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分析機
下午三時,修整好的克蕾雅換上了統一的深色教士服。
按照聖堂培訓安排,克蕾雅來到教區的授課地點,整個授課廳坐著二十多人,克蕾雅沒有從中再找到熟人。
唯一認識的西迦看到克蕾雅進來後,主動坐在克蕾雅身旁,而那位與西迦相熟的格蕾女士,則坐在西迦的另一側。
這種環境與氛圍讓克蕾雅回想起求學的模樣,但秩序還要更好些。
學生時代即便是再早熟,大多學生也難以真正找到學習的意義。
而坐在這裡的受訓者們,有人即將加入犧牲率最高的“紅手套”,有人打算成為肩負起隊員們安危的值夜者隊長——
不論是哪種選擇,這裡的人都揹負著很多很多沉重的東西,這使得他們很珍惜培訓的時間,學習的機會。
第一堂培訓導師是位“死靈導師”,課程內容以“讓屍體說話”為主,不論是值夜者還是紅手套,在處理案件時,基本上都會用到跟靈體溝通的手段。
但除了靈體都被清理乾淨的極端情況,還有很多時候,犯案者在清除不了靈體的情況下,會佈置下干擾或誤導手段。
這些干擾手段,隨著犯案者序列途徑不同,有著極大差異。
怎樣處理這些的技巧,就逐漸特化成了一種技偵手段偵。
臺上這位培訓導師此類經驗極其豐富,並藉助實際案例分析具體處理方式,在講解中還涉及到中序列非凡者的一些能力與特點,稱得上頗有實際價值。
但對克蕾雅而言,老實講,如果是這類課程,還是她自己看書學起來更有效率。
第二堂課的培訓導師是位“安魂師”,但為了照顧普遍是序列7的受訓者,主要在拆解“夢魘”的能力與實戰應用。
這些內容,克蕾雅大都在鄧恩那裡聽過。
“能學到很多東西,但也有些浪費時間。”在課程休息的空當,克蕾雅頗為苦惱地輕嘆道。
西迦身旁的格蕾聽到了克蕾雅的低語,側臉看了過來,看到了連紙筆都沒有拿出來的克蕾雅,輕聲反駁道:
“嘉拉迪雅女士,基礎不牢,好高騖遠,都是致命的。尤其是成為隊長後,絲毫紕漏都可能導致跟隨自己的隊員犧牲。”
“這裡的培訓導師們,都是從第一線臨時邀請回來的紅手套隊長級人物,或者是資深的值夜者隊長,他們身上有太多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
格蕾的話語雖然很不留情,但語氣與那給人平靜感的笑容,很難惹人生氣。
克蕾雅抬眼看過去,隔著中間的西迦,她看到格蕾真誠的神態,還看到了格蕾面前的筆記。
格蕾的書寫得工整繁密,除了培訓導師們講解的內容,還有很多是格蕾本人的批註,克蕾雅掃視一眼,是格蕾曾遇到的類似案情或者從值夜者日誌報告中看到的相關案例。
看得出,這位模樣知性的女士,有著和愚者類似的、極好的書寫整理習慣。
與之相比,乍看之下,連根筆都沒帶的克蕾雅,就顯得特別散漫了。
但……這些案例,早都穩穩記在了克蕾雅的腦海中,熟悉到克蕾雅無需動筆就能回憶起它們每一處細節的程度。
廷根、貝克蘭德的檔案室都是克蕾雅最常去的地方。
克蕾雅沒有出聲,僅僅拿起了西迦放在旁邊的鋼筆,快速地在格蕾的筆記上更改了幾處。
克蕾雅所更改的,都是格蕾錯記的案例細節。
格蕾原本疑惑的目光,在看著克蕾雅更改的地方後,疑惑盡數化作了恍然與驚訝!
“這些案例!嘉拉迪雅女士都曾見過?而且記得如此清楚?”格蕾低聲驚歎著。
就算是同是非凡者,“通識者”過目不忘的能力也遠超其他途徑,何況相較於其他“通識者”途徑的非凡者,有著記憶圖書館的克蕾雅,還能將所有記憶分門別類地整理妥當。
因此,克蕾雅完全就是個行走的黑夜教會檔案館。
克蕾雅將鋼筆歸還給西迦,笑道:“我很認可格蕾你的想法,所以我也常常待在檔案室中觀摩學習各種型別的案例報告。”
這可不是幾份簡單的案例啊!這必然是有著大量的積累啊!
