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6章 早已洞察
方靜不死心地說道:“徐主任,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是兆輝煌的舉報信裡還提到了花盆裡埋了金條的物證,我個人建議還是翻看一下花盆底下,看看到底有沒有埋金條。”
她覺得這件事見鬼了,兆輝煌明明跟她說早就佈局安排好了一切,她在中午還特意打電話向李昊確認過,怎麼可能綠植沒有問題?但是兩個專家結果一樣,其實一個專家還是陳育良找關係,讓自己請來的,臨時倒戈的可能性太小了,更何況這種場合,方靜不相信徐翔敢造假包庇陸浩,所以這些綠植可能真的沒有問題,那問題出在了哪兒?
方靜想不明白,可是又不甘心讓陸浩逃過這一劫,她自然要提出新的物證,那就是綠植盆栽裡埋的金條,她倒要看看金條是不是跟著昂貴的綠植一起消失了。
不過方靜又不想讓自己針對陸浩的意圖太明顯,最後還不忘給自己打圓場道:“徐主任,我覺得每一項都要確認,這樣才能還陸縣長清白,免得被人質疑物證核查過程有漏項,紀委工作越是往細了做,越是能證明陸縣長沒有問題。”她說到最後,還向周明軒遞了個眼神。
周明軒心領神會,幫腔道:“徐主任,方科長說得沒錯,花盆也查一下吧,耽誤不了多長時間,但是對還陸縣長清白是非常重要的一環,您覺得呢?”
“既然周書記和方科長都這麼想,我自然沒問題。”徐翔乾淨利落,馬上安排道:“秦主任,你親自去監督,把花盆裡的土都翻一翻,看看有沒有金條,方科長,你也可以跟著去配合下秦主任他們,爭取早點完事,有個確切結果。”
“好的,徐主任。”方靜自然沒有推脫,一口答應了下來,就算徐翔不說,她也要親自去檢查一下,看看到底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大家一盆接一盆的檢查綠植盆底,兩個專家也加入了進來。
方靜趁機壓低聲音,自然又問了一下她請來的姓王的專家,對方依舊是搖了搖頭,表示這些綠植真的不是昂貴品種,就是普通的花花草草,即便再換幾個專家來鑑定,結果也依舊不會有任何改變。
陸浩自然看到了這一幕,雖然聽不見方靜在跟專家竊竊私語說什麼,但多少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專家又不傻,剛才都說了結果,不可能改口的,這種場合誰敢做假,馬上就會被揭穿,專家不會睜著眼說瞎話,即便是方靜請來,對方也沒有那個膽量幫著方靜誣陷他。
針對花盆底部的檢查,很快就結束了,方靜甚至還親自隨機複查了幾盆,但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現。
這時,秦怡開口道:“徐主任,都檢查完了,花盆底部都是泥土,沒有什麼所謂的金條,兆輝煌的舉報信內容,關於物證方面全都不屬實,是子虛烏有,可以推翻了,我個人建議按照組織流程開始對人證進行詢問。”
“方科長,周書記,你們的意見呢?”徐翔也不表態,直接問這兩個人的想法。
他要確保對陸浩的問題調查,是在所有人監督下進行的,免得這些人散會後說三道四,尤其是方靜和周明軒,他就是要讓這兩個人親眼看著自己一點點推翻兆輝煌所有的舉報,還陸浩清白,堵住所有人的嘴。
“徐主任,我沒有意見。”方靜硬著頭皮強笑道:“這下檢查完,大家都放心了,最起碼兆輝煌所謂的物證經不起調查,我相信舉報信的內容應該是捏造的,陸縣長是清白的。”
此刻,方靜心裡很清楚一定是有什麼地方出了變故,否則不可能超出自己的預期。
這跟兆輝煌先前跟她說的南轅北轍,方靜就是再傻也知道,現在事情已經脫離了她的掌控,她嘴上說的話必須更加傾向於相信陸浩,見風使舵的本事被方靜發揮到了極致。
