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安魂
當克蕾雅走出鍊金室時，整片教區都亮起了溫黃燈光。
克蕾雅獨自在餐廳吃過晚飯，估摸著時間，在夜間特訓課程開始前，去側廳找到了瑟希莉絲大主教。
“嘉拉迪雅？”
“格蕾？”
瑟希莉絲大主教在休息室的更裡側，克蕾雅目光往一側的沙發望去，看到了面帶讓人寧靜笑容的格蕾。
“你們已經熟悉起來了？”這時候瑟希莉絲大主教走來，看著兩人微笑道：“是不是很期待今晚的培訓？”
大主教的課程是值得期待的。
但參與人數比克蕾雅想象中要少很多。
克蕾雅疑惑問道：“就我和格蕾兩人嗎？”
格蕾在一側聳肩道：“嘉拉迪雅，在你沒來之前，這個培訓課程就我一人。”
就一個人？
瑟希莉絲大主教的課程怎麼還設定有門檻？這可不符合瑟希莉絲大主教想要當一位好老師的人設啊……
瑟希莉絲在旁笑道：“晚上的課程與‘安魂師’有關，是特訓課程，所以之前就只有格蕾一人符合特訓條件。”
聽了瑟希莉絲的解釋，克蕾雅更是詫異地看向了格蕾，脫口道：“格蕾……是‘安魂師’？”
瑟希莉絲點頭道：“格蕾是新晉的‘安魂師’哦~跟你狀態類似，也是在沒有徹底消化‘夢魘’魔藥時，就被迫服食了‘安魂師’魔藥。”
怪不得總是在格蕾身上感覺到一股讓人安靜的力量——這其實是不能少很好控制能力的表現，就像克蕾雅在穿越初被被交換身體後遺留的些許魅惑能力。
而格蕾則苦笑著，露出不堪回首的後怕神情，說道：
“那瓶魔藥是我的隊長申請的，但還沒來得及找個時間服食，就帶著我先去出了個緊急任務。”
“那時候轄區內有處遺蹟附近發現了靈教團的蹤跡，我跟隨隊長前往處理，其中種種詳情不方便訴說，結果就是為了活命，為了不被靈教團搶走魔藥，我只能被迫服食魔藥。我以為會與那些邪教徒同歸於盡，根本沒想到我竟然能活下來……”
格蕾吞食魔藥時，是打算主動讓自己失控成怪物纏上那些邪教徒們，讓其他隊友們從邪教徒的陷阱中逃脫出去。
幸運的是，她沒有徹底失控，在趕走邪教徒後，被隊友們及時救了回來。
這是種幸運，但也是種詛咒。
她幸運地活了下來。但不能掌控的“安魂師”非凡特性讓她難以自控地接觸到靈界，吸引著一些極度危險的靈界生物想要突破靈界的界限，並不斷而持續地將格蕾推向失控邊緣，這樣的日子使得格蕾生不如死。
踏上非凡之路，活著是幸運，但活在失控邊緣，則是種折磨。
“不過在聖庭參與培訓後，我的各種症狀都在緩解。我想，就這樣依託聖庭特訓，透過我的努力，能擺脫掉當下的困境。”
處於這般困境的格蕾還能樂觀的將笑容掛在臉上，這女人心性之堅，令人欽佩。
克蕾雅心中感慨著。
接著，格蕾不等克蕾雅說些什麼，將話題調轉到克蕾雅身上：“嘉拉迪雅，我聽西迦提起過，你的序列是‘夢魘’。”
“這是我主動透露出去的。”瑟希莉絲卻主動解釋道：“你們都不是正常晉升到‘安魂師’的，這樣的事情傳播開來，不論從哪方面來講，不論對你們還是他人，都不是件好事。”
格蕾理解地點了點頭。
而克蕾雅又問道：“格蕾，你之前已經是‘夢魘’，但卻不是隊長嗎？”
格蕾對此解釋道：“我是康斯頓市的值夜者。而且，我雖然不是教廷正式認可的隊長，但在隊內擔任著副隊長之職。”
