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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請神嘞

梁布泉一邊說著話,一邊掄起手裡的木棒子對著空氣就是一下子。說來也怪,這棒子分明是敲得空氣,可偏偏就真的是有那鼓聲傳來。

“咻——咚!”

梁布泉的棍子掄得那叫一個虎虎生風,足踏天罡嘴也沒閒著:“一請堂上黃家仙,仙風繚繞紫雲端,黃家真仙共七位,容我細細道堂前。黃淘氣,性如孩童性純良,長於凡人笑人間;黃小樂,嬉笑頑皮善遊戲,難有不平入眼前;我要說這第五仙,第五仙家黃小紅,這位仙家心最善,你若觸了他黴頭,定叫你五路周天難保全,三位老仙已請完,接著念念我們黃家堂口的天字輩,四路金仙立身前,請神嘞——”

梁布泉前腳唸叨,手裡的木頭棒子又是當空一掄。

“咻——咚!”

“黃天猛,不一般,性直剛猛貫始終,敢衝陣來敢上前;黃天威,勢如天,臉酸性急不開面;天烈、天洪兩真仙,剛烈好比火一盤。繞山過水磕了頭,弟子常跪紫雲邊,敲鑼打鼓來相迎,迎得金身現凡間。黃天霸,黃天清,黃天龍來若神明,坐騎三色真龍馬,無雲洞裡來修行。兄弟五人長兄兩,保得玉皇大帝蕩天清,保得大漢文皇帝,無量功德傳古今。請神嘞——”

梁布泉是越跳越瘋魔,搖晃著腦袋抽抽著胳膊,拿手裡的棍子彷彿是叫一根無形的繩索給提到了半空,旋即又是當空一舞。

“咻——咚!”

“三聲神鞭三通鼓,三顧崑崙瑤池戊雲洞,戊雲洞,有神通,胡家金仙列其中……”

再看那群長得怪模怪樣的迎親隊伍,聽見梁布泉念念叨叨地唱著胡黃兩家真仙的名字,一個個早就嚇得是抖似篩糠,哀嚎連連。也巧在這老天爺也似乎在替梁布泉來配合這齣好戲,三記神鞭掄完,這天上登時烏雲密佈雷聲大作。趕等到梁布泉唱到胡四太爺胡天龍的名號之時,一記炸雷“轟隆”一聲就劈在了梁布泉的腳邊。

那耀眼的銀龍不但是給這詭異的迎親隊伍震了個趔趄,就連躲在遠處的一批日本鬼子,也都是給嚇得面如土色,好懸沒一口氣上不來,直接憋死過去。

山崎忠義趁著梁布泉念念叨叨的當口,使勁扯了扯紅衣老太太的袖子:“老先生,梁兄弟這是……真的請到了神明?那我們是不是應該……跪下,對神明展示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尊敬?”

那老太太挑了挑眉毛,打從鼻子眼裡哼哼了一句:“願意跪,你們就跪!”

“老先生,您是明白我們的……我們來這山裡面尋求蟠龍膽,並不是出於一己私慾。我相信,神明可以明白我們的良苦用心。”

這山崎忠義的腿分明已經軟了,現在還沒跪下,那全靠著一根手杖在這苦苦撐著,“我們來到這大山裡面,絕對沒有半分不恭敬的意思,還請您和這各路神明好好解釋一番,我們是發自內心地,想要幫助這些苦難的老百姓。”

王彪這時候其實已經跪下了,可聽了山崎忠義的一番言語,反倒對剛才的那通炸雷沒那麼害怕了:我最多也就是個偷雞摸狗的罪名,都是為了活命,即便是黃家胡家的老仙真的叫梁布泉給請下了界,兩家的老仙也不至於太難為我。可是那幫日本鬼子就不一樣了,在咱們華夏平原上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幾位老仙要是下了界,那鐵定是沒有他們的好果子吃。雷劈斧砍,還是剜心火灼,老仙肯定能給我們報了這不世之仇!

心裡頭這麼想著,那王彪反倒是期盼上了老仙降臨,甚至還盼著方才那兩股炸雷來得再多些,嚇死那幫狗/娘/養的王八羔子!

誰料那紅衣老太太偏偏在這個時候又是哼唧了一聲:“那小子要是真有本事把胡黃兩家十來位金仙給請到這,他就不能叫咱一群拉栓扛槍的渾人給降住了。況且你在咱這幹了啥事,跟我說沒啥用,老仙若是到了,你撒沒撒謊,說沒說真話,人家一眼就能看得出。你放心,黃家胡家的老太爺性子剛正的很,絕對不會錯殺一個好人,也不可能放走任何一個妖邪。”

這老太太前面的一句話,無疑是在解釋梁布泉在前頭的種種作為,無非是一種極為沉浸式的表演;而後面那句話說的就好生供人玩味了,跪在旁邊的王彪竟然也一時之間品不出她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這人……難不成不是跟日本鬼子一夥的?他話裡的意思,不就是在說,老仙下界以後,他們這群日本鬼子一個都跑不了嗎?

