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出馬雷家
棺材裡頭的白臉老太一聽見紅衣劉老太的切口,立馬在臉上變顏變色,那嘴角就跟觸了電似的一陣抽搐。她瞥了眼架在棺材下頭的拐,又歪著腦袋看了看劉老太太身後的人,方才那目空一切的架勢,轉瞬之間就蕩然無存:“熟脈子(自己人)?”
“老馬家的規矩,棺材落地不死不休,老妹妹明白這個理。”
白臉老太有意啟口對春,可是劉老太太好像偏就沒有那搭茬的意思,“江裡的魚碰上了海魚,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咱互不搶食,沒必要鬥個兩敗俱傷。”
白臉老太聽著她的話,緩緩地點了點頭,若有所思般地朝著那一路轎伕……或者說是抬槓的勾了勾手指頭,“把棺材抬穩了站一邊,老鬼我下來和老妹妹說說話。”
要說這幫鬼子真不是個東西,見著那白臉老太顫顫巍巍地扶棺起身,山崎忠義立刻是沉腰縮肩地也對那夥大頭兵勾了勾手指頭,餘下的鬼子不足十人,但是仗著手裡拎著響子,對付這群神神叨叨的江湖中人,還是綽綽有餘。
六七根響子鬼鬼祟祟地打灌木叢裡探出了槍口,還未等幾個人扣動扳機呢,就見著白臉老太的耳根子一動,刷拉一下就把腦瓜子轉向了那群日本人。後者自認為這次行動做的是避神騙鬼天衣無縫,可偏就沒想到,老太太的耳朵竟然這麼靈。好比是溜門的賊撞著了家裡的正主,那夥人本來心裡頭就揣著害怕和擔心,再和老太太的眼珠子一對,魂差點沒給嚇出了肉身。那梁布泉雖然遭了請神的反噬,現在五內翻湧動態不得,但也總算還是個心明眼亮,看得清形式的主。
南茅北馬,這是華夏神州南北兩派的術門大家。你就是得罪了山神老爺,也得罪不起這夥閻王爺,立馬是橫起尖刀照著地上一插,嘴裡頭嘀嘀咕咕地小聲道:“槍不是槍,手不是手,拎著槍竿子的,全讓長蟲帶走!”
他有意把聲音壓得很低,就是怕那群日本大頭兵聽見。眨眼之間,那幾個日本人手裡的槍桿子,立馬就變成了一堆花花綠綠的毒蛇。眾人嚇得是立馬扔掉了槍,一個個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杵在灌木叢後面,跟那白臉老太大眼瞪小眼。
萬幸的是這白臉老太太沒有追究的意思,冷笑了兩聲又把頭重新給扭了回去,期間還饒有深意地瞥了梁布泉一眼:“老妹妹,你這帶的都是些個什麼人?唱戲的,放響的,還有一個溜門撬鎖的?老姐姐我是填下響,今兒個剛好在這大青山裡頭祭神仙,聞說祖宗的崽子叫人給害了,這才過來瞧瞧是誰下的黑手。”
劉老太太鏘啷一聲從土裡把那麻包的長杖給扯了出來,一抹子銀光晃得梁布泉的腦袋有些發昏。
龍頭拐?
梁文生的鐵柺,啥時候跑到了這麼個老太太的手裡頭?
梁布泉的親孃死的早,而且壓根不是他們術門中人,這是趙老瞎子打小就跟他講過的前塵往事。他那姓梁的瘸子老爹一把屎一把尿地給他拉扯到了六七歲,後來不知道是受了打擊,把年幼的梁布泉交代給了趙友忠之後,就莫名其妙地不告而別。
要說那老傢伙是在外頭又給他找了個後媽?梁文生就是再糊塗、再好色,也不至於花甲之年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傳給一個半路夫妻的手裡,更是萬萬不可能把自己吃飯的龍頭鐵柺也一併給了出去吧?
難不成是……那老爺子已經遭遇了什麼不測,所以通書的人才會學走了梁文生的能耐,又摸走了梁文生的法寶?
