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死無對證（二）
資訊指揮中心，凌影面前的螢幕上資料瘋狂滾動，最終卻歸於一片錯誤的紅色。
“混蛋！”
她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昂貴的控制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回溯了所有監控！沒有陌生面孔闖入的記錄！”
“內部人員的行蹤在那個時間段也都有合理解釋！”
“關鍵節點又出現了斷層，比上次更短，更乾淨！”
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對方就像個幽靈，在她最擅長的領域裡來去自如。
“他又出手了！就在我們眼皮底下！”
“許可權……還是那個許可權！”
那個擁有和她同等甚至更高許可權的內鬼，像一根毒刺，深深紮在凌家的心臟。**
......
雲頂天宮，凌皓的書房。氣氛比之前任何一次密談都要沉重。
凌婉清坐在沙發上，身體仍在微微發抖，雙手緊緊捧著一杯熱水，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滅口…他們竟然敢…竟然敢直接在家裡殺人！”
她的聲音帶著後怕和哽咽。
“福伯…福伯他跟了家裡十幾年了啊！”
“他可能只是被利用，被威脅…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她無法理解，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如此視人命如草芥，在凌家這座森嚴的堡壘裡，如此輕易地奪走一條生命。
凌影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銳利地掃過凌婉清和坐在陰影裡的凌皓。
“現在你明白了嗎？”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對方不僅僅是在隱藏。他算準了我們會發現福伯，甚至可能利用了我們的‘釣魚計劃’。這次滅口，既是消除隱患，更是示威。
他在清清楚楚地告訴我們：他無處不在，他對我們的行動了如指掌，而我們……”她頓了頓，吐出四個字，“束手無策。”
這種被完全看穿、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讓她憤怒，也讓她心底生出一絲罕見的寒意。
凌皓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陰影籠罩著他大半張臉。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空氣都幾乎凝固，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深處是壓抑的、即將噴發的火山。
“我們犯了兩個錯誤。”
凌婉清茫然地看向他：“什麼？”
“第一，低估了‘影子’的決絕和反應速度。”凌皓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刀鋒般的銳利，“他不是在躲避，他是在反擊，而且一擊致命。
第二……”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凌婉清和凌影，彷彿要穿透她們的皮囊，看到內心深處，“我們低估了‘影子’在我們內部的根深蒂固。
他不僅能下毒、能篡改監控，還能在我們布控之後，精準地找到漏洞，執行一次完美的、近乎挑釁的滅口。
他對凌家瞭如指掌，對我們的行事風格……也一清二楚。”
他幾乎可以肯定，“影子”就在他們身邊，甚至可能參與了剛才的討論。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他每一個毛孔都充滿了警惕。
凌婉清的聲音帶著絕望：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連福伯這條線都斷了……”
凌影發出一聲冷笑，帶著自嘲和憤怒：
“怎麼辦？繼續猜疑？繼續佈一個可能早已被對方看穿的局？”
“也許‘影子’此刻就在心裡嘲笑我們的徒勞。”
她第一次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在這樣一個看不見的對手面前，她的技術似乎毫無用武之地。
凌皓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玻璃上映出他冰冷而堅毅的側臉。“這個局，不能再這麼布了。”
凌婉清不解：“什麼意思？”
“‘影子’太瞭解我們，瞭解凌家的運作方式，瞭解我們三個人的思維習慣。”
凌皓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如同極地寒冰，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用常規的方法，我們永遠慢他一步。”
凌影眯起眼睛：“所以？”
“所以，接下來，由我親自來。”凌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跳出凌家的框架，跳出我們固有的思維。我會用‘影子’預料不到的方式，用他最熟悉也最恐懼的……黑暗規則。”
當光明的手段無效時，唯有潛入更深的黑暗，才能捕捉到幽靈的蹤跡。
屬於“閻羅”的那部分靈魂，在他體內徹底甦醒。
凌婉清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下意識地站起身：“小弟，你想做什麼？別做危險的事！”
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弟弟，彷彿看到了他身後無盡的血色與陰影。
“危險？”
凌皓的嘴角勾起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眼神殘酷而清醒。
“三姐，當‘影子’選擇在凌家殺人滅口的時候，他就已經把這個家變成了最危險的戰場。
他不是喜歡藏在暗處嗎？那我就把這片黑暗，徹底掀開。”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凌影。
“我會把他/她……從那個自以為安全的神壇上，親手揪出來。”
凌影迎著他的目光，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他：“你打算從哪裡開始？我們現在連方向都沒有。”
凌皓抬起手，摩挲著指尖，彷彿在感受那不存在的、屬於敵人的血跡。
“方向？”他冷笑，“福伯死了，但他為什麼會被選中？僅僅因為他能接近父親？”
“不。一個能被輕易滅口的人，身上一定有不那麼起眼，卻能被‘影子’牢牢握在手裡的把柄，或是……弱點。”
他的眼神變得如同探照燈，銳利而冰冷。
“查福伯，查他這十幾年裡所有的經歷，查他接觸過的每一個人，查他銀行賬戶裡每一筆不明來源的款項，查他遠房親戚裡有沒有突然暴富或者突然消失的！”
“死人不會說話，但死人留下的痕跡，會比活人更誠實。”
凌婉清看著凌皓眼中那完全陌生的、屬於“閻羅”的冰冷火焰，感到一陣心悸。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無力地喚了一聲：“小弟……”
凌皓打斷她，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這件事，你們暫時不用插手了。”
“‘影子’熟悉我們，但不一定熟悉……完全體的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無邊的黑暗，彷彿在與那個隱藏的對手隔空對話。
“既然他選擇了戰爭，那我就給他戰爭。”
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夜風呼嘯的聲音，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更加猛烈的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