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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黑旋渦

佇立在梁布泉跟劉老太太眼前的這麼個東西,如果說是細細地看起來,把它稱之為“大樹“”難免都有那麼一點牽強。

就彷彿是黑髮黃皮的腦袋瓜子上頭,突然就冒出了一顆幾尺來高的瘤子;綠茵黑土之上無端端地立起了這麼個紫紅當中透著淡淡粉色的參天大樹。這樹皮看上去不像白樺那般光滑,也絕非榆楊那樣粗糙,樹皮恰似溫如凝脂的人皮,耐心端詳,似乎還能隱隱約約地看到潛藏在樹皮底下的筋落和骨骼。

這簡直就像是從大山的土石裡頭。突然探出來的一條巨大的人類的手臂,光禿禿的樹幹直指晴天,扶搖直上五六丈的距離過後,才能看見滿樹密密匝匝的枝丫。這枝條生得也奇,樹梢不像是其它樹木一樣鋒利得如槍似針,反倒是圓滾滾光溜溜的模樣,若是細細端詳便不難發現,這樹枝的末端偏偏還長著指甲一般的增生凸起,大樹上沒有葉子,除了挨挨擠擠的霍公孫,便只剩下一片又一片,一團又一團的屍體,像是湖畔垂柳柔軟嬌弱的嫩葉枝條一樣,橫七豎八地掛在那一根又一根手指一般畸形的樹杈上。

一顆由血肉構築而成的大樹,孕育了成千上萬個畸形的怪物,又以血肉抽枝散葉,成為這大山深處最無法令人訴說與描述的憎惡之核。

血氣與惡臭就像是陰天的雨,晴空的風,無孔不入地充斥在梁布泉的身邊,這絕對是他今生所能聞到過的最可怕的氣息,甚至有一刻,他突然開竅般地明白了“邪惡”這個詞具體的氣味。

這大樹的味道,無時無刻沒有在昭示著自身那股無可比擬的恐怖威壓。

人在極度驚恐的時候除了畏首畏尾地瑟縮一團,那便只剩下了一種情緒——憤怒。

所以梁布泉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握緊了手裡的短刀匕首,爆喝一聲提著尖刀便向那顆參天怪樹衝了過去。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心裡的那股沒來由的憤怒是出自哪裡,興許有些時候,憤怒的本身便無需解釋。

大樹好像深山裡修行了多年的精怪,一下子生了靈覺。

身為“邪惡”化身的它,對於惡意自然有著比任何生靈都要敏銳的感知。就只聽到頭頂上方的手指枝條一陣“噼裡啪啦”地亂響,籠罩在大樹之上的天幕恍若頓時叫一隻無名巨獸給吞進了肚子裡,無邊無際的黑暗立時就叫梁布泉的殺意減弱了半分。眼前那片猶如實質般的黑暗似乎凝成了一堵高牆,逼得梁布泉不得不停下飛奔的步伐駐足觀望,可就是這麼一個愣神的光景,半空之上五六丈的位置,突然之間展開了一對又一對渾圓而明亮的眼睛,好像是天邊的妖星,下界的惡魔,怪叫聲與振翅聲不絕於耳,這大樹周邊所撒發出的惡臭變得更加厚重而濃密,點點妖星徐徐升空,直達九霄之上,梁布泉就恍若是叫這詭譎的光芒給奪了心、迷了志,也跟著那點點星光徐徐地揚起了腦袋,耳畔只聽一聲炸雷般的爆喝:“小子醒醒,看你的腳下!”

就如同是叫人給當頭打了一悶棍,梁布泉只覺得腦瓜子裡頭轟隆一聲炸響,瞬時間是眼冒金星,腳底一軟。低頭看,四周圍那些個猶如實質般的黑暗還哪裡可見?盤旋在樹幹之上的手指一般的紙條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梁布泉的腳邊,作勢便要將他的腳踝纏縛起來,一如那些個屍體一般地想要將他也倒掛在樹梢之上。

“我日你個祖宗!”

這功夫再要橫過尖刀去斬斷那些個猶如人指似的血肉枝條,顯然已是錯過了良機,可間不容髮之際,就只見三枚石子以破空之勢直打向梁布泉的後腰及雙膝之上,這石子的力道用得極為精準,身上的三處大穴遭到了石子的襲擊,梁布泉竟然也僅僅是覺得腿上一陣沒來由的酥麻,血脈之中有股猶然而生的力量牽引著他,迅速地向後一個撤步,旋即整個人都像是失掉了中心一般地栽倒下去。

單聽“噗呲”一聲悶響,這“手指”上的膿血立刻帶著腥臊惡臭噴了梁布泉滿臉。

打拳的有一招叫做“醉八仙”,興許劉老太太這手三子打穴的方式,便也是得此點撥。梁布泉的步法飄忽,看起來毫無章法,卻是步步都踏在這大樹難以預料的空地之上,身體又時而後仰,時而左右搖擺,剎那之間,竟然將那顆大樹的所有攻擊全部避開,並且仰仗著那炳鷹嘴匕首,將人指枝條割了個血肉模糊。

這枝條說是人指倒也不像人指,甭看枝條上頭長著血肉,還長著指甲,可是這人指枝條偏偏像是沒有骨頭一般,任憑梁布泉是如何拳打腳踢,每一下全力的攻勢,都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樣。

這大驚之下,梁布泉又是一口真陽涎便噴到了刀尖之上,對著沒完沒了席捲而來的血肉枝條爆喝了一聲:“你他孃的給老子去死!”

