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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有一些歲月經歷得刻骨銘心,有一些歲月淡淡地隨風而逝

月出西山的時候,西坡就安靜得出奇。

一抹如水的月色,灑在了西坡的角角落落裡,西坡的每一寸土地,此時此刻都在仰望著蔚藍的天宇。

夜空靈動而又深邃。

那些點點閃亮的星光,倒顯得要比大地愉悅許多,和這些調皮的星光遙相呼應的,便是泛著銀光的掛在莊戶院落門口的一塊塊鐵鎖了。

這些寂寞的鐵鎖,有些會在夕陽落山的時候,隨著回家的主人,咣噹一聲開啟,也有一些隨著歲月變得鏽跡斑駁的,永久被忘卻。

張天仁家的門鎖,就漸漸地被忘卻了。

從張天仁離開大窪山算起,前前後後已經八九個年頭了。

門口的鐵鎖記掛著西坡的老房子,西坡的老房子記掛著張天仁,張天仁記掛著他離開大窪山時,那灑在山樑上的一縷縷陽光,還有那在陽光下耕耘的大窪山的鄉親。

其實這些年裡,張天仁也是有過回家的念頭的。

逢年過節,他都想回到大窪山,但是這個想法一次次都被自己否定了。他也想去看一眼他的莊院,想看一眼大窪山的鄉親,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最終卻都沒有去成。

時間長了,這個念頭就漸漸地消失了。

後來,張天仁習慣了這份遠離故土的孤單,大窪山也便漸漸地留在了他的腦海裡。

可是大窪山和生活在大窪山的人們,卻永遠都沒有忘記過他。

人們走過他的莊戶,都會瞥上一眼。

逢年過節聚到一起,都會打聽他的近況,只是後來對他的瞭解,漸漸模糊了起來。

“張天仁在火車西站的貨場,幹著裝卸工的活計。”

這是大窪山的鄉親對他的印象。

女人家家長裡短的,在一起也會議論,不知道張天仁成了一個家沒。

議論的結果是沒有。

如果有了家,張天仁難道不回來一趟?

這也是張天仁的心結。

回到大窪山,別的人家都是有家有室的,自己卻還是光棍一條,就這樣子,在外頭誰也不認識他,更不瞭解他的底細,倒也省掉了許多的麻煩。

要討一房老婆,談何容易!

以前,在偏遠的大窪山,都沒有辦法討一個老婆,更何況是這熙熙攘攘的大都市,不要說討老婆的話了,就是找一個能和他說上一句話的女人都難。

張天仁自己也知道,自己是生活在這個陌生城市裡的外鄉人。那時候他是多麼地渴望走出去,如今雖然已走出了大窪山,但這些年來他所向往的遠方並未以溫柔相待,而遙遠的故鄉卻一刻都未曾忘記,可惜現在連回到自己的家鄉,都變成一種奢望了。

令他魂牽夢縈的大窪山,是張天仁渴望而又難以接近的地方。他哪裡會想到,自己曾經那麼想要離開的地方,多年以後,卻變成了折磨自己的一塊心病。

時光如水一般流逝。有一些歲月經歷得刻骨銘心,有一些歲月淡淡地隨風而逝。

青山雖不老,但是大窪山的後生們卻在不經意間一個個上了年歲。上了年歲的他們,延續著父輩們的生活觀念,感慨著生活的不易。他們開始在閒暇的時光裡,回顧自己走過的那些足跡。

大窪山的大場就是他們或早或晚,或多或少地湊在一起的集體場地了。在那裡,立著幾截老榆樹的木樁,就好像是鳥雀棲息的梢枝。

立秋過後,天空變得格外高遠,一縷縷白雲慢悠悠地在天際遊蕩。

不遠處,山樑上騰起了一片土霧,那片土霧的前面,正行駛著一輛白色的轎車。

大窪山的這條山樑,就是大窪山連通外界的一條小路,從這條小路經過的人和車,都與大窪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輛白色的轎車,看著好似一輛公家的警車。

大場上的鄉親都停止了言語,把目光投到了這輛陌生的警車上去。

這條樑上跑來跑去的車子,大家都是熟悉的,但是今天看到的車子,不是狗剩的車,也不是勾娃的車,它來到大窪山又是為了什麼事情呢?

車子沒有停留的意思,拐了一個彎,朝著西坡的方向去了。

西坡是這條小路的盡頭,也是大窪山的後腦勺,拐到了西坡,就拐出了大窪山的視野。

西坡現在就只住著張天福一家。

老二張天貴已經被鄉親們埋葬到他家的梯田地裡了,不會再有他的事了。

大家都沒有忘記,還有一個人,就是至今外出未歸的張天仁。

沒有聽說過張天福有哪門子親沾得上公家的人,更不用說公家的車子來他家。大家雖然嘴上都沒有說話,但是這份疑慮卻都留在了內心深處。

事情,果然出在了張天仁這裡。

聽老大張天福說,老三張天仁在省城的西站裝卸貨物,碰到一個老鄉,說能夠帶張天仁乾點零活發點小財,於是張天仁晚上就隨著老鄉一起外出,拉一些零零碎碎的鐵件物什。沒有想到竟然動了鐵路上的鋼軌,財沒發多少,簍子卻捅得夠大。

事發之後,張天仁還矇在鼓裡,老鄉卻不見了蹤影,公安只能從張天仁這裡開始調查。

昨天大家看到來的那輛車子,就是公安到張天福家來了解老三張天仁的情況的,瞭解完就回去了。

幾天後,張天福走了一趟省城。

回來後,他和鄉親說起老三張天仁的情形,人老了很多,鬍鬚茬子、頭髮根子都白了。

說著說著,大家就抹起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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