克蕾雅恍然。
康斯頓市又稱風城，是間海郡首府，是煤鋼產業極度發達的地區，在魯恩王國所有的城市裡能排進前三，繁榮的城市也引來各種邪教徒的覬覦，值夜者小隊在配置上，自然要比一般城市更高一些。
“深入交流這種事情，你們等私下裡再做吧，現在要抓緊時間出發了。”瑟希莉絲打斷了兩人間的對話。
不等克蕾雅兩人翻白眼，瑟希莉絲從懷中掏出了兩件相同制式的物品，遞給兩人。
“拿好這個。”
那是一件易碎的、拇指大小的蒼白方盒。
看材質，是骨質的……克蕾雅在蒼白方盒入手的瞬間就判斷出來。
“課上再詳細解釋，現在你們跟上我。”瑟希莉絲身形陡然飄起，並且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教區外飄蕩。
在克蕾雅開啟的靈視中，看到有神秘的靈在託舉著瑟希莉絲。
能這般嫻熟地驅使靈，至少也得是“靈巫”了。
當然，克蕾雅更懷疑這位大主教是不眠者途徑序列4的“守夜人”。
格蕾已經嫻熟地快跑跟了上去，一邊跑，格蕾還一邊吟唱著增強身體素質的詩句，但速度也只是勉強綴在瑟希莉絲身後不遠處。
噩夢娃娃可沒法吟唱詩句給克蕾雅加buff，巫師的一些手段也不能在這種地方暴露，克蕾雅只能老老實實地憑藉著純粹的身體素質奔跑、攀爬。
好在她本身數個序列在晉升時都增強過身體素質，使得克蕾雅跑起來的速度，比格蕾還要快一些。
克蕾雅兩人就這一路追著瑟希莉絲跑出了寧靜教堂，跑過了安曼達山脈中一處處冰林雪原，就在克蕾雅心底誤以為這是夜跑特訓時，瑟希莉絲突然停了下來。
“你們能看到嗎？”瑟希莉絲撤去了使她漂浮的靈，這位帶著眼鏡的女人站在堅硬凍土上，側身轉頭，向克蕾雅兩人問道。
克蕾雅視野中，在眼前凍住的湖面上，看到了一隻似熊絲犬的未知存在，伸出白色爪子，毫無障礙地透過冰層，攪動著冰層下的湖水。
是自然靈。
自然靈的力量來源於靈界，在克蕾雅的視野中，不止看到了這個自然靈，還看到了這片區域與靈界中某片對應的區域正在產生一種奇妙的聯絡。
一旁服食了“安魂師”魔藥卻尚沒真正消化的格蕾無法像克蕾雅這般看得清楚，但她背後若隱若現的虛幻身影，讓她神情變得猙獰起來。
這是失控的徵兆？
但格蕾的目光很清明。
“你沒事嗎？”克蕾雅向格蕾詢問道。
格蕾咬牙道：“能堅持……也習慣了。”
此時，瑟希莉絲緩慢向那個自然靈走去，平靜的聲音傳入克蕾雅兩人的耳中：
“安魂，又稱使靈體安眠。”
“我們這種能力，可以安撫靈魂，抹平對手的慾望和情緒，也可以使自然靈處於比較平靜的狀態。”
那個似熊似狗的自然靈抬眼看向逐步走來的瑟希莉絲，翠綠眼眸中的暴虐情緒被瑟希莉絲身上散發出的奇異波動瓦解消散。
直到瑟希莉絲將手掌撫在它的額上時，這個自然靈甚至流露出頗為享受的親暱態度。
“這便是安魂的能力。這種狀態下的自然靈，能被‘靈巫’封印在自己的牙齒之上，你們走前配發的小方盒，就是種替代品，能提前讓你們擁有封印、驅使靈的能力。當然，與真正的‘靈巫’相比，效果就很差了。這隻自然靈的能力是增強力量、凝水成冰，你們兩人中，誰有興趣封印它嗎？”
