基本都心知肚明,這件事從頭到尾叫得最歡的人可不就是方靜。
在徐翔和秦怡等紀委幹部沒來的時候,方靜就在拿這件事攻擊陸浩,嘴上說著相信陸浩是清白的,實際上卻不停地在拿舉報信的內容往陸浩身上潑髒水,擺明是不嫌事大,非得把事情捅的讓所有人都知道,哪怕裝的再像,也依舊讓人覺得她居心叵測。
現在被徐翔這麼一說,所有人都覺得方靜嫌疑很大,眾人目光都不經意的落到了她身上。
方靜也察覺到了,可只能咬牙強撐著,完全不去接徐翔的話,還像沒事人一樣喝了口水,主打一個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反正沒有證據,她是不會承認的,況且徐翔又沒有指名道姓,她要是上趕著挑出來替自己辯解,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跟承認自己是兆輝煌的同謀又有什麼區別,所以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裝模作樣,把徐翔的話當做耳旁風,不去理會,徐翔就拿她沒辦法,就算懷疑她也沒用,方靜想到這些,心裡才漸漸冷靜了下來。
可徐翔顯然並不打算放過方靜,開口問道:“王美琳,李昊,針對我剛才說的話,你們兩個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領導,我們該交代的都向警方交代了,一點都沒敢有遺漏。”李昊連忙點頭道:“至於您剛才提到的體制內有幹部跟兆輝煌同流合汙是真的,當時兆輝煌交代我辦這件事的時候,特意跟我說讓我不要害怕,也不用擔心出事。”
“他說體制內同樣有領導討厭陸縣長,會幫著他把這件事辦成,他只需要給領導遞過去刀子,領導就會有查辦陸縣長的理由,兆輝煌說他都安排好了……”
李昊說了一大堆,這些都是兆輝煌的原話,並不是他瞎說的,不過他說的每一句話對方靜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
如果兆輝煌向李昊交代事情的時候把她的名字透露了出去,那她的名字豈不是也會出現在錄音裡?
可兆輝煌又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嘴巴應該很嚴才對,不可能跟李昊和王美琳透露這些情況,否則剛剛徐翔就該對她指名道姓了。
方靜想到這裡,心裡多少鬆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多說話。
“李昊,那兆輝煌口中的領導指的是誰?你知道嗎?”秦怡徑直問道。
方靜剛剛懸下去的心,被秦怡一句話又給提到了嗓子眼,整個人神經繃緊,生怕李昊說出什麼對她不利的話。
不僅是方靜,周明軒也有些心裡發慌,畢竟去年針對陸浩布的這個局,他也參與了,當時大家吃飯的時候還一起協商過該怎麼推進,從蘇虹身上下手,也是他們一致贊同的,因為陸浩家人太少了,除了寧婉晴就是蘇虹。
寧婉晴是幹部家庭出身的子女,思想能跟得上時代,想給她設個局太難操作,反倒是蘇虹容易掉進他們的套裡。
如果兆輝煌給李昊說得太多,他們也會有麻煩,周明軒見狀,忍不住搶在李昊前面說道:“李昊,說話是要講究證據的,你要是指證哪個領導跟兆輝煌同流合汙,必須有相關的人證物證,否則就是信口開河,給自己惹麻煩,更是給紀委添亂,所以你說話要過腦子,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周明軒這番話雖然說的義正言辭,但另一層含義就是在敲打李昊,警告對方要謹言慎行,說話之前掂量掂量這當中的利害關係。
在座的領導幹部,每一個人都是人精,周明軒話裡有話,大家都還是能聽出弦外之音的,可光憑這一點,誰都不好說什麼,可明眼人從周明軒進門幫著方靜的時候,就已經猜到周明軒怕也跟這件事脫不了關係。
徐翔見狀,在旁邊補充道:“李昊,你不要有任何壓力,事實是什麼你就說什麼,哪怕你有自己的推斷,也可以說出來。”
“在這件事上能救你和你老婆的,只有你們自己,你交代的越多,提供的線索越詳細,紀委調查起來就越容易,你們也能爭取到寬大處理。”
徐翔見李昊剛剛有一絲猶豫,明顯被周明軒的話給唬住了,他直接發言扭轉了局面,免得李昊有思想包袱。
很快,李昊咬牙道:“徐主任,兆輝煌說等到時機成熟,就會有體制內的領導幹部提前聯絡我去作證,讓我跟著他們的流程走,到時候指認陸縣長貪汙受賄就行,有了搜出來的綠植和金條,再加上我死咬著陸縣長不放,就一定能坐實陸縣長的罪名。”
秦怡追問道:“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有證據,都在我手機裡,有我跟兆輝煌的通話錄音,我當時問過兆輝煌聯絡我的領導是什麼身份,他讓我等電話,還說到時候就知道了,我說的都是實話。”李昊回答道。
洪海峰迫切想知道結果,在旁邊也問道:“那後來有領導聯絡你嗎?”
