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一個人
有沒有那麼一個人，讓風霜雨雪變得不再寒冷蕭瑟……
有沒有那麼一瞬間，縱使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頭，寂寞孤獨依舊如潮水襲來。
小夜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心，空蕩蕩的迷失在來時的路上。
“客官，上等的女兒紅，進來痛飲一番，明朝還是好男兒！”
眼尖的夥計見多了喜怒哀樂，看到失魂落魄的小夜，瞅瞅他一身的行頭，主動迎了上去。
“酒者，喜與怒，哀與樂。公子，沒有什麼事是一杯烈酒忘不掉的！”
察覺到有人攔住了去路，小夜神情木然的準備繞行，可是夥計的話讓他停下了腳步。
“真的嗎？”
聽到小夜發問，夥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小夜在問什麼，不過他嘴裡已經黃不跌的笑著應道。
“真的！當然是真的！千真萬確！”
小夜失魂落魄的走進酒店，也許大醉一場，明朝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有什麼樣的夥計就有什麼樣的掌櫃，更或者有什麼樣的掌櫃才會什麼樣的夥計。
酒店的掌櫃看著小夜，雙眼放光。這樣的客官才是好客官，喜怒哀樂之下一擲千金，但求那一醉方休。酒店就是為他們開的。
“客官，您要喝些什麼？”
小夜雙眼慢慢有了焦距，冷嗖嗖的盯著那掌櫃。
“有什麼可以讓我醉，可以讓我忘？”
掌櫃略一思忖。
“三十年的燒刀子，二十年的女兒紅，十年的仙人醉，皆是酒中極品，儘可讓公子酣然大醉，忘卻煩惱！”
小夜眼中有了神采和期待，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已多了一張金票。
“儘管拿來，儘管上。只要我醉了，這錢就是你的。”
咕咚
掌櫃艱難的嚥了下嗓子，見過出手闊綽的，可是一巴掌就是一萬的金票，這麼闊綽的還是他頭一遭遇到。
一萬金龍幣，掌櫃笑了，笑得滿臉散發著金光。
“公子，您放心，只要您還未醉，這錢我分文不收！”
從客官到公子，小夜的身份在掌櫃眼中已截然不同，這份闊綽絕對當得起一聲公子。
三十年的燒刀子。
二十年的女兒紅。
十年的仙人醉。
掌櫃親自抱上來三個酒罈，在他看來這其實有些多餘。失意的人但求一醉，絕不會用功力化去酒勁兒，這三壇酒的任何一罈都足以讓千杯不醉的老酒客酣然倒下，更何況一個少兒郎。
不過，掌櫃還是上了三壇酒，對於尊貴的客人，應該給予足夠的重視。至於重視的是人還是錢，自然無需計較。
酒罈放上桌，掌櫃還沒來得及介紹，小夜已經抓過一罈，拍開泥封，對著嗓子咕咚咕咚的灌了起來。
得了！
掌櫃也樂的清閒，心裡更是暗喜，看來要不了一時半刻，這桌子上的金票就是自己的了。
酒，確實是好酒。濃烈的酒香在泥封去掉之後瀰漫開來，正在酒店吃飯飲酒的人無一不被其吸引，待看到小夜正在鯨吞牛飲，眾人皆是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叫了聲糟蹋，這極品的佳釀算是餵了狗。
燒刀子是很普通的酒，但歲月自有偉力，三十年的光陰窖藏，讓普普通通的一罈燒刀子變成了酒中極品。
小夜喝不出酒的好壞，他本來也不是為了喝酒而喝酒，這酒的好壞與他而言也就沒了意義。或者，只要能讓他忘卻此時的痛，哪怕是刷鍋水他都甘之如飴。
“倒，倒，倒……”
掌櫃在心裡悄悄唸叨，一個年輕氣盛的少二郎如此痛飲，除了說明他內心煎熬痛苦之外，還說明他根本不會飲酒。
咳！咳！……
果然，小夜喝的太急，不慎被嗆到了，一陣距離的咳嗽，鼻子眼淚嘩啦啦的流了一大把，可是他卻絲毫沒有遲疑，剛一緩過氣就繼續提著酒罈朝嗓子眼兒裡一通猛灌。