難怪這種深夜課程門檻那麼高——序列不到“安魂師”根本難以發現這隻自然靈，更別說看清楚瑟希莉絲安撫自然靈的手段了。
克蕾雅能看清，得益於她變異的窺秘之眼，得益於她體內的女神之心……
但克蕾雅猜測想動用配發的小方盒，恐怕自身得擁有一定的“安魂師”的能力，在沒有將“安魂師”非凡特性融入噩夢娃娃前，她不想封印什麼靈體，以免露出馬腳。
克蕾雅沒有表露出意向。
格蕾也沒有，她似乎不喜歡這類自然靈。
而且格蕾這不是頭一次參與這種特訓，她能拒絕，也說明了，瑟希莉絲賦予了她們挑選與拒絕的權力。
果然，瑟希莉絲對此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與不滿，只是動用能力將這隻自然靈送回靈界，並且隱蔽了這片區域與靈界間的特殊聯絡。
至少在克蕾雅眼中，這片區域已經與其他地方並無區別了。
瑟希莉絲之後繼續帶著克蕾雅兩人在安曼達山脈中晃悠，在天亮前，她們又陸續遭遇了一隻自然靈，一隻惡靈。
最終，格蕾對那隻能增強安魂能力的自然靈表露出了興趣，在瑟希莉絲的協助下，主動上前安撫那隻自然靈，最終將之收容封印在分配的骨質方盒中。
而克蕾雅則以都沒有興趣為由，沒有動用骨質方盒。
得加速製造安魂師版本的噩夢娃娃了……不然下次特訓，恐怕就不好這麼糊弄了。
克蕾雅在心底嘆息。
不過，一晚上竟然能遭遇兩個自然靈與一個惡靈……安曼達山脈必然與靈界有一定聯絡啊。
而且，就算安曼達山脈特殊，可能這般密集地找到這種特殊靈體，這三個地點，恐怕是瑟希莉絲提前踩好點的。
就像是瑟希莉絲自我期盼的那樣，這位大主教，真的是一位很好很負責的老師。
克蕾雅曾在一本冷僻的教會典籍中看過，那位名為瑟希莉絲的夜校教師，曾經在一次大型靈異事故中失去了她那一屆所有的學生。
天亮後，瑟希莉絲返回教區授課，格蕾跟隨著前往授課廳聽課，而克蕾雅則是跟格蕾要了昨天的筆記後，與她們道別，折返回了鍊金室。
……
十月中旬的貝克蘭德，還留有些許暖意。
休、格萊林特子爵陪著一個胖乎乎臉龐的三十多歲男子，坐在萊斯馬戲團的小劇場中，看著臺上馴獸師的表演。
“老師，我們下午不是要趕製一批藥劑嗎？為什麼還要耗費本就不充裕的時間來觀看這種表演？”年輕的格萊林特帶著些許討好、些許不解、些許埋怨的口吻，對身旁的胖臉男人說道。
“格萊林特，適當的放鬆是必要的。你才成為‘藥師’不久，可你仗著家族資源短時間內嘗試了太多次製藥了！再加上你的身體條件比我預估得還要差些，我可不想連本錢都沒賺回來就替你收屍。”
這個胖臉男人就是泰莎與休在非凡者聚會上認識的胖藥師，在她們兩人牽線下，格萊林特如願在這位胖藥師身旁做起了學生。
可讓格萊林特苦惱的是，他的這位藥師老師並不願意透露給他自己的真名，只讓他以羅森先生或者老師來稱呼。
“可就算是放鬆，我更願意去學習製藥筆記，而不是坐在這裡看小丑們的表演啊……”格萊林特嘟囔道。
“你個小笨蛋，臺上的是馴獸師，馴獸師懂不懂，可不要跟小丑混淆概念，不然你以後要吃大苦頭的！”
胖藥師一副朽木難雕的模樣對格萊林特嘮叨完後，在看到臺上馴獸師“啪啪”揮鞭，讓黑熊笨拙地翻了個跟頭後，便大聲朝著表演臺對馴獸師喊道：“我說，這傢伙剛才想給你一巴掌！”
