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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再回東江

“化驗??你說化驗那個深海黃金素?”

“對,出了這麼大的事,難道那女教的家屬和相關機構都沒想過把導致她死亡的泉建產品拿去化驗一下嗎?”問到這裡時,張睿明神情有些鄭重,他湊近趙志才,盯著他的眼睛,想要看出這關鍵的事故中所接下來的發展。

“那我就不清楚……我也只是聽說了一點訊息而已,像這些詳細內幕泉建內部都封鎖很嚴的,具體情況估計要你自己去查了。”

面對趙志才滿臉無辜的神情,張睿明這才反應過來,面前這年輕人只是泉建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小小炮灰,像這樣的組織黑料,泉建的讓當然不會向他們透露太多,這也不奇怪。但剛剛那短短的一下已經讓張睿明抓住了一個關鍵的線索。

一定要想辦法從這泉建的產品安全這塊下手,想辦法拿到這所謂的“深海黃金素”,再以相關的化驗結果去對付這龐大的泉建集團。

於是,張睿明換了一個問題問道:“像這種深海黃金素的話,我們要怎麼樣才能接觸到呢?假如我想買的話……”

“這個是鉑金會員才能夠接觸到一級產品,而且上次那次事件後好像就很少出來了額,加上本身又比較貴……可能要做到經理以上,或者直接去找一級老總調,才能有機會接觸到。”

拿個這種垃圾保健品居然還這麼麻煩!張睿明在心裡暗罵了一句,如果能直接拿到這份所謂的深海黃金素回去檢測一下,再加上那女教授以此為食卻莫名身亡的黑歷史,張睿明有信心讓全國老百姓認真審視這些個不合規的保健品,加上市檢那邊施壓,基本就能逼這泉建集團以相當恭謹的態度來到與市檢的談判桌上了,可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何拿到這份所謂的一級產品。

但此時在張睿明的腦海裡,這次臥底調查行動的目標脈絡已經相當清楚了,最開始只是因為替南州省司法局重點關注人物——趙左找回其陷入泉建集團的妻子李素紅。現在隨著瞭解的越發深入,終於找到了扳倒這個龐大集團的勝負手——保健品食用安全問題,而面前來看,只要能拿到這所謂的“深海黃金素”,離搞定這泉建集團,保住自己民行科的工作這一目標,就不算太遠了。

這次的臥底調查還沒正式潛入,就已經指明瞭本案的辦理方向,張睿明心情頓時好了許多,心裡的不安與惶恐淡了許多。他望著車窗外隨意鋪陳的一幅幅景色,參差疊嶂的團團丘陵漸漸演化成不斷隆起的山峰,金黃的陽光從翠綠的峰巒上灑下了,河流如絲帶蜿蜒,這樣一份山水美景,迥異於津港的海港風情。

張睿明知道,東江市快到了。

這座城市他並不陌生,關於它的回應一言難盡,一年多以前,在省檢行政檢察處報道的當天,就隨著省委聯合工作組下到東江市來處理南江集團引發的“鎘大米”風波,那是張睿明真正面臨的第一起超大影響的公益訴訟案件,因為那起案子,在東江呆了不長的一段時間裡,卻讓張睿明感覺經歷了一生。

不說與李錦、劉工等南江集團的高層鬥智鬥勇的過程,也不提與井才良、顧海各種詭譎難測的接觸、合作、懷疑。單是最後抓捕、跟蹤劉工時,那場讓張睿明九死一生的大火,就足以讓他銘記一生。

更何況,這裡也是他與葉文的相遇之地。

想到這,他低下頭,神情有些灰暗,不知怎的,明明知道不應該、也不可能再與那抹倩影相見,此時心頭卻隱隱有些悸動,關於那美女記者的回憶一股股湧上心頭,在酸楚泛過心口後,在這段感情悲劇底色下,居然有點點甜蜜在張睿明的心中回甘。

“要不,去那個“地下指揮部”之前,再去吃一次那個火踵神仙鴨?”