“方科長,你不要過早下結論,除了物證,按照流程,人證也得再核查下,如果陸縣長真的是冤枉的,那說明就是有人栽贓陷害,紀委不僅是監督幹部作風問題的部門,更是保護相關幹部利益的地方,要是確認陸縣長確實是被汙衊的,必須一查到底,涉案人員要全部移交司法機關處理,絕不姑息。”徐翔嚴肅地強調了一番,這才看向周明軒道:“周書記,辛苦你派人把證人喊進來,咱們當面問問,瞭解下到底怎麼回事。”
“好的,徐主任。”周明軒只能跟著點頭,他跟方靜是穿一條褲子的,方靜都被局勢給壓住了,他自然也翻不起浪花,只能跟著配合往下推進調查。
一分鐘後,兩個所謂的證人王美琳和李昊被人帶了進來,U型桌最前面放了兩把椅子,正是給他們兩個預留的。
王美琳和李昊哪裡見過這麼大的陣勢,一屋子全是領導幹部,兩個人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戰戰兢兢地坐到了椅子上,全場沒人說話,他們後背已經直冒冷汗了。
經過剛才核查物證的事,方靜心裡已經有了警惕,一句話都沒有開口,要是以前,她一定會當眾拿話敲打王美琳和李昊,暗示他們要據實彙報,咬死陸浩,但是現在她沒這個膽量了,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物證已經失靈了,再加上兆輝煌被抓去,徐翔又是紀委的老油條,審過不知道多少案子,很可能幾句話就能嚇得王美琳和李昊把什麼都招了。
現在優勢已經不在她這邊了,方靜很清楚這個時候自己閉嘴才是上策。
徐翔一開始故意沒說話,先去喝茶,就是想等方靜迫不及待先跳出來。
可是方靜明顯忍住了,徐翔也不好再僵著,當即開口道:“王美琳,李昊,我是省紀委的徐翔,這次省紀委領導指派我負責加急調查有關陸縣長被舉報的問題,關於兆輝煌指認你們一直在替他向陸縣長行賄,你們有什麼想說的嗎?”
“醜話我可說在前面,兆輝煌已經涉嫌違法被抓了,你們可要想清楚,不要跟他一樣,把自己的路走死了,機會只有一次。”
“另外,兆輝煌指控陸縣長受賄的物證,一些昂貴的花草和金條也都全部不屬實,我希望你們也能都交代清楚事情的經過,不得隱瞞,更不得撒謊和誇大其詞,必須據實交代,否則汙衊國家幹部,沒人能救的了你們……”
徐翔的話很有威懾力,板著臉嚴肅的樣子,大多數人看了都會覺得不好惹,很嚇人,紀委幹部身上就得有這股勁,否則拿捏不住被審訊的人。
方靜臉色自然很不好看,徐翔這是上來就把情況先甩到了王美琳和李昊的臉上,三言兩句就先把這兩個人抽懵了,這種對他們已經不利的局面下,王美琳和李昊恐怕扛不住,方靜甚至都已經能預料到結果了,坐在那裡一言不發,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李昊是男人,這個時候自然不好讓王美琳頂在前面,咬牙承認道:“沒錯,兆輝煌是安排我想辦法向陸縣長行賄,我老婆大概一年前就被他安排到了方水鄉,當時收購了一家店,做花卉生意,距離陸縣長母親的麵包店很近,後來我老婆經常去陸縣長母親店裡買麵包,兩個人就熟悉了起來。”
秦怡聽到這裡,看向蘇虹問道:“阿姨,李昊說的是真的嗎?”
蘇虹點頭道:“秦主任,他說的是真的,我跟王美琳沒多久就熟悉了起來,她經常去我店裡買麵包,我都會給她打折,大家都在那邊開店做生意,我跟周邊好幾個門市的老闆都很熟,大家相互之間都會照應一下,我後來確實多次去過王美琳店裡購買綠植,前一段我店裡搞活動,王美琳還送了我花籃和一盆大的參天松,至於兆輝煌所謂的透過我向陸浩行賄,我完全不知情,我也從來沒有見過兆輝煌,包括王美琳的老公李昊,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見,我就只跟王美琳認識……”
蘇虹實話實說,把她和王美琳相處的過程,簡單進行了總結。
徐翔馬上看向王美琳,點名問道:“王美琳,蘇虹說的是不是真的?”
