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攪動
靜謐幽暗的聖棺中，那具鼓起的異化軀體逐漸恢復，痛苦的嘶吼聲逐漸平息，只剩下劇烈的喘息聲。
克蕾雅為佛爾思拿出預備的衣物，只是這套衣物穿在身高略低的佛爾思身上顯得寬鬆了些。
“伯特利……門先生……”
失控的餘波，讓佛爾思整理衣衫的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但好在她的理智已經恢復，佛爾思喃喃道：
“難道這滿月囈語，真的是這位天使、這位亞伯拉罕的先祖對家族後代的詛咒？”
“可為什麼呢？是出於什麼心態，才能如此殘忍讓所有血脈後裔都遭受這種非人折磨……”
佛爾思無法理解。
克蕾雅也想不通，但剛剛的事情，毫無疑問證實佛爾思面臨的滿月囈語、這記載中讓亞伯拉罕家族衰敗的詛咒，來源是那位亞伯拉罕家族的天使，門先生！
“或許……並不是詛咒。”克蕾雅想到了隱匿賢者，向佛爾思說道：“你知道‘窺秘人’途徑非凡者所面臨的‘知識逐人’嗎？”
“知識逐人？”佛爾思語調迷茫。
“就是從未接觸過的知識，莫名其妙地湧現在腦中……對於普通人而言，這聽起來似乎是件很棒的事情。”
“但——”
“對於你我這些非凡者而言，提前獲知的非凡知識甚至能逼人失控、異化……”
“那些追逐而來的知識，絕大多數都是難以理解的、臃腫無用的，少部分能用到還有可能是超出當前序列的危險知識，只有極個別是能夠理解、能利用、能消化的知識。不少‘窺秘人’都因這種知識逐人而失控墮落！”
聽到克蕾雅講述知識逐人的概念，佛爾思語調輕輕揚起，她以作家的想象力猜測道：“嘉拉迪雅女士，你是說這滿月囈語可能並不是亞伯拉罕先祖想迫害他的家族後裔，而是在灌輸神秘學知識，甚至是一種家族傳承嗎？”
讓佛爾思意外的是，克蕾雅直接否定了她的這種猜想：
“是有這種可能，但機率極小。那位門先生作為擁有神性的序列2，必然是知道‘窺秘人’這種追知識逐人的現象並不饋贈，而是詛咒與折磨。就算出傳承知識，也不會選擇這種方式！”
“滿月囈語這種現象，更像是在抓住滿月這一特殊時機，那位門先生在將某種訊息傳遞給與祂存有血緣關係的亞伯拉罕族人。”
“就是不知道，門先生是明知這種傳訊會逼瘋亞伯拉罕族人，還是在傳訊過程中這種訊息異變成為如今的滿月囈語……”
克蕾雅話音一轉，態度平緩地說道：“但不論是哪種推測，既然證實滿月囈語來源於這位高序列的亞伯拉罕，那隻要你能不斷提升序列，終有徹底解決這種隱患的時候，甚至可能解開滿月囈語中的奧秘。”
提升序列可以解決纏繞在我身上的詛咒！
視野中雖是一片漆黑，但佛爾思卻在這漆黑中覺得溫暖，猶如在黑暗中藏著屬於未來的光亮，她神情已不像之前那般陰鬱，半是苦笑半是期許地說道：
“提升序列啊……坦白講，我之前雖然也盡力尋找著之後序列的配方，但在心底其實早有了畏懼心態，只想著祈求他人的拯救……或許這也是我這些年來沒能找到晉升魔藥配方的根本原因。”
聽著佛爾思的訴說，克蕾雅依稀從佛爾思身上看到了她過往的影子，
克蕾雅停頓片刻後，說道：“在這種世界上活著，祈求他人的拯救並不是件羞恥的事情……但不做自救的努力，到頭來只會得到無盡的懊悔。”
克蕾雅的話語讓佛爾思若有所思，她再次開口。
佛爾思語調到此刻已然有了笑意，她笑道：“‘盡人事，聽天命’嗎……這句很著名的話在蒸汽與機械教會中流傳很廣泛呢。”
克蕾雅張了張嘴，在佛爾思看不到的黑暗中，輕笑著搖搖頭——不用想，這也是羅塞爾那位前輩的傑作。