可接下來的事態變化,很快打破了張睿明想要故地重遊的興致,他們還沒到東江市高鐵站,趙志才拿出手機,泉建那邊已經發簡訊來了:接車的人已經到了,就在出站口接風,到站請聯絡。

張睿明與趙志才面面相覷,這東江的泉建人還真是熱情啊,先前在不確定趙志才的態度前,連藏身地都不肯透露,現在一旦認定了目標,馬上就圍了上來,還真不打算給兩人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就在高鐵站出站口堵著呢。

現在時間緊迫,張睿明提起十二分精神來,必須在與這些人接觸前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預演一遍,做好各種應對的預案,不然的話,凶多吉少!

本來張睿明的打算是想下高鐵後,先與自己那東江的老同學吳正聯絡,讓他帶著自己先到東江市公安局備個案,做好應急聯絡的準備,可現在倒好,這些人居然提前一個多小時就在高鐵站出站口等著了,而趙志才先前嘴快,又洩露了兩人所乘坐的高鐵車次,就算現在想要撒個謊,留點時間與東江公安局方面接觸都來不及了,只能先改變計劃。

張睿明馬上給自己的好兄弟吳正打電話,準備告知他臨時改變路線的事,吳正原是東江市三河鎮派出所所長,但因為上次南江集團案中,張睿明在他轄區查出了南江集團鎘汙染的違法事實,這件事搞到最後,上面層層追責,最後也影響了時任三河鎮派出所所長的吳正,沒想到自己這老同學因為自己的案子最後居然捱了一個處分。張睿明對此也是心裡一直有愧,當時也向上面反映了幾次情況,詳細陳述了吳正在聯合工作組辦案期間給予了相當大的支援,是有突出貢獻的,可是這婁子實在太大,又是鎘汙染這麼嚴重、敏感的一件案子,一層層打板子下來,吳正作為當地派出所所長,實在是也逃不過。

好在因禍得福,市局領導考慮他畢竟是老同志,又幾次因工負傷,於是乾脆讓他回來,到市裡科室當一個老民警,也算是又重新進了城,還找了個輕鬆崗位,吳正也就得過且過的回到了東江市局機關,領了這份“閒職”。

“哎呀我說你!小明子,你是跟我們東江市過不去了是吧~?我到哪裡,你就要查到哪?你這是存心又來弄我來了?”

聽到吳正這熟悉的嗓音,張睿明心頭一熱,雖然明明知道對方是開玩笑的,但此時想起曾經給他帶來的困擾,臉上還是一熱,嘴上卻不示弱,“啊!對!這次我就是衝你來的!怎麼,你先說說你在哪個科室?我等下就專門弄你職責範圍內的案子!不把你搞倒,我還不姓張了……”

“嘿!小子,我現在管公會、婦聯,怎麼,還想害我?那你有本事來我們這裡禍害幾個婦女同志看看啊!”

兩人就這樣在鬥了一會兒嘴,才回到了正題上,張睿明把這些傳銷分子已經到了高鐵站門口的事和吳正一說,這前派出所所長馬上語氣就起來了“嘿!這些孫子膽子這麼大?!還敢算計我兄弟?哎,我就不明白了,你這個案子,為什麼不直接讓我幫你聯絡好巡特警大隊,點齊幾隊人馬,直接殺過去,不管對方多少人,先全部帶走,東西全扣了,翻他個底朝天的,你再慢慢調查,慢慢問話,這樣不輕鬆的多麼?你何苦又和上次一樣,要費心費力的去搞什麼臥底調查,還這麼危險……說實話,我是不想再和上次一樣,看見你從火場裡救出來的那樣子,你能不能讓哥們幾個稍微省點心啊!”