這一瞬間,方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十分害怕李昊提到她的名字,可是越害怕越來什麼。
李昊開口道:“以前可能時機不夠成熟,一直都沒有體制內領導聯絡我,直到今天中午,方靜科長主動給我打了電話,問我作證的事,說她負責安興縣的審計工作,還問我兆輝煌是不是都交代我該怎麼說了,她還要求我到時候一五一十向相關部門的領導彙報陸縣長和他家人受賄的整個過程。”
李昊說到這裡,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方靜的方向,猶豫片刻,出聲道:“我不知道方科長到底是不是兆輝煌在體制內收買的人,但是從去年到現在,只有方科長在今天開會前,特意聯絡了我,跟我確認了一些對陸縣長不利的證詞,讓我千萬不要退縮之類,大膽作證……”
李昊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自己不能當牆頭草,這種局勢下,他要想不得罪人那是不可能的,必須要有立場,而且立場要堅定。
要是兆輝煌今時今日在金州省依舊如日中天,他或許還不敢倒戈相向,至少會猶豫,可現在兆輝煌都他奶奶的被抓了,他就算再傻也知道見風使舵。
船都要沉了,他再不抓住繩索往上爬,真等繩索沒了就晚了,這個時候該怎麼選擇,就算傻子也清楚。
方靜見李昊竟然將事情扯到了自己身上,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再也坐不住了,冷著臉說道:“李昊,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是聯絡過你不假,但是並不是讓你作偽證,再說不是兆輝煌讓我聯絡你的,我是根據兆輝煌舉報信裡的內容,才知道你是替兆輝煌行賄的人,是兆輝煌在舉報信裡留下了你的手機號,我才能聯絡上你,我以前根本不認識你,我們也從來沒見過面,請你搞清楚這一點,不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信口開河,隨意汙衊我。”
“另外,我跟陸縣長認識很多年了,無冤無仇,我為什麼要幫兆輝煌陷害她?我沒有動機和理由,這件事從一開始,我就表示過我的立場,我說自己是相信陸縣長的,我一直在強調兆輝煌的舉報信內容很可能是子虛烏有,不排除是對陸縣長的報復。”
“你已經替兆輝煌陷害了陸縣長,已經違法了,你現在為了脫罪,爭取所謂的寬大處理,居然還想拉我下水,你到底居心何在?”