格蕾透過克蕾雅的這些修改,回憶起自己錯記的那些細節,但也透過克蕾雅的這些改錯,格蕾真切地認識到身旁這位連紙筆都沒帶的女人,擁有著何等令人驚歎的記憶力。
“你這份記憶力,不是我能企及的,”格蕾由衷讚歎道:“更重要的是,嘉拉迪雅,你一定為記憶這些案例,也耗費了不少精力與時間吧……很少有人能忍受這份枯燥。”
再聰明的頭腦,也至少也將浩繁的案件報告讀一遍才能記住,這點無論如何都是無法作假的……
由衷的敬意與互相欣賞,讓兩人去掉了客套和梳理的稱謂,坐在中間的西迦對此聳肩笑道:“你們性情還真是相像啊。要是克蕾雅也在這裡,一定也很符合你們的脾氣。”
坐在這裡的每個人都曾失去過隊友與夥伴,格蕾也不例外,聽到西迦這種帶有緬懷口吻的話,她開口道:“所以,我要盡到每一份力,就是為了最大程度避免身旁的悲劇。”
說完這句話,格蕾不想過多渲染這種悲情氛圍,又將轉移話題到克蕾雅身上:“嘉拉迪雅,有著這種充足的知識量與過人的記憶,怪不得你敢說坐在這裡有些浪費時間。我要有你這份本事,絕對會說出更猖狂的話來。”
格蕾笑過後,手指輕輕點了點她面前的筆記對克蕾雅說道:
“除了試煉與考查課,這裡其餘課程都不是強制性的,如果嘉拉迪雅你有更要緊的安排,也可以放棄這些課程,課後我的這些課程筆記都可以給你看,方便你查缺補漏,我能保證我的課堂筆記絕不會錯過導師們任何一個要點。”
“哦?”克蕾雅沒想到隨手小露一手,能獲得一位值夜者最真摯的敬佩,並能主動幫她解決當下這種“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煩惱。
想要節約時間的克蕾雅沒有拒絕對方的這份好意,坦然道:“格蕾,那就拜託你了。”
有了格蕾的幫助,克蕾雅不用繼續耗在這些效率對她而言不高的課程上。
獨自走出不算小的授課廳後,克蕾雅向教區的管理人員申請了單獨的小型鍊金室,打算集中精力琢磨如何將“安魂師”特性融合入噩夢娃娃中。
這個阿里安娜殿下佈置的課題,是克蕾雅目前留在聖庭的重點。
由於對“安魂師”瞭解還不夠深入,克蕾雅今天只是利用“機械專家”的能力重新完整地評估了噩夢娃娃如今的狀態。
對夢魘有著深入瞭解,又成功晉升的克蕾,評估起來噩夢娃娃如今狀態很順手:
在貝克蘭德時,“夢魘”非凡特性的融入使得噩夢娃娃擁有了媲美“夢魘”的入夢能力,再配合著其本身製造噩夢的能力,兩者結合起來甚至達到了資深“夢魘”的程度。
不比廷根時期的鄧恩隊長差多少。
但“尤菲”這一怨靈,即便融入了新的非凡特性,仍舊不存在太多的神志,真正的尤菲早已死去,甚至連靈都溢散了絕大部分,只剩下極少部分的復仇本能。
因為這種復仇本能,噩夢娃娃會傷害一切它視野中的所有生物,就連克蕾雅也只是因為女神的恩賜能極大削弱到噩夢效果,才基本不受噩夢娃娃的影響。
“‘夢魘’特性的融入,已經提升過一次噩夢娃娃的靈性,當然這種靈性不能讓尤菲找回什麼理智與意識,反而放大了噩夢娃娃的危險程度。”
“繼續往噩夢娃娃裡新增‘安魂師’特性,恐怕連我體內的女神之心都難壓制這件封印物的暴動,到時候就算我不會遭受太大的負面影響,但沒法掌控的封印物,是無法用來對付敵人、偽裝身份的。”
“因此,在融入新的非凡特性前,需要先加強對這件封印物的掌控能力。”
“工匠”也好,“機械專家”也罷,都有削弱神奇物品負面影響的能力,這本身就是在加強使用者對神奇物品中非凡特性的掌控。
