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見慣了活菩薩，頭一次見活閻王？計
專家和專家之間，亦有差距。
大學教授和大學教授之間，亦然同樣也是有著差距。
雖然大學教授們的理論研究知識頗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可是這就好比教你創業的老師其實壓根就沒創過業，教你炒股知識的老師並不能帶你發財，雖然理論知識屌的一批，但是在大學裡有相當一部分教授都屬於是——
一學就會，一干就廢。
有的人，天生就適合教書育人，相較於創作這種東西。
他們其實更適合紙上談兵多一些？
有的人，雖然在學習上表現出來的天賦平平無奇，但要論起實操，那真可謂是——
驚為天人！
這一刻，江海可能就屬於是這種情況多一些？
“不是師姐，怎麼了？”江海被蕭琳瑜這一副慌慌張張的模樣給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麼事情至於這麼著急？”
“就算是陶老師找我也不用這麼慌張吧”
蕭琳瑜拉著江海的手，突然停下，然後轉身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找你的不止陶老師，還有方校長”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真的是很難相信，一位學生同樣也是戲劇初學者編排出的話劇，竟然會有如此之——
驚為天人？
舞臺下，澄海戲劇學院校長方振國，還有校內趕過來一同觀看話劇演出的院長，教授，老師正坐在座位上，不可置信地盯著舞臺上的話劇演出，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一種駭人的神采：
“長江後浪推前浪，真是後生可畏.”
坦白說，這一次的曹禺戲劇文學獎參賽評選，主力軍壓根就不是江海這樣的學生。
而是學院裡有關於戲劇領域權威的這一批教授老師。
誰料，這段時間呈現上來的戲劇創作劇本，原本被抱有期望的權威教授，並沒有讓人感覺有太多驚訝的東西。
反倒是江海這樣的學生，給到他們的驚喜還要多一些？
其他不論，但從這《竇娥冤》的舞臺表演現場來看，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部話劇給到人的感受，那隻能是：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間太歲神，這部《竇娥冤》——”
“好看！”
俄羅斯劇作家安東·契訶夫曾經曰過這樣一段話：
“一部好的戲劇，一定是關於生命不斷髮問的過程，也是一個不斷追求生命意義和真諦的過程，好的戲劇可以和現實發生聯絡，可以鼓勵觀眾參與社會生活，甚至帶來世界的變化”
江海所創作的《竇娥冤》，簡直就完美契合這段話？
從整部劇的框架來看。
以正反結構方式將戲劇矛盾推向高潮，節奏緊湊，張弛有度。
不管是戲劇中正面人物竇娥、蔡婆、竇天章，又或是劇中的反面人物知府、張驢兒父子，這些正反派人物在話劇裡的性格特點——
極其鮮明！
極其引人入勝！
愛的，讓人心酸嘆惋。
恨的，令人咬牙切齒！
尤其是劇中悲情人物竇娥蒙冤入獄，被知府下令問斬，臨刑之前，滿腔悲憤的竇娥站刑臺前許下三樁誓願：
“血濺白練，六月飛雪，大旱三年。”
三樁誓言，字字誅心！
三樁立誓，件件實現！
饒是見慣大風大浪，自認為水泥封心的方振國方校長，在親眼目睹竇娥蒙冤問斬之際。
也不禁紅了雙眼.
話劇，這種東西本來就屬於是看個現場，當話劇演員們站在臺上，滿目淚痕地喊出那一句：
“我竇娥，是冤枉的啊”
那種無力且悲憤的氛圍，頓時感染了全場
漫天飛雪撒遍整個舞臺，舞臺之上，隨處可見皚皚如同白雪一般的鵝毛。
當竇娥那的刺眼而又醒目的鮮血，灑在白練上，灑在雪地裡。
這一幕景，非常之美！
這一幕景，也非常之痛！
親眼目睹一心向善良，最後卻被官府和歹人勾結至死的烈女子竇娥，身首異處。
當親眼目睹這一情景之際。
現場，有不少觀眾都溼了眼眶：
“好慘啊”
很難相信，感染力如此之強烈的戲劇衝突竟然會出自一位新人之手？
很難相信，這等堪稱悲劇題材集大成之作的民俗戲劇，它竟然.
