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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啥叫旱魃啊,道聽途說罷了

如血一般殷紅的夕陽透過疏落的樹影,斜照在雷家宅邸的門楣上,古舊的字跡早就因為無人打理而變得狼狽不堪,雷府少了個雨字頭,變成了田府,太陽還沒落山呢,就有股子陰寒的涼氣順著門縫往外頭鑽。

梁布泉立著雷府將近三丈就停了腳步,打從老遠就愣愣地瞅著這方蕭條的宅邸出神。賈鏡頓住了馬,歪著腦袋愣愣地盯著梁布泉。

那兩匹戰馬跟著張宏山的部隊走南闖北地經歷過不少生死,性子早給磨得沉穩而從容,甭說是聞見血腥味,就是聽見槍響炮轟恐怕都不會眨一眨眼睛。可停在這宅子前頭以後,兩匹老馬卻偏偏像是受了驚嚇,四隻蹄子不住地在地上又踩又刨,還一個勁地打著響鼻,似乎那宅子裡頭藏著的,是個比死還要可怕的東西。

“不走了?”

賈鏡終是耐不住性子沉吟了一聲,伸出兩根蔥段子一樣的手指頭,輕輕地朝著地上按了下去作勢診脈。這望聞問切四字歌訣,但從字頭上就能看得出來是完全脫胎於中醫理論,雙指診地這種法子,大多是用來驗證礦脈地藏在地底的具體位置,雖說趕不上嗅風摘金手可以將外物判斷得那麼精準,但終歸也能透過對地理脈象的起伏波動,來推測出某塊福地當中的吉凶禍福。

賈鏡的兩根手指頭才剛剛摸上地上的泥巴,整個人就突然像是觸電一般地向後彈開了數丈。一股子寒氣順著他的手指頭直往骨髓裡面鑽,自打離開了家鄉以後,賈鏡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陰邪的氣息,不由得頃刻間抽出了腕子上的量天尺,如臨大敵一般地沉聲道:“這裡頭有活屍?!”

梁布泉漠然地把兩匹馬都拴在了一旁的大樹上頭,日落西山倦鳥歸巢,一群烏鴉在他們的腦瓜子頂上沒完沒了地叫喚。

烏鴉頭上叫連聲,禍事無端懷此生。

“你摸著地上的土……溼嗎?”

梁布泉說著話,也從地上摳下了一塊泥,湊在鼻子旁邊是嗅了又嗅。

賈鏡皺了皺眉頭:“有說道?”

“尸解之後,人的那副皮囊子總得深處點屍水來。甭管是殭屍也好,還是乾屍也罷,茲要是這些玩意成了道行,方圓幾十裡內的泥土肯定是又腥又臭,還沾著溼氣。”

說話間,梁布泉當著賈鏡的面把手裡的那塊土疙瘩給捏了個粉碎,“你再瞧瞧這些個黑土疙瘩,幹得跟什麼似的,保準裡頭藏的不是屍。”

賈鏡依舊不解:“可我聽說成了道行的殭屍又叫旱魃,有它在的地方都是赤地千里啊……對了,還有那乾屍,故老相傳屍身乾癟的活屍,甭管是曬乾的也好,陰乾的也罷,都會因為渴水而把方圓數里之內的水汽騰幹。難不成你比那些個古書裡頭寫的都明白?”

“旱魃?你是搜神記看得多了,還是聽紀曉嵐講鬼故事聽多了?虧你也是咱金門裡頭的人。”

梁布泉把手裡的泥巴拍打幹淨,又伸手去解那兩匹馬拴在樹上的韁繩,“旱魃那是軒轅氏的姑娘,天女來的……什麼他孃的殭屍?打明朝時候開始,那幫寫書說書的,才給人家旱魃給說成了殭屍,到了大清年間,又說那旱魃能再修煉千年變成犼。咱老百姓中間的神話傳說就這樣,有些時候就他孃的是很難自圓其說。你也不想想,當年太上老君西出函谷關化胡為佛,致使胡人那邊尊咱道教老祖為佛。女魃是什麼人?那是黃帝之女,是大羅金仙,完後觀音菩薩的坐騎是個啥?是個金毛犼!照著你聽過的那個傳說來講,就是大羅金仙修行了幾千年,越修行越往回縮縮,到最後變成了同行的坐騎了?你覺著這傳說合理嗎?”

賈鏡懶得跟梁布泉在這個問題上辯理,衝他伸了個大拇哥:“你可真厲害,真有文化!”

梁布泉也不管她是不是在嘲諷自己,歪歪著腦袋是全盤接受:“然後咱接茬說那乾屍的事兒,我前腳就跟你說過了,甭管他是啥東西變成的活屍,只要是條屍,它在生前就都是人,茲要這傢伙在先前是個活物,就得吃喝拉撒,身上就得有血液供著。這些玩意,都他孃的是水。人死了之後,這些個水汽往哪走?一方面可能經過日曬風乾,變成了蒸汽飄到天上去了,另外一方面困在屍身的皮囊子裡頭,長此以往化成了屍水,再順著他身上的那些個孔洞流到土裡。往往是怨氣越重的屍身,它那屍水裡頭的溼氣就是越重。為啥?天地陰陽,乾天為陽,離火為陽;坤地為陰,坎水為陰,經了日曬的溼氣蒸騰上了天,沒經日曬的溼氣本來就是主陰,遇了厚土則是陰上加陰。陳屍所在,那地上的泥巴不溼才怪!”