這傢伙自然指的是黑熊。
格萊林特他們的位置是小劇場的最前排，胖藥師的喊聲清晰地傳入了馴獸師的耳中，還逗樂了小劇場其他為數不多的觀眾們。
“老師……”格萊林特捂臉扯著胖藥師的衣袖，“您這是在幹什麼啊，就算是找樂子也不是這麼……”
格萊林特想說“嘴欠”，但估計到這是自己的老師，改成了用詞稍稍溫和的“不太禮貌”。
胖藥師鼓著臉頰，一副被誣陷的神情，朝著格萊林特低聲斥責道：“怎麼不太禮貌？你是想氣死老師我嗎？我這是在好心提醒他危險啊，他皮鞭下的那頭大黑熊，是真的要給他一巴掌啊。”
“老師你怎麼能知道黑熊的想法？你又不是黑熊……”格萊林特也有些委屈，聽聽周圍人持續不斷的笑聲，這些人都真心以為胖藥師是在出言嘲諷。
當然這些觀眾還以為胖藥師是馬戲團的託，是在故意在臺下搞氛圍的。
“蠢啊你。”胖藥師不想理這個學生，繼續觀看臺上的馴獸表演。
看到胖藥師這種反應，格萊林特思索片刻後，低聲向胖藥師詢問道：“老師，難道……難道我們藥師能與動物溝通？”
“哼嗯。”胖藥師傲嬌地沒有回應語句，只是又向臺上馴獸師連續喊道：“那頭老虎想咬斷你的脖子，那隻捲髮狒狒想把你抓到屁股底下當墊子！”
胖藥師這些話引得其餘觀眾哈哈大笑，一時間小劇場裡充斥著歡快的氛圍。
只有沒得到胖藥師準確答案的格林萊特，有些坐立不安。
而此時，穿著騎士服、一直沉默坐在旁邊位置上的休開口給格林萊特解釋道：“格林萊特子爵，‘藥師’之後的序列名稱便是‘馴獸師’。”
啊？
格林萊特神情詫異，他理解不了藥師和馴獸師是怎樣扯上聯絡的，有點難以想象。
可這時聽到了這話的胖藥師轉頭過來，瞪著休，詫異道：“你這小姑娘，知道的不少啊。”
不論是嘉拉迪雅隊長透露的紅手套內部的資料中，還是塔羅會上那位“太陽”的講解中，藥師之後序列8的名稱就是“馴獸師”。
所以休才能這般肯定地用這句話來吸引胖藥師的注意力：“羅森先生，之前我們談的合作你還有哪方面不滿意嗎？我們可以再談。”
為了擴大交易會的影響力，休這兩天一直在勸說胖藥師來她這邊售賣一些藥劑，可這個胖藥師不知道有什麼顧慮，寧願跟格林萊特鼓弄各種小藥片，也不願意售賣真正有價值的藥劑。
無奈之下，她只能跟著對方行動，希望能用更好的誠意與價格打動對方。好在格林萊特子爵為了報答休，也一直在這之中助力幫忙，比如這次被胖藥師拉著來看馬戲團，格林萊特就也邀請了休。
而在距離稍遠的後排位置上，以克里斯汀娜模樣做偽裝的泰莎，遠遠地看著最前方的休與胖藥師，休跟進胖藥師合作的事情，讓她也頗為關注，便在沒有更重要事情的當下，尾隨了過來。
但此刻，泰莎的目光微不可查地從最前排的休等人那裡，轉向了他們後一排位置上，一個帶有金邊眼鏡的男人。
雖然那人改變了服飾習慣，對容貌做了修飾，還戴上了眼鏡蓄了鬍鬚……但曾在廷根小隊潛伏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泰莎，精通偽裝的泰莎，還是認出了那個男人。
犧牲在廷根之戰的……
克萊恩.莫雷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