三十年的燒刀子！
在掌櫃期待的關注下全部灌進了小夜的嗓子。
小夜雙眼泛紅，身體晃晃悠悠，手裡的酒罈都有些拿捏不穩。
醉了！
該醉了！
掌櫃鬆了口氣，醉酒的人見的多了，這個樣子要不是三息時間，必定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一萬金票到手！
偷樂一下，掌櫃已經準備去拿桌子上的金票。
然而，就在這時，搖搖晃晃的小夜使勁兒甩了甩腦袋，整個人似乎一下子清醒了一大截。
“有用，果然有用……”
嘴裡咕噥著，小夜丟掉手裡的空罈子，抓起了另一罈酒。
二十年的女兒紅！
拍掉泥封，提著罈子往嗓子眼兒裡灌。
掌櫃的傻眼兒了，哪有這樣的，明明已經來了醉意，偏偏又自個把自己給晃噠起來。既然覺得有用，你倒是趴那睡啊！
做人要講誠信，經商更要講誠信！
這是掌櫃做人經商的原則，雖然對於桌子的那張金票眼熱不已，但是小夜尚未醉倒，這錢他還不能碰。
相比於燒刀子的熾烈，女兒紅要溫柔的多。
身為酒店掌櫃，對於酒的瞭解非常人可及。掌櫃很清楚，這女兒紅雖然不如燒刀子熾烈，可煩惱憂愁最怕的就是纏綿不絕，那絕對不比一刀砍下來的痛快。
該倒了！
掌櫃對於小夜的酒力十分佩服，喝了一罈三十年的燒刀子，還能再喝下半壇二十年的女兒紅，這讓人不得不佩服。只是，人也該倒了，喝了這麼多酒，還是兩種上等的酒摻著喝，就算來一頭巨象也該倒了。
咕咚，咕咚，……
掌櫃的眼神慢慢變得不對，這一罈女兒紅眼看著要完了，可這小子怎麼感覺越喝越精神。
小夜臉蛋兒通紅，雙眼放光，抓著手裡的空罈子戀戀不捨，嘴裡還不住的嘖嘖讚道。
“好酒！好酒！真是好酒！”
看到小夜一邊嘖嘖稱讚，一邊去拿最後一罈酒，掌櫃的臉色難看的跟生吞了一隻蒼蠅似的。他忘了，常人醉酒會失去意識昏睡過去，可也有極少數的人，他們醉酒醉的不是身體，而是心。
心醉，但身為醉！
掌櫃很肯定，此時的小夜一定已經忘記了之前的傷痛，儘管是暫時的，但至少他已經忘記了。可問題就出在這，他跟小夜約定的是讓他醉倒，讓他忘記，偏偏他現在只是忘了，卻並未醉倒。
十年的仙人醉！
當小夜拍開酒罈的泥封，掌櫃的心都在滴血。仙人醉本就是舉世佳釀，一如其名，實乃不可多得的美酒。新釀的仙人醉尚且難求，更何況窖藏十年。
這，……
“公子，您慢點，這樣就糟蹋了這酒！”
開店做買賣，無論何時都不應該跟客人說出這話，可掌櫃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不是心疼錢，而是心疼酒。
小夜聞言，臉色一寒，通紅的雙眼盯著掌櫃，眼神充滿了冷意。
“你……，想搶我的酒？”
掌櫃想要哭，還想著能賺一大票，誰知眨眼兩壇酒就沒了，偏偏這小子還越喝越精神。三壇酒皆是極品，每一罈都價值千金，而這最後一罈的仙人醉，更是千金難求。
這，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掌櫃不知道小夜還能喝多少，若今天不能讓小子喝到盡興，那無疑就砸了自家的招牌，在帝都的生意也算是到頭了。
“公子誤會了！”
掌櫃笑的比哭的還要難看，“我是公子獨飲寂寞，想著給公子送幾盤舒心的下酒菜，豈不是更秒？”
小夜一聽不是搶自己的酒，神情頓時放鬆下來，待聽到要送菜，更是開心的哈哈大笑。
“好，很好！上等的燒雞先給我來十隻！”
掌櫃慌忙應是，暗鬆了口氣。與美酒相比，燒雞完全是不要錢的東西，只要能藉此機會打斷小夜的節奏，那要不了一會酒力就會淹沒他的亢奮，他很快就會酣然醉倒。
十隻上等的燒雞擺了滿滿一桌，為了自家的酒著想，為了金票著想，掌櫃對於這票大買賣不遺餘力。
看到燒雞，小夜痛快的放下了酒罈，抓過一隻雞子就大快朵頤起來。
掌櫃瞥了眼完好無損的泥封，心裡一陣慶幸，這壇十年的仙人醉看樣子是能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