王美琳深吸一口氣道:“蘇虹說的是真的,她確實不知道我是兆輝煌派來的人,兆輝煌安排我想辦法將昂貴的綠植以低價賣給蘇虹,並且在綠植盆栽裡埋進去金條,好讓蘇虹神不知鬼不覺地買回家……”
王美琳直接把事情交代了出來,整個會議室直接炸開了鍋,但卻沒人敢議論,只是一個個都豎起了耳朵,想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有沒有按照兆輝煌的要求去做?”秦怡追問道。
“做了,昂貴的綠植和金條都是兆輝煌提供的,我就利用蘇虹不懂這些,便宜賣給她,前前後後應該賣了她十幾盆吧。”王美琳回答道。
“兆輝煌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你們知道嗎?”徐翔直接問道。
“他跟我喝酒的時候,說是陸縣長擋了他發財的路,安興縣的專案根本不讓他們輝煌集團插手,不然他能多賺好幾個億,現在很多大專案都進了別人的口袋,錢也都被其他公司賺了,還說陸縣長油鹽不進,就是故意排擠他,所以他想汙衊陸縣長貪汙受賄,想把陸縣長搞下去,等安興縣的縣長換成別人,他就有活動的空間,兆輝煌還答應到時候讓我當最大的工程分包商……”李昊直接將兆輝煌的底給揭穿了,一點都不猶豫,賣得乾乾淨淨。
李昊的話說完,直接在會議室裡掀起了軒然大波,這等同於在告訴所有人,兆輝煌布了個局,想透過這種方式來栽贓陷害陸浩,好達到自己的目的,一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過來,事情發展到這個時候,終於開始明朗了。
“李昊,照你這麼說,陸縣長和他母親並沒有向兆輝煌索賄?也對這一切不知情?全是兆輝煌自己在密謀?”徐翔言辭犀利地問道。
“對,據我瞭解,陸縣長一家都矇在鼓裡,都是兆輝煌在背後操控這件事,密謀時間將近一年,我和我老婆都是按他的要求在做事,我們當時並不清楚這件事造成的後果有多嚴重,現在兆輝煌違法被抓了,我才意識到我們錯得很離譜,這是在幫兆輝煌汙衊國家幹部,我們一開始根本就是被兆輝煌給忽悠了……”李昊三言兩語,直接甩鍋給了兆輝煌,明顯是想撇清自己的一些責任,同時他的這番話無疑也是幫陸浩澄清了事實,進一步證明了舉報信內容是誣陷。
此刻,方靜見李昊和王美琳夫婦這麼輕易就反水了,氣得牙癢癢,但是又不敢表現在臉上,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優勢已經完全站在了陸浩那邊。
方靜多少有些坐不住了,咬牙說道:“李昊,說話是要講證據的,不是你隨口說幾句,就能指證兆輝煌密謀這件事的。”
“我有證據!”李昊開口道:“兆輝煌後面多次跟我打電話,我老婆都讓我錄音了,他在電話裡安排我做的事,足夠證明我剛才說的話都是真的,我沒有撒謊,都是兆輝煌策劃的,我就是被他忽悠了,我老婆一開始更是不知道這些內情……”
李昊的話無疑是打臉了方靜,人家還掏出了手機,當場快速放了一段錄音,很快裡面就傳來了對話聲,除了李昊的聲音,剩下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說的話全都是仇恨陸浩的言辭,以及交代李昊如何構陷陸浩的事。
會議室的幹部聽著這番話,全都傻眼了,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用在構陷國家幹部身上,虧兆輝煌能想得出來,真是太陰險了。
這些話到底是不是出自兆輝煌之口,技術部門完全是能核實清楚的,何況李昊底氣十足,錄音明顯不像是假的。
見李昊還要接著放其他錄音,徐翔抬手打斷道:“不用再放了,秦主任,你把他的手機拿過來,當做物證,回頭給省紀委也發一份,我們安排技術部門鑑定是否是兆輝煌的原聲。”
徐翔的這番話算是終結了錄音的事。
“好的,徐主任。”秦怡立馬起身上前,收走了李昊的手機。
徐翔補充道:“周書記,方科長,以及各位同事,從目前核查的情況來看,不管物證還是人證都跟舉報信的內容嚴重不符,細節上存在巨大漏洞,剛剛兩個人證對兆輝煌的指控你們也都聽到了,我回去省紀委後,會據實向領導彙報相關工作。”
“另外,兆輝煌已經被省公安廳的人緝拿歸案,我上午已經委託省廳的人針對舉報信的內容,進一步審訊兆輝煌,加上今天我們現場督辦掌握的情況,相信案子很快就會有最終結果。”
“各位幫忙想想還有沒有漏查的?如果沒有的話,今天的事就到這裡結束了。”
徐翔最後又詢問了下大家的意見,畢竟時間不早了,外面天都黑了,沒必要再耽擱眾人時間。
“徐主任,我覺得這件事還有一點沒有搞清楚,我個人認為還存在疑點。”方靜咬牙說道。
她要是再沉默下去,事情就要結束了,本以為兆輝煌的舉報信會讓陸浩麻煩纏身,甚至被臨時停職,就算能逃過這一劫,也會耽誤一些時間,最起碼能噁心到陸浩,可現在看來跟他們的預期比差遠了,紀委僅僅用了半天時間就把事情查的差不多了。
