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戍樓西望煙塵黑
“我的同胞們——”
“作為總統、美利堅合眾國的最高統帥,我今晚懷著沉重的心情向全國報告。”
“過去數日,西貢及其周邊地區發生了多起協調、有預謀的武裝行動,目標直指南越政府機構、我們的外交代表與顧問團。”
“這並非偶發的暴行,而是數場有組織的襲擊。”
“許多無辜者在這些事件中不幸罹難。”
“我們為逝者哀悼,向受難的家庭致以慰問。”
“但同樣,我們不會讓悲傷成為軟弱的理由。”
“這些攻擊挑戰了國際秩序與自由世界。”
“也考驗著我們信守承諾的決心。”
“情報與調查正在緊急進行,以證據追究責任。”
“但我不會讓程式的繁複阻礙我們保護同胞的步伐。”
“基於國會透過的授權,我已下令採取若干措施。”
“即刻部署海、空兵力,保護我方人員與設施。”
“執行空中偵察與必要的定點打擊。”
“開展必要的疏散與醫療救援。”
“在這緊要關頭,我要再次強調:”
“美國不尋求征服,也不尋求擴張。”
“但對那些利用恐怖為手段的人,我要鄭重宣告:”
“你們將為此付出代價。”
“我們將果斷行動,直到全部暴徒被徹底摧毀。”
“我請求每一位美國人支援我們的部隊,並以冷靜而堅決的意志面對這場考驗。”
“在這黑暗的時刻,讓我們為逝者祈禱,為傷者祈禱,也為那些必須承擔重任的人祈求勇氣與智慧。”
“願上帝保佑那些即將出徵的年輕人。”
“願上帝賜予這片土地公義與憐憫。”
“願上帝保佑美利堅合眾國。”
七月二十五日,凌晨。
太平洋上空被厚重的雲層覆蓋。
數架c-141a從關島相繼起飛,向西南航線編隊。
尾流攪動熱浪,捲起細沙。
貨艙內昏黃,金屬座椅沿機壁排成兩列。
士兵們靠在降落傘包上打盹,安全帶橫在腿上。
機長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語氣平穩:
——進入南海航線,預計零三三〇降落金蘭。
每次氣流掠過,震動穿透機體,金屬釦環相互碰撞。
在他們下方,兩艘埃塞克斯級航母沿外海航線北上。
甲板燈光熄滅,只剩下黃線與紅燈在夜色中閃爍。
霧氣籠罩的甲板上,十幾架f-8戰鬥機預備起飛。
火光在朦朧中稍縱即逝。
伴隨一聲汽鳴,蒸汽彈射開啟。
戰機滑行、鎖定、釋放。
無線電裡傳來管制員的呼號:
——alpha one,cleared hot。
三艘特爾邦教區級坦克登陸艦駛向岸邊。
軍官的口令乾脆:
——降舷!放梯!準備登陸!
指示燈轉為綠色,整排艙門依次開啟。
高空中的引擎聲愈發清晰。
運輸機輪番進場,降落燈彷彿席捲天地。
一輛又一輛m35卡車早就在附近待命。
士兵下舷,腳步聲消散在海浪的拍擊中。
——第一梯隊裝車!
——第二梯隊準備!
伊萊在第三輛車上。
旁邊擠滿了人,什麼顏色的都有。
白的、黑的、黃的,灰頭土臉。
倫納德坐在他對面,手裡緊抓著步槍。
“這地方真他媽熱。”他低聲說。
伊萊悄悄往回眺望。
除了廣袤無垠的海洋,什麼也沒有。
“等到天亮會更熱。”
前方的指揮官打著手勢。
車隊隨之啟動。
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動靜。
沿途堆滿油桶與彈藥箱。
每個箱子上用油漆刷著白字:
5.56mm ball m193。
那是他們未來幾周要用掉的子彈。
遠處的峴港仍在冒煙。
那是白天轟炸後留下的印記。
伊萊靠在車斗的後方。
風從敞開的帆布後掠進來。
頭頂是翻騰的雲朵,間或能瞥見一點星光。
他抬頭盯著那片天空。
f-100呼嘯而過,劃出幾道短暫的白線。
倫納德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看見沒?”他說,“像流星。”
伊萊沒有回答。
倫納德的聲音聽起來那麼微弱、那麼遙遠。
一架運輸機掠過,緊接著又是一架。
天邊彷彿有條長長的燈帶在移動。
那是艦隊的航燈。
從峴港一直延到南方的海口。
伊萊下意識屏住呼吸,似乎被那抹光亮攝住了心神。
他心想,要它真是一顆流星,該落到哪去?
山裡?叢林?還是身後這片海?
也許它該和地球擦肩而過,
永遠不墜落,永遠在冷寂的軌道上漂流。
就像月亮。
越南的月亮。
家鄉的月亮。
他們也在看著同一輪月亮嗎?
不會。
他們那邊日頭正高。
阿拉巴馬州克蘭頓鎮。
太陽懸在半空,玉米葉捲曲成細條。
母親在廚房煮茶。
風扇不停地轉,卻吹不散熱氣。
收音機裡的主持人正在播報著午間新聞:
——空軍今日在南越北部展開新一輪空襲.
妹妹坐在地上寫信,字跡不算漂亮。
親愛的伊萊。她寫道。
媽媽說今天鎮上會下雨,可天一點都沒變涼。
學校要開夏天的戲劇課,老師還在找人演國王。
我想你還在就好了。
妹妹寫到這,停下來想了想,這才繼續寫道:
你走之後,家裡都挺好。
只是我和露西去河邊玩水,又被媽媽罵了。
她一生氣就提起你,說你不在家,我不能胡鬧。
所以我在想,越南是個什麼地方?老師說在亞洲。
那裡是不是也有河?也有樹?
老師說你們是英雄。
愛麗絲女士說你們在為自由和平等而戰,
就像我們的建國先賢。
可我不太明白。
要是那麼光榮,為什麼媽媽晚上會哭?
妹妹寫到這,猶豫了一會兒。
最終,她還是拿橡皮擦掉最後兩句,重新寫道:
愛麗絲女士說你是光榮的,我們該為你感到自豪。
我想她是對的,只是有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害怕。
總之,你在那邊要小心,好好吃飯。
要是太忙,不用想著給我回信。
等你回來,我給你讀我寫的新詩。
來自:愛你的小妹,瑪麗。
妹妹摺好那張紙,塞進信封,舔了一下封口。
緊接著,貼好五美分的紅藍郵票。
信封中央寫著這樣一行地址:
伊萊·華金斯列兵
第 70工兵營 d連(戰鬥工兵)
apo san francisco 963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