服食魔藥後的克蕾雅也獲得了不少相關的能力與知識,比如將噩夢娃娃的危險性進一步向它的雙眼部分引導,這樣只要做好對眼部的防範就能極大避免噩夢娃娃的失控,還能增強威力。
但克蕾雅希望能有更最佳化的方案,不希望噩夢娃娃的使用方式在融合“安魂師”特性後,又變回曾經那種需要遮蔽眼部的操作模樣。
在低序列時,這種解開噩夢娃娃雙眼的行為,還能跟上戰鬥節奏,但隨著她序列的提升,以後面對的敵人也會越來越危險。
這種低劣粗糙的操作方式,不僅難以融入她的戰鬥方式中,甚至連最基礎偽裝作用,都有可能會因為解放噩夢娃娃雙眼這種慣用行為,被有心人看破。
“在降低危險的同時,要增強噩夢娃娃本身的靈動性……”
“如果能增強‘尤菲’的自主意識,這個困難就迎刃而解了……可惜這方面的能力,已經涉及了神之領域,至少是半神才能考慮。”
無法從靈體上解決問題,克蕾雅想到了從機械原理上解決。
“透過預設某種程式,讓物件自主完成對應任務……這是資訊時代的‘智慧’,這個時代雖然尚未掀起資訊革命,但我個人卻在陰差陽錯中擁有了最先進的差分機技術啊。”
“不,這已經不是差分機了,而是真正的分析機!”
克蕾雅頭腦中赫爾莫修因手稿,在她路過靈界時,被某位神秘存在灌輸了無盡的機械學和鍊金術的學識,從而推演出真正的分析機!
製作一個簡易分析機需要的材料都很普通,克蕾雅身處的鍊金室內有著足夠的材料。
“資源充沛,或許可以先做個嘗試……”
克蕾雅收集全材料,動起手來,此時她頭腦中每一個構思每一個步驟,都能被她雙手完美呈現出來。
“動手能力獲得不可思議地顯著增強,這是魔藥賦予的序列能力……”
沒有耗費太久時間,克蕾雅就利用這些材料手搓出一臺功能簡易的分析機——
一臺透過鍵盤輸入程式語言,便列印出“hello, rld”的分析機。
“輸出語句、變數賦值……靈界賦予我的知識做出的例項,竟然比我預料中的更先進便捷。”克蕾雅看著面前精巧的小型分析機,嘖嘖稱奇,神態中絲毫不掩飾對這一物件的讚歎與驚訝。
“如果沒有神靈存在,這個世界會因這一物件而改變。”克蕾雅半是感慨半是憐憫地想道。
“但就算這世上有神靈的存在,這一物件也擁有著改變世界的能力。隨著序列的提升,隨著對這世界本質的認識,我未嘗不能將分析機向前更推進一步……羅塞爾曾經以‘蒸汽機’推動的工業革命讓‘工匠之神’發神諭更改了教會名稱乃至於神靈的尊稱。這從側面可以看出神靈並非是不能撼動的。”
“或許……是錨?”
克蕾雅發散地思考著,但很快,她又將思緒拉扯回更現實、更身邊的噩夢娃娃改造上。
“以分析機的原理為核心,賦予噩夢娃娃一定的獨立性。當然說是獨立性,更準確該說是聽從指令執行任務的‘偽智慧’……”
“更改噩夢娃娃的物質結構,將它改造成為小型的機械人偶……”
“對渾噩的怨靈本能設定觸發條件,利用物質基礎限制復仇本能,增強噩夢娃娃的可控性……”
一條條可行的方案形成在克蕾雅腦海中。
“如此一來,最為關鍵的操控與限制的方式就算是基本確立了方向……接下來就是要深入瞭解‘安魂師’的特性與能力,根據新增的新能力型別,調整對噩夢娃娃的改造方案。”
確立了思路,克蕾雅伸手將面前精巧的小型分析機拆解破壞,一個個劃時代的機械組合零件在她這雙在晉升中有了質變的手中碾成了粉末:
“分析機啊,還不到正式登上時代舞臺的時候呢……”
“讚美女神。”克蕾雅虔誠的在胸前劃出緋月形狀。
安曼達山脈深處,整座寧靜教堂在黑夜中悄然聳立,猶如與世隔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