看到佛爾思已經從失控的影響下徹底恢復，又算算時間，這次滿月囈語的時段也已經熬過去了，克蕾雅便又說道：“除了滿月囈語，你身上其實還有件跟邪神有關的麻煩事……”
佛爾思稍愣神後，像是想到什麼，脫口道：“那位被我喊了尊名的存在？！”
克蕾雅嘆息道：“是啊……所以，等會在聖棺中出去後，我想做個嘗試。這種嘗試很有可能會引來那位的關注……”
佛爾思打斷了克蕾雅想說的話，笑道：
“嘉拉迪雅女士，不用顧慮我，要是沒有你的幫助，我現在肯定已經與那位未知存在產生了更深層次的關聯。”
“一個嘗試，已經比過去我的預想中的絕望未來強很多了。”
“甚至，最終說不準還能確認那位未知存在的真正身份，從而想辦法將我從這種關注中解脫出來呢。”
看著變得樂觀許多的佛爾思，克蕾雅沒再說什麼，揮手撤去了聖棺的隱秘權柄，在兩人略緊張的等待中，佛爾思的狀態安然無恙。
又安然度過了一次滿月囈語……
佛爾思長長舒了口氣。
克蕾雅則在這間房間中佈置起追蹤光顧了此地的非凡者的儀式魔法。
靈性材料燃起的淡淡香味中，克蕾雅做了各種努力，如她所想，儀式魔法一無所獲，根本無法追蹤到那位驅除了惡靈的非凡者。
但克蕾雅“看”到愚者像是被打擾到美夢般，突然現身在灰霧世界中，並且點亮了灰霧中懸浮的一顆深紅星辰。
那顆代表著“佛爾思.沃爾”的深紅星辰！
果然，在佛爾思面前施展追蹤愚者的手段，能夠引來愚者的注意！如此想著，克蕾雅看到灰霧中那顆佛爾思對應的深紅星辰浮現出模糊不清的畫面。
畫面裡是站在緋紅月華中的佛爾思身影。
還有，在佛爾思身前，忙碌著儀式魔法的“嘉拉迪雅”。
克蕾雅看到愚者在注視著她們——這種能看到自己身影的視角，奇特而又詭異。
適應了這種視角後，在這間民宅中，克蕾雅無奈嘆息道：“還是找不到蹤跡……”
克蕾雅在灰霧空間中聽到她這聲嘆息，並看到了愚者好奇、警惕地審視她的目光。
“是那位與我在豐收教堂交手過的‘夢魘’……”巍峨宮殿中，青銅長桌前的愚者低語道：
“她果然根據萬能鑰匙的線索追查到了這裡，這點並不讓我意外。”
“她的這份努力註定是徒勞的……只是，這位女性值夜者又是怎麼和佛爾思.沃爾扯上關係的呢？”
“那是聖棺……佛爾思在借用這件黑夜教會的聖物度過滿月囈語……”
愚者持續著關注著畫面中的景象。
房屋中，佛爾思並未察覺到任何異常，聽到克蕾雅的無奈嘆息後，才開口道：“嘉拉迪雅女士，沒有收穫嗎？”
克蕾雅搖頭：“沒有，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佛爾思喊她名字這種行為，是克蕾雅故意引導的，在面臨貝克蘭德越來越複雜的形勢下，克蕾雅也在尋求外部合作物件。
擁有神秘莫測威能的愚者先生是一個在考慮中的物件，所以克蕾雅希望能以嘉拉迪雅這一身份，得到與愚者溝通的機會。
將愚者放在考慮中的原因，除了愚者表現出來的威能以及疑似具有半神眷者外……更重要的是，克蕾雅相信以克萊恩.莫雷蒂的性情，不會無端加害一位值夜者。
這很大程度確保了合作的安全性。
尋找外力，還是要以安全為根基！
“不過以克萊恩.莫雷蒂謹慎的性情，恐怕不會直接與我這種教會非凡者產生聯絡……大機率是透過其他人來與我溝通。”
“就是不知道是塔羅會其他人？還是愚者那些未知的神秘眷屬？要是那位殺掉齊林格斯的半神強者能被派來與我聯絡就好了……”
佛爾思穿透牆壁離開了此地。
而克蕾雅看到灰霧世界重歸於平靜後思維發散著，但她也沒有特別指望能得到愚者勢力的幫助，只是隨手佈局，沒回應正常，有回應更好罷了。
……
滿月夜，緋紅當空。
泰莎望向約見自己的人。
對方體型高大，神態威嚴，但灰藍色眼眸中會偶爾流露出一絲覬覦。
此人名為帕拉斯.尼根!
