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罪己詔
“沒事。”
趙度輕聲道，“就是太累了，睡一覺就好。”
兩人溫存片刻，湯璇忽然想起什麼，正色道：“對了，姬氏帝國那邊有訊息傳來，很複雜。楊立正在整理，說等你醒了第一時間看。”
趙度鬆開她，眼神恢復清明：“我看看。”
湯璇從桌上取過一個加密終端，調出情報彙總，遞給趙度。
他坐在沙發上，快速瀏覽起來。
情報很詳細，來自新星國情報網和天凰衛各自的訊息源，相互印證，道出了帝國在他離開後這幾天的劇烈動盪。
他單騎赴會、當眾與姬太威對質的影象，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銀河系。
雖然帝國官方第一時間遮蔽了內部網路，並宣佈那些影像為偽造和敵國宣傳，但私下裡的傳播根本無法禁止。
一夜之間，整個帝國上上下下都知道皇帝與趙度徹底決裂，而趙度說的那些話，在許多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人心散了。”
楊立在情報分析中寫道。
他當眾撕開的那道口子，比任何叛亂都致命。
現在帝都朝堂上雖然沒人敢公開議論，但私下裡，都在盤算後路。
更直接的，就是來自那些本就蠢蠢欲動的勢力。
就在趙度離開帝國的第二天，三處原本被勉強壓制的叛亂組織同時暴起。
這一次規模遠超之前，叛軍趁帝國注意力被曙光城事件吸引、邊境艦隊因追捕趙度而調動混亂的視窗期，發動了猛烈攻勢。
短短三天內，帝國祖星的幾個大城市相繼淪陷。
姬太威暴跳如雷，連發十二道金牌，催促各地駐軍平叛。
但各地將領的反應卻曖昧而遲緩。
誰願意在這種人心惶惶的時候，去給一個眾叛親離的皇帝賣命？
時局太亂，自己手中掌握著的部隊才是各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他們都在猶豫曖昧。
最終，還是姬太良出手了。
因為這已經動搖了帝國的統治。
這位武聖帶著一支只聽命於他個人、由宗師級強者和精銳老兵組成的萬人的軍團如秋風掃落葉，蕩平了一個又一個叛亂。
如此，總算被扼制住了。
然而，姬太良的出手，代價是巨大。
他原本鎮守的帝國北疆防線，因主力後撤而出現空虛，新星國的邊境艦隊趁機向前推進了三個躍遷節點，雖然未正式開戰，但戰略態勢已悄然改變。
訊息傳回曙光城，朝野譁然。
大家都明白，這場內亂，無論結果如何，帝國都已元氣大傷。
奉天殿，御書房。
姬太威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中，面前案上攤著一份墨跡未乾的詔書。
《罪己詔》
他已經盯著這份詔書看了整整一個小時，眼中的血絲密密麻麻，面容看著比幾天前又蒼老了十歲不止。
而且案上堆積如山的戰報和密奏，他一封都沒再開啟。
“陛下，武威王殿下府上的大總管求見，說是殿下有口信……”
此時一個內侍戰戰兢兢地稟報。
“讓他滾。”
姬太威頭也不抬，聲音沙啞如砂紙磨石。
內侍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重歸死寂。
姬太威的手指緩緩撫過詔書上的文字。
每一個字，都是他最信任的秉筆大臣反覆斟酌、甚至經過姬太良派人審閱後才定稿的。
每一個字，都在承認他的錯誤：用人失察、處置過激、致使功臣離心、導致國內動盪。
“朕……錯了……”
他低聲念出詔書開篇的第一句，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起初很低，漸漸變大，最後變成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嘶嚎，在空曠的大殿中反覆迴盪。
錯了？
朕錯在哪裡？
錯在信任趙度？
錯在給他資源、給他權力、讓他有機會爬到自己頭上？
錯在發現他功高震主時沒有第一時間捏死他？
錯在派去殺他的人不夠強、不夠狠？
還是錯在……輸給了他？
笑聲戛然而止。
姬太威猛地抓起詔書，想要撕碎，手指卻僵在半空，顫抖著，最終無力地放下。
這不能撕。
這份罪己詔，是他的誠意，是姬太良出兵平叛的條件之一。
那位武聖皇弟，在出兵前曾親自入宮，與他密談了兩個小時。
“你若還想坐穩這個位子，就讓天下人看到你的悔意。”
姬太良離開前，只留下這一句話。
悔意？
姬太威攥緊詔書，指節發白。
他悔，他悔的是沒有在趙度羽翼未豐時斬草除根，悔的是讓姬太琪活著成為趙度的軟肋又沒能守住！
其他的，九五之尊不能後悔！
此時門被輕輕推開，影衛大統領無聲無息地走進來，跪地稟報。
“陛下，第一批戰備物資已開始調運，邊境各戰區已接到秘密備戰令。按目前進度，大約需要半個月，就能全部到位了。”
半個月。
姬太威盯著案上攤開的星圖，新星國的疆域如同一塊肥肉，橫亙在帝國之側。
而趙度，那個讓他顏面盡失、眾叛親離、不得不低頭認錯的罪魁禍首，此刻就在那裡，在那塊肥肉的心臟位置。
姬太威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告訴各戰區，此次進攻新星國乃是國運之戰，誰都不能糊弄！”
影衛大統領身體一震，但不敢多言，只低聲道：“臣遵旨。”
“還有，聯絡那些與新星國接壤的中立星域勢力，許以重利，讓他們在戰時至少保持中立，若能派兵助戰，戰後有重賞。”
“是。”
一條條瘋狂而縝密的戰爭指令，從姬太威口中吐出。
他的眼中只剩下燃燒著復仇的火焰，那火焰已經將理智燒成了灰燼，只剩下最原始的毀滅慾望。
待影衛大統領領命離開，御書房再次陷入沉寂。
姬太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依舊巍峨的皇宮建築群。
夕陽西下，餘暉將一切都染成血色。
“趙度……”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滿是刻骨的怨毒：“你以為逃到新星國就安全了？你以為有湯九玄庇護就高枕無憂了？”
他攥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朕會讓你知道，得罪朕的下場。朕會讓整個新星國，為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