張睿明此時卻沒時間和他詳細解釋,他只能趕緊說道:“你自己當了這麼久所長,也搞過一線的,你知道“老鼠會”是一下能剷掉的嗎?再說我這次又不是去從窩點解救人,也不是要以傳銷抓人,我只是去收集點證據好扳倒泉建集團……算了,我一下跟你講不清,總之,今天你不用過來接風了,怕被他們發現,到時你記得我們的緊急聯絡方式,如果我到時間沒出來,你按計劃來找我就是了。”

電話那頭吳正還在抱怨張睿明此次行動太過危險,張睿明嫌他呱噪,就直接掛了電話了。雖然吳正嘴碎了點,但在身赴險境之前有個可以交命的兄弟,實在是太令人安心不過了。

此時,高鐵車廂裡傳來了甜美的廣播聲: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東江西站,請下車的旅客做好準備下車,帶好行李……

趙志才聽到這聲音,他渾身一震,猛的一下彈起身來,不知道是馬上就能見到小燕的激動,還是出於這次行動緊張。而張睿明只是默默的靠在窗前,看著不斷向後飛逝的鐵軌,望著遙遠的來路,思念著津港的方向。

…………

2019年10月11日晚上8點,張睿明和趙志才抵達東江市,天已經暗了,最近西伯利亞高氣壓峰團臨境,整個華南地區大降溫,東江此時只有七、八度左右,遠比臨海的津港氣溫降的更快,空氣中瀰漫著一個蕭瑟的秋意,令人心寒。

出站通道里,張睿明空著雙手,走在前面,趙志才身上揹著兩個包,手上推著張睿明的行李箱,緊緊走在幾步之後,這是兩人之前就商量好的。既然張睿明此時的身份是趙志才的老闆,那就必須要有一個老闆的架勢,氣宇軒昂,負手大步的向著出站卡口走去。

張睿明一邊走,一邊注意到,這高鐵站的出站通道牆上都每隔幾米,就貼著反傳銷的標語,根據他的經驗,一個地方凡是嚴厲禁止、堅決打擊什麼,那就代表這個地方一定是“盛產”什麼。曾經的廣州火車站,到處都貼滿了嚴厲打擊“飛車黨”的標語,可那時的“飛車黨”不一樣是廣州的一個頑疾。

國情如此,某個領域、某個地方越是口號喊得響,越是代表這個領域、這個地方問題出的多。

之前趙志才說會有兩個人來接站,一個是小燕,另一個外號叫“程姐”。明顯看得出來,他真是被小燕迷住了,一提起她就神魂顛倒,眼角咧開,手舞足蹈的模樣。張睿明不由得泛起疑慮來,萬一這小子見色起意,被這小燕又洗了腦區,把張睿明的真實身份透露出來的話,那可怎麼辦?

張睿明還沒來得及細想這一點,出站口一過,就有兩個女的迎了上來,小燕很年輕,程姐年紀也不大,兩人此時應該都是最為在乎外表的時候,穿得卻都很普通,甚至有點寒酸。特別是小燕,她完全不復朋友圈裡那副“歲月靜好,伊人甜美”的感覺,此時穿一件很舊的夾克外衣,看起來就和一般菜市場裡賣茶的婦女差不多,下面一條顏色老舊的牛仔褲,上面還綴著一圈豔俗的亮閃閃的柳釘,一個大寫的“LV”在腰間,一看就是“溫州A貨”。

而程姐的穿著更為寒酸,是一件豔俗大紅色的棉衣外套,袖口處破了一個小洞,露著灰白的棉花。此時在西裝革履的張睿明面前,顯得是那麼的突兀,張睿明心裡卻一點都沒因此而放鬆警惕,他知道他所要對付,可不是面前這些衣著襤褸的被騙者,他所要做的是透過這些可憐人,一步步挖到背後的舒熠輝。

見面後,小燕和那個程姐都相當熱情,一口一個“老闆”,叫得張睿明心裡挺過意不去的,一照面,她們本想搶著著幫他提包,可一轉身才發現,張睿明的行李早就有趙志才提了,於是兩人只能轉變方式,不斷的向張睿明噓寒問暖,反而對落在身後,氣喘吁吁的趙志才並不上心,惹的對小燕痴迷萬分的趙志才一臉鬱悶。