會是江海這麼一位學生寫出來的？
在江海所編撰的這部《竇娥冤》上，大家甚至看不到任何一丁點兒新人編劇的影子？
他對於節奏以及戲劇張馳力的把控，極其老練！
該松的地方松。
該緊的地方緊。
不說讓人慾罷不能，但至少也是全程無尿點！
《竇娥冤》整場話劇分為七幕，分別是“講幽夢”、“昨日情夢”、“憂傷血淚”、“望鄉思歸”、“月穿井”、“鬼壓床”和“飛天大狀”。
當這最後一幕【飛天大狀】落下帷幕的剎那。
頓時，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只見戲劇學院的女老師，不自覺從包裡掏出一張手帕，一邊抽泣著擦拭眼淚一邊激動感嘆：
“這部劇，排的也太好了.”
一場話劇，能讓大學裡的這些教授老師院長甚至是校長，紅了眼眶甚至於淚流滿面。
這感染力如此之強，哪怕是放眼整個話劇屆——
也是極為罕見！
先是收拾了一下自己內心的壓抑情緒，在結束報幕之後，校長方振國側頭，看向身側的【戲劇文學院】院長葉景明：
“葉院長，你覺得這場話劇，排的怎麼樣？”
像是還沒有從現場那種悲憤氛圍之中走出來一般，葉景明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側頭同身邊的方振國對視。
並沒有過多言語。
只見他極為鄭重地從嘴裡吐出一個字：
“好。”
從職級上來劃分，一所大學院校的院長，屬於是正處級幹部。
雖然從權力上來說的確是沒法比，但從職級上來劃分，重點院校的院長和一個地方縣的縣長的確是屬於同一級別。
在國內戲劇領域，葉景明絕對屬於權威中的權威。
不管是在話劇領域名氣斐然《白鹿原》，又或者是在影視領域頗受好評的《甄嬛傳》《康熙微服私訪》，這些都屬於是他的代表作。
如此這樣一位戲劇領域權威，眼光何其毒辣？
連他這種級別的權威，在觀影這場《竇娥冤》之際，他都挑不出毛病。
可想而知，這場《感天動地竇娥冤》的話劇展演——
它究竟排的是有多精彩！
“上一次，給到我這種驚豔之感的悲劇，還是曹禺先生的《雷雨》.”
從行內人專業的角度來分析。
《雷雨》通篇，四幕四場。
《竇娥冤》通篇，七幕七場。
話劇這種東西，講究的就一個言語精煉，劇情精幹，其絕大部分話劇都需要在90分鐘也就是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裡——
向觀眾展示出一個具備起承轉折，跌宕起伏的話劇展演！
雖然說，《竇娥冤》相較於《雷雨》整整多出了三幕，但這絲毫沒有帶給觀眾任何的拖沓之感。
每一幕，都包含了向上的總結！
每一幕，都涵蓋了向下的承接！
僅僅在這一個半小時的演出時間裡，江海的《竇娥冤》不僅為觀眾勾勒出一個又一個活靈活現的人物，而且他還在這有限的時間，展示出了一幕幕諸如類似於【六月飛雪】這等令人難以忘卻的經典場景，甚至於在臨近結束之際，還觀眾丟擲一個引人深思的問題：
“遲到的正義，真的算是正義嗎？”
“是否對錯，究竟交由誰來評判？”
“縱然，欺辱竇娥至死的張驢兒父子，最終受到了來自於老天的懲罰，但這種懲罰真的有意義嗎？竇娥已死，無論你再怎麼為她平反，她也必定不可能會活得過來.”