王彪心裡頭的算盤打得緊,梁布泉跟那群迎親的隊伍倒是也沒閒著。

您甭看那群怪模怪樣的傢伙叫方才的一道銀龍給嚇得夠嗆,可是蒼雷所過,豪光止息之時,那群又是獸臉,又是鬼面的怪物,竟然重又跌跌撞撞地站回了原來的位子。領頭的那位兔奶奶梁布泉看得最清楚,臉上是陣青陣白,一副被逼無奈的模樣,哆嗦這雙腿跟嘴角,從牙縫裡頭擠出了一個字:“停!”

梁布泉心說:你想停?我他孃的早想停了!

只是奇怪這請神的老調他唱出來了以後,竟然是越長越順口,越跳越由不得自己。他分明是已經把那請神的大神調給改了個面目全非,在這裡頭,也只是將那胡家黃家幾位真仙的名字和仙府一一念叨了一遍,本意只是嚇唬嚇唬這群山精鬼魅,可未成想,這會兒反倒自己像是叫什麼東西給上了身,跳的是頭暈眼花喉嚨裡發苦,一雙胳膊活像是泡進了鐵水裡一樣燙得厲害。

眼見梁布泉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那兔奶奶又是哆嗦著三瓣嘴囁嚅了一句:“我叫你聽!”

他說話的動靜分明已經是結結巴巴了,兩條毛腿哆嗦得像是過了電一樣,可偏偏不像是那群俗人,都被天威給震得五體投地,竟然還能說得出話來。

梁布泉的嘴角已經是泛起了白沫,兩個眼珠子直噴火,偏偏是連插一句嘴的空閒都倒不出來。

“你要見,那就讓你見!”

兔奶奶的眼神突然一變,像是眾多說書的曾經講過的易容術一樣,把手掐在了自己的下巴頦子上,順勢往下一扯,後頭的一種山精野鬼也隨著他的樣子把身上的那副白慘慘的皮囊給拽了下去。

抬眼再看,那迎親的隊伍反倒變成了送葬的長龍。白衣迎親,紅衣送葬,那一如白玉般無暇潔白的八抬大轎,轉臉就變成了頂著紅花的朱漆棺材。

扛棺打幡的不是妖鬼,而是一個個畫著紅妝的大活人,橫在棺材裡頭的也不再是那個毛臉的黃皮子,而是一個臉色慘白的佝僂老太。

那老太太緩緩地推開了棺材蓋,手扶著棺材外簷探出了腦袋:“落棺!”

她這頭話音一落,紅衣老太太反倒像是道影子一樣,迅速閃到了棺材旁邊,那根麻布包裹著的長杖,不偏不倚地別在了棺材和平地的當間,一臉訕笑地盯著棺材裡的老太太:“老姐姐,您先彆著急。”

棺材裡的白麵老太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拐挺結實啊?那座山頭哪個廟,哪個堂口,喝得哪碗水啊?”

“吃土的,沒您老姐姐的能耐。小孩子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紅衣老太說著話,反手就是兩記石子朝著身後甩了過去,那石子正砸在梁布泉的身上,後者的身體是驟然一震,旋即整個人“咣噹”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這還不算完,那梁布泉就覺得五臟六腑都像是叫人給攥在一起揉了個粉碎,喉頭一甜,當即是一口黑血就噴了出來。

那紅衣老太依舊是頭也沒回:“老姐姐,倆孩子沒有得罪您的意思。他們初入江湖屁事不懂,攔了您的路了,我帶他們給您賠個不是,傷了您的子孫了,您大人有大量,能抬手就抬抬手,能轉頭的,就轉轉頭。”

“他們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白麵老太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聲,環顧左右,又沉吟了一句,“落棺!”

“棺材可不能落,老姐姐!”

那抬著棺材的八個人分明已經是撒開了手,幾百斤的紅木棺材就靠著紅衣老太的一根手杖撐著,可它偏偏就是以一種極為詭異的狀態懸在了半空上,任憑這柺杖叫棺材給壓得吱吱呀呀直響,偏就是沒有落地的樣子。

紅衣老太一手扶著棺材的外沿,一手撐著那根長杖,咬著後槽牙擠出了一句話,“老姐姐,棺材不能落地,這可是咱的老講,您忘了?順水子刀砍楠木的樁,一把火不夠點,再添三把那才亮堂,老妹妹的這根拐歪了脖子,含得住珠寶,也含得住金子。我知道您老馬家是要打哪來,奔哪去,您抬抬手,我就抬抬拐,咱能退就退了吧,您瞧著怎麼樣?”

順水子刀砍楠木的樁?

這是啥意思?

他們江湖中人對切口按唇典有的時候就跟猜啞謎一樣,順水子是黑話裡頭的劉姓,可是那又是刀,又是木頭的,究竟是啥意思?

一水一刀再一木?

那這個字是——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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