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漢兵屯在輪臺北
“美國帝國主義的侵略者正在把戰爭的火焰,從越南燒向整個印度支那。”
“他們悍然派遣大批地面部隊登陸,動用飛機、大炮和航空母艦,對越南人民進行大規模的屠殺和轟炸。”
“美國侵略者妄圖把越南變成第二個朝鮮,妄圖把侵略的矛頭指向**的南大門。”
【被刪完了orz】
“勝利屬於越南人民!”
“勝利屬於**人民!”
“勝利屬於全世界的革命人民!”
七月二十日,憑祥。
十點一刻,外邊熱了起來。
梁建生站在佇列裡,盯著前方的紅布橫幅。
學校早就就貼出通知,今天上午停課,聽形勢傳達。
因此,他昨天剛到家就開始準備。
衣服換了,鞋也擦了,甚至重新用牙粉蹭了一遍膠邊。
此刻,操場上很安靜。
最前排是高三,高一在靠北的邊緣。
他們初三年級在中段。
“全體立正!”主任的聲音從旗杆處傳過來。
梁建生下意識把背挺直。
就在這時,從講臺側邊走出一人,步子穩,表情嚴肅。
他認得,是市教育局派下來的指導員,姓湯。
湯指導員很快在中央站定。
“同學們。”他開口了,嗓門很大。
“今天,全體停課,集中在這裡,是為了向大家傳達中央和自治區*委的指示精神。”
“越南的形勢大家從報紙、廣播和課堂上都有了解。”
“南方戰區已經進入戰時狀態,邊境高度緊張。”
“我在這就不再重複了。現在要講的是我們自己。”
“學校不是前線,但我們在前線的後面。”
“邊防如果出問題,我們就在第一線。”
“弄明白我們站在哪一線上,是今天的重點。”
湯指導員停頓片刻,目光掃過大家。
梁建生望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他不清楚接下來指導員會說些什麼。
但他知道此時胸膛中的激盪彷彿匯聚成一股熱浪。
“全校從今天起,進入戰備學習階段。”
“首先,清點人員,重新編組。”湯指導員說。
“其次,整頓勞動紀律與集合秩序。”
“再次,加強思想政治學習,特別是***關於繼續**、**哲學的最新講話,要做到原文背誦,逐句落實。”
“待會各班按年級、由班主任帶回教室整編動員。”
他說完,低頭看了下手錶。
“現在是十點二十,到十點五十完成。”
“從這一刻起,所有事情都不再是演習,而是動員。”
解散的命令並沒有單獨下達。
講臺下的主任和班主任低聲對起了人數。
他們在西側第二列,由高處向北側教學樓方向轉移。
行進過程中,梁建生走在第四排靠左,前面是許勁秋。
班裡少有個頭比他高的。
許勁秋的頭髮總是豎著幾撮,走路喜歡手往後甩。
梁建生不常跟他聊天,但今天是例外。
“你覺得,剛才那段話,是真的要開始了嗎?”
許勁秋偏了下頭,小聲問道。
“哪段?”梁建生沒太聽清。
“就是那個‘不是排練,是動員’。”
梁建生點點頭:“我覺得是。不像以前的那種開會。”
許勁秋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他的手在褲縫邊摸索著,像在找什麼,隨即又收回來。
“你,那個.想幹點什麼嗎?”許勁秋問。
就在這時,前面有人喊了句“高一先上”。
他們的隊伍暫時停了下來。
“我昨天回去翻了筆記本。”梁建生說。
“游擊戰爭的戰略問題,說‘兵民是勝利之本’。”
“民兵——我琢磨著,那不就是我們?”
“我其實也在想這個。”許勁秋說。
“咱們不能老是聽廣播、喊口號。”
“我們.我們該真乾點什麼。就算一點小的。”
“比如?”
“要真能上前線就好了。可我們還在上學。”
“你連槍都沒摸過。去了也是拖後腿。”
“那也行啊。拖後腿也是腿,能動就行。”
梁建生看著他,沒忍住笑了一下,“你這話真怪。”
“可我是真這麼想的。”許勁秋說。
“要不然,我們能寫字、會畫畫,乾脆乾點這樣的?”
“寫啥?”
“寫點自己的想法。”梁建生有點不好意思。
“就是.抄一段,寫一段,咱們自己也能說兩句嘛。”
“你說的,是那種牆報?”許勁秋撓了撓頭。
“那種能貼在教導處外邊的?”
“算是吧。”
“要是老師不同意呢?”
“那就先弄出來再說。”梁建生聳聳肩。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嘛。先幹了再講。”
許勁秋嘿嘿一笑,眼睛亮了。
“你還真敢想。”
“敢想就敢幹。”
“你要真幹,我跟你一起。”
“就這麼定了。我待會拉上陳衛梅。”
“她?”
“怎麼了?”
“她膽子小。能行麼?”
“你可真不瞭解她,那天在鐵路就是她先給劉志鵬出的頭。”
“這叫什麼?這叫婦女能頂半邊天。”
“行,等放了學,咱們在東牆碰頭。”
倆人達成共識後就沒再說話。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
班主任在最前邊走得飛快。
梁建生心中五味雜陳的,隱隱發緊,卻又鬆了口氣。
會不會被批評?
能不能貼出去?
學校說他們“私搞”該怎麼辦?
未來到底如何,他無從知曉。
天很藍,蜻蜓低飛。
陽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
旁邊的苦楝樹開過花還沒結果。
很久之後,梁建生回想起這天,僅剩下寥寥幾個片段。
他記不得當天中午吃了什麼。
記不得後來那份牆報到底貼沒貼出去。
更記不得最後因為什麼跟陳衛梅鬧翻了。
他唯一能記住的,是當時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緊張、激動,兩頰微微發熱。
再往前一點。真的。
就差一點。
一箇舊的世界快要過去。
一個新的世界即將到來。
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來。
亞非拉、南北歐。
工人、農民、戰士、青年學生、知識分子。
恍惚間梁建生瞥見時代的潮流浩浩蕩蕩。
到如今幾十年過去,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歷史的腳步永遠向前。
許多人留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