方靜聲音凌厲,厲聲呵斥李昊顛倒黑白,僅憑猜測就敢指證她,簡直荒謬,方靜語炮連珠,最開始她以退為進的話術,現在都被她拿來堵李昊的嘴,幸好這次她一開始就給自己留了迴旋的餘地,如今才能振振有詞的替自己開脫。
李昊被方靜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心裡多少也很不爽,撇撇嘴反駁道:“方科長,我李昊不是嚇大的,你說的這些話幾分真,幾分假,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你一口一個相信陸縣長,誰知道你是不是說給別人聽的,依我看,你就是在裝蒜,再說了你中午給我打電話是事實,我當時跟警察在一起,你跟我說的話,都已經被錄音了,你恐怕還不知道吧。”
“就算你再小心,說得再好聽,也別想洗清嫌疑,你打電話的時候,雖然沒有說太多出格的話,但明裡暗裡都在敲打我,還三番兩次暗示我一定要堅定立場,揭發對陸縣長的舉報,這些錄音裡都清清楚楚,紀委隨時都可以找警方核實,你有什麼可狡辯的……”
李昊也四十多歲了,就算接觸體制內的事情少,也清楚這裡面分派系,紀委明顯是來替陸浩撐腰,查清案子的,而方靜恰恰是站在這些人對立面的,否則剛剛徐翔不會說那些意味深長的話,指不定就是在暗諷方靜是兆輝煌的同謀。
所以李昊才敢大著膽子去指證方靜,如果他說的不對,早就被人叫停了,可徐翔和秦怡等紀委的人都沒有制止,說明對他這種做法是認可的,李昊自然沒有顧忌,一股腦的對方靜開始了雷厲風行的輸出。
“你……”方靜臉色比吃了屎都難看,根本沒想到李昊敢這麼往她身上潑髒水。
“我怎麼了?我只是實話實說,方科長,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肯承認自己跟兆輝煌沆瀣一氣,真是死鴨子嘴硬,我要是你,早就跟組織交代自己問題,爭取寬大處理了。”李昊冷笑著說道。
方靜氣的胸脯上下浮動,強忍著讓自己沉住氣,反駁道:“李昊,我有沒有問題,不是光靠你一張嘴就能給我套上罪名的,我方靜自從當公務員以來,行得端,做得正,我沒做過的事,我絕對不會承認。”
李昊笑了笑:“方科長,你真能裝,寧死不低頭,你要真不是兆輝煌的內應,你中午聯絡我幹什麼?你給我打電話幹什麼?”
方靜反擊道:“我收到舉報信,自然要去核實下舉報信上的內容真假,你是人證,我聯絡你,確認下情況,難道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李昊言辭犀利的戳穿道:“你又不是紀委的領導幹部,你單獨給我打電話幹什麼?你可以把情況反映給紀委,讓紀委去聯絡,而不是你來聯絡我。”
“你到底懂不懂組織流程?我不是公務員,我都知道該怎麼處理,可你偏偏非要多管閒事,還在審計會上通報陸縣長違紀的問題,這是該你通報的嗎?就算你是審計組的人,就算你收到了舉報信,這也不在你的職責範圍內,你那麼積極幹什麼,都積極過頭了。”
“你剛剛還說跟陸縣長無冤無仇,你不覺得很可笑嗎?你是陸縣長的前女友,他跟你三觀不合分手了,你難道心裡一點不恨他?”
“據我瞭解,你曾經就在他工作上搞過小動作,還被紀委處分過不止一次,這些都是事實吧,所以你自己剛剛說的話,你自己相信嗎?我看分明是在睜著眼說瞎話,你怎麼一點都不臉紅呢?我要是你,真沒臉再坐在這裡……”
李昊的嘴巴很毒,幾乎每一句話都戳在了方靜的肺管子上。
陸浩在旁邊都聽得愣住了,有些難以相信這些話會出自李昊口中,合著在場的領導幹部不方便說的話,全都從李昊嘴裡蹦出來了,而且每一句話都彷彿是為方靜量身打造,精心準備一般,全都精準無比的命中了方靜心裡的痛處。
“閉嘴,你給我閉嘴!”在李昊言語接連的刺激之下,方靜再也忍不住了,整個人的狀態終於失控了,方靜一怒之下,拍著桌子徑直站了起來,厲聲咆哮道:“李昊,你不要胡說八道,是誰?到底是誰教你這麼說的?是誰讓你當眾汙衊我的?誰借你的膽子,竟敢往我身上潑髒水,你最好老實交代,否則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方靜情緒異常激動,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下意識抬手怒指李昊,她已經無法再保持應有的冷靜了,顯然剛才李昊的凌厲言辭,徹底刺激到了她。
李昊以前根本不認識她,更不瞭解陸浩,對方不可能知道她跟陸浩的事,可剛剛卻能拿她跟陸浩的過往來中傷她,明顯是有備而來,這裡面處處透露著蹊蹺,絕對有問題,擺明是有人在背後指點過李昊!
陰謀!
這是針對她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