泰莎沒想到，自從她頂替阿莉西亞以來，首位主動與她聯絡的人，竟然是這位尼根公爵！
尼根公爵笑容親切道：“美麗的女士，近期那些陰暗小人針對我的刺殺是越來越瘋狂了，不知道這段時間，你有沒有時間再來貼身保護我？”
被風暴教會扶持的尼根公爵，卻向一位值夜者尋求保護？
泰莎自然看懂了面前老男人那明晃晃的慾念，但這個本該信仰風暴之主的尼根公爵敢主動聯絡黑夜教會的值夜者，這事本身就透著點詭異。
尼根公爵雖然越到晚年花邊傳聞就越多，但泰莎不相信這種純粹地政治生物，會為了一個女人而得罪支撐尼根家族的最大勢力，風暴教會。
憑著僅有的線索，快速地思考分析著現狀，泰莎嬌聲笑道：“尼根公爵說笑了，那位‘神之歌者’閣下可一直在關注著您，何須我這個小小值夜者來保護呢？”
尼根公爵攤手道：“斯內克閣下總是很忙碌，並不能將所有精力都照顧到我這邊。所以我才想與女士你有更深入的交流。”
面對眼前這油膩老男人的調侃，泰莎強忍著要打人的衝動，淺笑道：“尼根家族是做好了倒向女神的準備了嗎？”
尼根公爵聞言一愣，大笑數聲後，才說道：
“當然不是，我永遠忠誠於我的主。只是阿莉西亞女士，你難道忘了，你與貝絲.里昂妮絲間有隱秘勾連的證據還握在我的手中。”
“女士，你恐怕也不想讓這份證據出現在黑夜教會中吧……”
聽了尼根公爵這番威脅，泰莎差點沒崩住表情，怪不得阿莉西亞與尼根家族有所聯絡，原來是阿莉西亞這女人竟然被尼根家族掌握住了把柄……
不對……
泰莎轉念一想，突然覺得這事情不太對勁。
阿莉西亞這女人連黑夜教會都瞞了過去，怎麼可能會將線索暴露在尼根家族這邊？
以“生命油畫”為媒介，阿莉西亞也根本不需要與貝絲.里昂妮絲產生實質上的接觸，就能遙控貝絲.里昂妮絲完成她種種指示。
也就是說，尼根公爵手中的證據，是阿莉西亞主動暴露的？！
可阿莉西亞為什麼要這種事情呢？
見到泰莎陷入沉思，尼根公爵還以為眼前強大而動人的美女有所動搖，繼續道：“只要你能一如既往地支援我們尼根家族，我是不會暴露你與貝絲.阿莉西亞間的勾連，畢竟我們也不想看著你在黑夜教會中失勢。”
尼根公爵身軀前傾，想要靠近泰莎牽起她的手，但被泰莎躲了開來。
尼根公爵對此並不惱，看模樣就像是在享受這種馴服的過程，繼續說道：
“我也知道，你是被貝絲.里昂妮絲所迷惑，畢竟就連我們，也被那女人騙得夠慘……”
“貝絲那女人竟然敢明晃晃地吃著我們給予的支援，真正效忠的卻另有其人！阿莉西亞女士，你說過你會查到貝絲.里昂妮絲背後真正的主使人，不知道你調查得如何了？”
聽到尼根公爵說的這些，泰莎確定真的是阿莉西亞主動將把柄透露給尼根家族的。
從這種手段中也可以看出，阿莉西亞對貝克蘭德值夜者負責人這種職位並不沒有過於看重，甚至願意用這種程度的資訊透露達成其他目的。
但阿莉西亞絕對沒想她竟然會死在別人手中……不，阿莉西亞或許連這點都考慮過，不然不會提前在自己的靈體上做手腳。
但阿莉西亞絕對沒想過哪怕她將靈體與記憶處理得很乾淨，卻有人能從軀體上獲得零碎記憶！
並且得到這些零碎記憶的人，還跟殺死貝絲.里昂妮絲的是同一人！
種種思緒中，泰莎選擇了一個有風險但同樣可能會有極大收益的舉動，泰莎清楚這一舉動恐怕會讓波譎雲詭的貝克蘭德局勢變得更加緊張與複雜。
“尚不確定，但大機率貝絲.里昂妮絲是在為奧古斯都王室的人做事。”毫不掩飾嫌惡感的泰莎拉遠了與尼根公爵的距離，並且說出這個讓尼根公爵呆立當場的線索。
果然，尼根公爵這種政治生物，此刻連泰莎明顯表露的惡劣態度都顧不上，只是皺眉、不確定地盯著泰莎的眼睛，問道：“阿莉西亞女士，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你調查到了什麼？”
泰莎輕笑著，提示道：“你們可以自行從卡平案入手展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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