但聽得“錚”的一聲劍鳴,手指一般的枝條終究是叫他一擊剁成了兩半。那血肉枝條突然發出“吱”的一聲怪叫,按落在樹梢上的一片霍公孫似乎也覺察出了大樹的痛苦,附和一般地同樣齊齊揚起了腦袋,劉老太太幾乎在第一時間高聲道:“小子,看好了,這幫傢伙要動真格的了!”

密密麻麻的雙頭雞振翅騰空,眨眼的光景,便在天空之上盤旋而成了一道黑漆漆的旋渦。梁布泉緊咬著後槽牙恨聲道:“這麼多的雙頭雞,到底那個才是吃了黃皮子的那個啊!”

大不了老子把你們一氣全都弄死算了!

心中念及,梁布泉是橫刀在胸對著那柄鷹嘴匕首又噴上了一口真陽涎:“一盞天明兩儀開,三山五嶽清風來,二儀為佑,迴圈赫奕,聞得千山水,遍聽五雷風……”

他手裡能不用佈陣就用的出的本事並不多,長飈大陣就算是其中之一。可是他話才剛說到一半,一隻怪鳥便嘶嚎著朝他的面門正中是直逼而來。梁布泉心中大急,腳下一個踉蹌,算是看看避過了那怪鳥的俯衝,距離足邊三寸的位置,硬生生地叫那怪物給砸出了個幾尺見方的深坑。

“小子,你他孃的學的是陣法還是魔法!”

在他的身後,那石頭子就像不花錢似的鋪天蓋地的迎擊著那群展翅騰飛的怪鳥,梁布泉興許是叫這大樹周遭的惡臭給扯斷了腦子裡的那根弦,現在耳朵裡頭也是嗡嗡作響不勝煩躁。一根被石頭子墜著的繩子,就這麼不偏不倚地射中了梁布泉的腳邊,就聽劉老太太又在他身後叫道,“把繩子捆在腰上,這幫霍公孫指不定吃了多少生人魂魄,你這麼呆在大樹底下,要不了多長時間,也得叫這些個玩意給吸乾了靈智。老太太我先拽你回來,咱準備好了再從長計議。”

準備?

要準備老子不早就準備了?

金門的陣法他總算也學了個七七八八,其中厭勝之術算是最具攻擊性的幾種陣法基礎,可不論是先前歃血為媒的一體同心陣也好,還是剛剛才領悟到的三茅花樹陣也罷,這些個陣法對付人類倒還有些大用,可翻過頭來讓他收拾這棵大樹,和那一片黑雲似的霍公孫……

定鬼有策,御人有法。聞字科裡的四字真訣,恰好就是收拾山精野怪的良方一枚,只可惜,那天上的鳥動作太快,甭說是把歌訣給唱完,就見著它們這越打越起勁的模樣,恐怕自己下一回就連橫刀掌血的空閒都留不下。

梁布泉一手扯著繩子,一手還跟天上的那群怪鳥比劃個沒完:“老子回不去……日他孃的!”

開始還沒注意,這霍公孫的翅膀竟然快似鋼刀硬似鐵,說著話的功夫,梁布泉的臉上身上就已經叫這怪鳥給劃開了無數道深深淺淺的傷痕,“老子的那些個陣法應付不了他們,你們通書裡頭不都是能耐人嗎?這會就別他孃的藏著掖著了,光扔石頭那能行啊,你他孃的倒是動手幫幫忙啊!”

“老太太我只會看事,不會那些個降妖除魔的功夫!”

老太婆在後頭嘶嚎的聲音更慘,“捂著點你的胳膊,那些玩意見不得血,越見著鮮血,這些玩意就他孃的越瘋!”

劉老太太的話音剛落,梁布泉就覺著自己渾身上下的傷口是一陣的瘙癢難耐,低頭一看,那千千萬萬個傷口不知何時竟然變成了一張張嗷嗷待哺的小嘴,這渾身上下的嘴巴開合,立馬便從梁布泉的身體裡面向外擴散出一柱又一柱的紅煙,煙氣匯攏一處,又被那大樹給一點不剩地吸到了樹幹當中,梁布泉的心裡頭沒來由地冒出了一陣噁心,也不管那三七二十一,掄起了手裡的尖刀,衝著黑色旋渦的正中心酒擲了過去:“我去你孃的!”

咱說他梁布泉一個肉體凡胎,一來沒有那麼大的力氣,二來他腕子上的那根魚線也沒有那麼長。

尖刀飛刀半空之中便已經到了頭,好在就在那鷹嘴匕首即將墜落的一顆,好巧不巧地砸在了一隻霍公孫的身上,也總算沒讓他這一手白忙活。

可這一刀下去,在梁布泉的身後卻突然又爆發了一連串刺耳的槍鳴。

還不等他回頭,就聽見那杜老四夾著個嗓子呷呷怪笑道:“有膽吞了你黃奶奶,老孃就讓你們知道知道,為啥江湖上都盛傳咱黃家的仙不好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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