雖說梁布泉對自己那個瘸了腿的親爹沒多深的感情,要說是思念,更多的則是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恨。可是推斷到自己的親爹很有可能已經叫通書那夥人給害死,心裡頭難免還是一陣的不是滋味。
怪只怪我那老爹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與虎謀皮才遭了這麼一難。可是自己的血肉畢竟是那老爺子給的,老子本來也有一堆爛賬沒問通書那夥人討個利索,改日遇見了這幫畜生,剛好新賬老賬一起結個乾淨。
他心裡面雖然這麼想,可是若讓他現在就和那劉老太太打上一架,他也是萬萬不肯的。旁了不說,就單看老太太一根柺杖就能頂起實木棺材的這一手,就不是自己短時間之內可以照量的能耐。
有賬不怕算,好飯不怕晚。
梁布泉這會正在心裡頭打著勁,一抹悠長的銅鈴聲就在耳邊響了起來。
抬頭看,那白臉老太的手裡頭正拎著個拳頭大小的銅鈴鐺,鈴鐺一晃,那群日本鬼子立刻就像是叫人給敲了後腦勺一樣,爛泥般地倒了下去。
南茅北馬,說的是南北兩個大脈,一個茅山術士,一個頂神的出馬大仙。茅山的不一定偏得姓毛,出馬的也不一定偏要姓馬。這是三歲小孩都能明白的道理。好比眼前的這個白臉老太太就單姓一個雷字,是東北出馬仙裡有名的名門望族。
雷老太太在家裡面行大,名裡頭犯了個“毓”字,老雷家也是流年不利,在他們這一輩裡偏偏就愛生些個丫頭片子。從她開始往後數,一共還有五個姐姐和一根獨苗,雷家的弟弟打從生下來開始就身體不好。老雷家四處求醫問藥,還是沒能讓這老小能像往常孩子一樣痛痛快快地下地玩耍。雷家最後實在沒辦法,就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家裡面供了千百年的老仙身上。這雷毓芬今兒個上山,就是為了找白四奶奶求藥。老白家說的就是五仙裡的刺蝟,一白一柳兩位仙家都是通曉丹鼎之術的行家。不過柳仙的藥向來剛猛霸道,而且這一路仙家的脾氣太大,任是雷家這麼厲害的背景,也不敢隨隨便便地麻煩人家。白仙就不一樣了,老白家的藥方子溫潤純良,而且白家人向來喜歡小孩子,吃了一段時間白四奶奶贈的藥,雷家小弟的身體還真的是有了不少的好轉。
雷毓芬本來是取了藥就準備打道回府。可是前腳剛要離開,白家的小輩就過來報告,說是老黃家有個小輩在大青山上遭了欺負,讓一群不知來路的人給餵了霍公孫,被吞了生魂。五大仙家本數一脈同源,都是地仙外物修煉而成的化身,一家受了別人的欺負,剩下那四家定然也會出面鳴不平。而老雷家在東北這一代多少也算個有名有號的出馬大家,堂口裡的崽子叫人給害了,他們不出面,就是回到家裡跟老仙計較起來也沒法交代。
正是因為這個,雷毓芬才拎起了招魂鈴,想要來此會一會那個傷了他們崽子的高人究竟是誰。
劉老太太把那黃皮子上身險些領著凡人入魔的事,一五一十地跟那雷毓芬說了個清楚,好在後者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主,看這模樣倒也不像是偏要和人動手的架勢:“黃家子孫多,難保不出來一兩個丟人現眼的東西。但是老妹妹,咱說行有行話,門有門規。黃家子孫犯了錯,那也得是我們出馬仙,或者黃家老仙出面教育。你們一群外人,二話不說就拿它餵了妖怪,這怎麼著都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劉老太太又是點頭,又是作揖:“老姐姐你說的是,今兒個您沒落棺,那就已經給了我天大的面子了。這事兒,是咱們辦的欠考慮了,該咋解決您說話,只要能給這些小崽子留一條命,您說啥,我們就照著您的要求去做,保證一個不字都不敢提!”
“還有啊老妹妹……”
雷毓芬瞅著橫在灌木叢裡,躺得東倒西歪的那夥日本人,又冷笑著勾了勾嘴角,“你說你帶上山來的都是些個什麼玩意啊?沒看錯的話……這幫牲口都是小日本鬼子吧?你領著這夥牲口上山,對得起你們金門老祖宗傳下來的那些個本領,對得起你手裡頭的這根……”
不等雷毓芬把話說完,那劉老太太就立刻把話頭給接了回去:“老姐姐,咱們辦事有咱們的規矩。該說的說,不該說的您問了咱也開不了口。就這麼交代給您一句話,妹妹我不可能做些個對不起祖宗的事,這點您就把心給揣到肚子裡頭。天兒也不早了,您要我們咋給仙家一個交代,您就大大方方的提,我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把事給您辦妥咯!”
雷毓芬瞧著那夥東倒西歪的日本人,咬得後槽牙咯嘣直響:“這幫日本鬼子的事,我不多管,但你聽好了我一句話。茲要是讓我知道了,你領著那幫鬼子坑人害人,我老雷家肯定饒不了你!”
“黃家仙的脾氣多倔你也不是不知道,先甭管他家的崽子是不是有錯在先,人家面子上的事在今兒個就肯定過不去。像我先前說的,那黃家的崽子壞了仙門的規矩,老黃家是準備抽筋還是扒皮,上油鍋還是上刀山,那它們自己說了算。可你這叫代俎越庖,給黃家崽子處了私刑。黃家這麼好面,事兒肯定沒你想得那麼好辦。”
雷毓芬輕輕地嘆了口氣,“說起來容易,你把那黃皮子的魂找回來,咱兩家人就都用不著那麼折騰了。下頭的小鬼給我傳過信,說是那霍公孫還沒飛遠。想要賠罪也有一個法子,你弄死了那隻兩頭雞,我們雷家自然能幫你把事給擺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