方靜對此自然無法接受,物證沒了,王美琳和李昊這兩個人證肯定也堅持不下去,被紀委瞬間攻破心裡防線也很正常,最讓方靜想不明白的是兆輝煌用來栽贓陸浩的昂貴綠植和金條到底去哪了?為什麼全都消失不見了,這太奇怪了,她必須搞清楚。
徐翔巴不得方靜跳出來呢,他就等著方靜開口呢。
“方科長,你口中的疑點是什麼,可以詳細展開說說。”徐翔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不動聲色地問道。
“徐主任,按照剛剛王美琳和李昊的交代,他們把兆輝煌安排埋了金條的昂貴綠植,已經讓蘇虹買走了,剛剛他們都親口承認了這一點,蘇虹雖然不知情,但也買了,王美琳說她也買了,那綠植和金條去哪了?難道憑空消失了?這顯然不可能,那隻能說明有可能被人藏起來了,我覺得必須要搞清楚贓物去了哪兒?這一點很重要。”方靜提出了讓她百思不解的疑問。
聽到方靜問到了關鍵點上,徐翔笑了笑:“方主任,你這個問題問得好啊,我本來不想說這件事,但是既然你問了,我就解答下大家的疑惑,也算是用發生在陸縣長身上這件事來給在座的幹部上一次教育課,這次的事件後續還會成為金州省典型的教育案例,來警示所有幹部,希望大家引以為戒。”
徐翔突然這麼說,會議室大多數人都愣了下。
方靜也懵了,不知道徐翔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她往陸浩那邊看了一眼,發現陸浩很淡定地在喝茶,馬上就猜到陸浩可能知道徐翔要說什麼。
“這件事要從上週四晚上說起,我突然接到了陸縣長的電話他向我反映了一件事,引起了我的高度重視,我第一時間就帶人趕到了安興縣,來核實陸縣長反映的情況。”徐翔認真地說道:“你們一定很好奇到底是什麼事,我現在可以告訴大家,就是關於剛才方科長提到的那些昂貴綠植的去向。”
“蘇虹確實買了王美琳賣給她的綠植,她也帶回了家,放在了客廳和臥室,可是陸縣長的岳父對綠植有所瞭解,正好春節的時候來陸縣長家裡過年,發現了客廳裡有一盆多肉看著像是稀有品種永珍錦,價值好幾萬塊錢,所以陸縣長岳父第一時間就詢問了陸縣長情況。”
“陸縣長當時就察覺事情可大可小,因為他們家根本不可能有人去買這麼貴的綠植,陸縣長當晚就將這件事彙報給了紀委部門,為了確認這件事的真實性,我聯絡了專家,連夜親自趕到了安興縣,並對陸縣長身邊的所有綠植進行了徹夜鑑定,直到凌晨才結束,最後竟然發現了高達十幾盆昂貴的品種出現在了陸縣長的身邊,這太可怕了……”
徐翔詳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都說了出來。
頃刻間,會議室裡死一般的沉寂,很多人的臉色都異常嚴肅,因為大家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發生在陸浩身上的事,說不準哪一天就會突然發生在他們身上或者家裡,這太令人擔驚受怕了,企業家栽贓陷害的黑手,居然都敢伸到國家幹部家屬身上了,真是無法無天。
周明軒坐在徐翔身邊,早就已經傻眼了,根本沒想到方靜和兆輝煌預謀的事居然提前暴露了,怪不得今天處處被動,完全被紀委牽著鼻子走。
方靜整個人的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怎麼會是這樣!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陸浩竟然在上週已經先一步察覺到了不對勁,怪不得他們舉報信這一招沒有奏效,原來陸浩已經提前通知了紀委,紀委早知道了綠植有問題的事,難怪陸浩從頭到尾都坐在那不說話,大機率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難怪紀委會這麼快趕過來安興縣,現在看來就是來幫陸浩撐腰的。
徐翔後面說的話,方靜都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感覺到情況不太對勁,明明紀委都提前知道了一些情況,怎麼現在才把事情挑明,徐翔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替陸浩澄清這些情況呢?這當中一定還有什麼事,是她不知道的,該不會徐翔想利用這件事,趁機把她也拖下水吧?
方靜頓時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可想到自己沒有露出過馬腳,紀委肯定拿不出確鑿證據,她心裡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