賈鏡的大眼睛一眨:“那你說裡頭關的是個啥?”

“裡頭的可他孃的不是一個,而是一群。”

梁布泉也衝著她眨巴了兩下眼睛,“一群鬼。”

他說著話,牽起兩匹馬就往邊上走。賈鏡給看得一愣,轉頭三兩步就要追過去:“哎,你咋又把馬給牽走了?雷府不久在這呢嗎,你要上哪去啊?不是說要去雷府平事嗎?再一個,你先前不是說過,世上沒有鬼嗎,咋的,現在吃了吐?哎……你等會我,到底怎麼個意思啊?那裡頭藏著的是什麼鬼啊?”

“啊,我說的可不是世上沒有鬼,而是說世上的惡鬼本來就沒有形。再惡的鬼也他孃的只是一股煙,一陣風。而且這裡頭的鬼,不是咱兩個能招呼的,甭說是我……就是黃三太爺,恐怕要收拾裡面的傢伙,也得先尋思尋思。”

梁布泉是頭也不回,“宅子裡頭又沒有雷家的人,咱去那雷池險境幹嘛去?老子先前遇上霍公孫已經是給摔折了一條腿,老子可不想為了平個雷家都平不了的事,再把自己的命也給搭在裡頭。”

賈鏡本來就有功夫在身,追個瘸子還不是三兩步的事?

一手搶過了梁布泉手裡的一條韁繩,眨巴著大眼睛又問上了:“所以,你說黃三太爺都治不了的鬼,那究竟是個什麼鬼?”

“老仙成的鬼。”

梁布泉悠悠地嘆了口氣,“或者說,裡頭的是個狐鬼。”

“老仙還能修成鬼?”

賈鏡奇道,“神仙也能死?神仙死了以後……也能變成害人的鬼?”

“孫悟空是不是神仙?當年他大鬧天宮的時候,漫天諸佛哪個不是想要他死的?神仙要是死不了,那天庭上的雷劈斧砍,八卦爐裡頭的三昧真火是幹啥使的,鬧著玩的啊?”

梁布泉接著道,“你還真別不信,仙的壽命也就是比人長那麼一點,遇著比他厲害的邪魔外道,該逃命也得逃命,該戰死也得戰死。我聞了聞宅子裡頭的味,那是仙氣裡頭帶著鬼氣,鬼氣裡頭還摻著騷氣。恐怕就是個狐仙讓人害死成了鬼,而且這狐仙恐怕還是個橫死鬼。孃的,老仙的本事本來就不是咱尋常人能對付得了的,再加上老仙這一身怨氣不散變了仙鬼……你沒事惹他幹嘛?嫌自己的命太長,想要提早見閻王?”

“所以……所以你剛才把土摳出來聞,是要判斷一下里面藏著的鬼是誰?”

“我的鼻子還沒次到那種程度,這麼重的陰氣,三丈開外就已經直頂鼻子了……莫說是進宅子平事,恐怕老子還沒等走到雷府家的門口,就得讓這股子怨氣給活活頂得閉過氣去。”

梁布泉的鼻翼是動了又動,“這幾條狐鬼的冤親債主,恐怕正是雷府裡的那些個人。我早先在雷府裡頭和他們家主聊天的時候,就聽出來了這裡頭不尋常。依著黃三太爺的話說,這雷府的男娃總要遭難,這是他們應得的果,也是他們欠下的債。惡果也好,還是冤債也罷,興許就是和這群狐鬼有所關聯。他們現在搬家了,你以為事兒就徹底沒了,狐鬼就真的放過他們了?”

賈鏡冰雪聰明,話說到這了,她也大概猜出了個八九不離十:“你聞的是狐鬼的去向?”

梁布泉沒肯定,也沒否定,鼻翼接著動了動:“這份因果不給收拾利索了,雷家恐怕代代都得叫狐鬼纏著。你是不知道,外物成仙本來就不容易,人家成仙得道了以後,反倒叫別人給趁機要了命去。換做是你,你能放過這人不?更何況盯上雷府的這個狐鬼興許還不是個一般的野仙,老子在她的身上還他孃的聞出了一點跟黃三太爺極為類似的仙氣。這他孃的恐怕還是個正仙……雷府如果真的害死了一個正仙。他們一家子能活到現在已經算是老胡家高抬貴手了,他們這東跑西顛只想著躲債,不想著平事,早晚都是個難題。萬一老胡家的性子叫他們給磨沒了……你想想,那得是啥樣的後果。”

賈鏡後怕道:“滿門絕戶?還是像皇上那樣……株連九族?”

“九族?”

梁布泉冷哼一聲,“仙家的怒火,哪是他孃的凡人能比的。甭說是九族了,恐怕這一個鎮子,一座城,都得跟著這家王八蛋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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