東江這邊的公交車收的早,晚上8點就全部收了,虧得程姐和小燕帶著兩人發足奔跑,都沒能趕上末班公交車,只能搭計程車。

一上計程車,程姐特意關照張睿明:“老闆,我們等你等了好久了,你既然安全到了,快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平安吧,省得家裡人擔心。”

張睿明一聽到這,就知道這是組織裡的慣例:一接到新人和來訪者,第一件事就是做工作使其給家裡打電話,報平安,免得他家裡人擔心,到處找人,千萬不能等他進了傳銷窩點,再打電話,到時就非常的不安全了,家人的尋找很可能使得窩點暴露。

而小燕一上車後就盯著那計程車的計價器看著不停,每跳一下,她臉上的陰沉就加重了一分,甚至為了多省一塊錢,為了少跳一點裡程,小燕在離目的地還有幾百米時就提議眾人下車,引得計程車司機都一臉尷尬,張睿明無計可施,只能對司機訕訕笑了下,也跟著下了車,心想她們倆夠誇張的,坐個計程車都要省這一兩快。張睿明此時還不知道,這個泉建的“地下指揮部”最崇尚的就是“自律、節儉”,以對自己殘酷為榮,將生命的成本壓縮到最低,一塊硬幣恨不得瓣成兩半花,全都用來購買泉建的產品,或者用作可笑的“運營費”上,而最為誇張的是他們連自己的錢也不能隨便花,超過10塊要向上線請示,超過30塊要向地下指揮部的經理請示,如果違反了這些規定,窩點裡的同志,就要堅決地同這些腐敗分子批鬥、鄙視,簡直瞬間打為鄙視鏈的最底層。

張睿明和趙志才來到的這個地方是東江市城郊的的西聯路,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螺螄粉店,張睿明和趙志才迎來了他們的”接風宴“,張睿明和趙志才剛在高鐵上吃過,都說沒什麼胃口,不要點什麼,可那程姐似乎是想證明她的熱情,還是堅持點了四碗螺螄粉,當熱氣騰騰的螺螄粉端上來時,程姐眼睛都要放光了,而一旁的小燕看起來卻一臉的不開心。

一旁的趙志才偷偷和張睿明講,因為趙志才是小燕的下線,而張睿明又是趙志才帶來的發展物件,所以兩人都算是小燕的下線,所以,這頓程姐眼中的“大餐”,全是由小燕出錢。程姐是過來負責盯梢、監督的,於情於理不用她花錢,所以不吃白不吃,硬要點了這幾碗粉。

此時,只見她一番快速動作,筷子上下翻飛,吃得極為過癮,一邊的小燕見她這個樣子,也只能帶著一臉的不開心跟著下筷子。鍋貼不夠再加一份、碼子不夠再加一份、又加一份,老闆看得直笑,趙志才對張睿明嘆了口氣,把自己面前的那碗螺螄粉推到了小燕面前,小燕倒也不客氣,直接就接過來吃上了,接著,他又偷偷用手肘推了推張睿明,張睿明明白他意思,也跟著把自己的那碗粉讓給了程姐吃。

見眼前兩隻母饕餮瘋狂進食,到後面幾乎都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張睿明眼睛發直,他一直都算是衣食無憂,哪裡見過這樣的場景,而一旁的趙志才為心愛的女孩感到不好意思,手捂著嘴,低頭向張睿明耐心解釋了一番:

不是她們嘴饞,也不是她們過於粗俗,面前這兩位女人匪夷所思的吃飯姿勢。全是因為她們每天都吃不飽,也沒辦法吃飽,泉建集團的“地下戰線”中流傳著一個匪夷所思、而又非常嚴格的規定——所有泉建的“地下戰士”,每天吃多少米、吃多少菜,用多少油,全是國家規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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