可是說，在這短短九十分鐘裡，觀眾們不僅親眼目睹了主人公竇娥這受盡冤屈的一生。
甚至還從竇娥之死，衍生出了一些有關於對現實的思考。
這，對於一場話劇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不知道別人怎麼評價，但在我這裡”葉景明院長抬起頭來，頗為鄭重地直視著校長方振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江海的這部《竇娥冤》，對比上曹禺先生的《雷雨》，更為精彩！”
當葉景明院長從嘴裡吐出這席話的時候。
周圍，聽聞這話的教授老師。
頓時都震撼住了。
曹禺是誰？
那是中國現代話劇史上成就最高的劇作家，也是被譽為“東方莎士比亞”的傑出戲劇作者！
1933年，曹禺先生正是憑藉他的這一部成名之作《雷雨》，以“一聲驚雷”炸響了文壇，用“傾盆大雨”滌盪著汙濁，為當時的社會和人們的心靈都帶來了深刻的洗禮！
而就是這樣一位偉大的劇作家，而就是這樣一部被稱之為“中國第一戲”的話劇奠基之作，在葉景明的評價裡——
它竟然不及《竇娥冤》？
毫無疑問，葉景明這番大膽的發言，著實是驚了不少在座的教授老師！
雖然，這番評判略顯主觀，但是能把“江海”這兩個字和“曹禺”聯絡在一起對比，從某種程度上來講
江海就已經贏了！
“《竇娥冤》也亦有成為‘中國民俗第一劇’的可能！”
自從上次為【曹禺戲劇文學獎】召開師生大會，在這期間，校長方振國和學校裡的教授老師，走訪和觀影了不少學院裡那些所謂“榮譽教授”創作出來的劇本和話劇，可是結果，卻無一例外——
經驗，太過於束縛了老一輩創作人！
縱然，他們在年輕的時候，寫出了不少名聲斐然的戲劇話劇。
但是，人到中年，想象力退化.
在他們創作的劇本里，瀰漫著一股濃濃的形式主義又或者稱得上是腐朽之感？
這樣的劇本，你別說拿出去比賽競獎，它甚至連學院的初審都過不去。
雖然，這些老一輩創作人所創作的話劇，在其他學校亦或者團體看來也算是優秀？
但是，澄海戲劇學院作為國內【戲劇文學】三大校之一！
對於劇本質量的要求，那可不是其他院校或者團體所能與之比擬的。
眼看著【曹禺戲劇文學獎】開賽在即，這段時間看了這麼多本子，這麼多場話劇，也一直沒能看到幾部合適的。
原以為，這屆的戲劇文學獎，又會是陪跑。
誰能料到，半路竟然殺出個程咬金？
雖然看的是悲劇，但校長方振國的臉上的笑簡直比ak還難壓，只見他四處搜尋著江海的蹤影：
“江海呢？江海他人在哪裡？”
從行政職級上來劃分——
一個重點院校的院長，對標的是縣長。
一個重點院校的校長，那自然對標的就是地級市的市長，二者的職級都是廳。
其實江海早就到了，只不過看著這一排置身於會場之中的領導和教授，正在觀影話劇，並且看得入神。
他自然也就不好打擾別人，只能在旁邊隨便找個空閒的地兒待著，安靜等大家看完。
雖然對校長方振國無感，不過畢竟人家是這麼大一個領導。
眼瞅著方振國四處搜尋自己，一邊搜還一邊喊：
“江海在哪裡？”
江海自然是第一時間舉手：“江海在這裡！”
得到回應，沒有絲毫停留，校長方振國從第一排中心區域站了起來。
只見他徑直走到江海身邊，用一種極其欣賞地眼神盯著江海：
“計劃有變，準備奪冠！”
一開始，江海只是想參加個競賽，看能不能渾水摸魚一下。
誰曾想，這一不留神，直接成了種子選手？
這種感覺就還蠻神奇的？
話劇表演結束，和校長方振國進行了一番短暫的交談，江海從舞臺現場來到了這劇場後臺。
其實，雖然劇本是自己主創，但有關於這話劇的表演現場——
其實一直是師姐蕭琳瑜在操辦？
從早期話劇演員的挑選，到中期手把手抓排練，再到後期舞臺燈光演員走位熒幕致謝這些細節
這些東西，全都是蕭琳瑜一手在抓？
你別看蕭琳瑜平時看起來呆呆的，不善言辭，但要論起話劇演練方面的專業度來說。
好多教授老師可能都遠不及她？
“還得是陶老師教出來的博士”
江海來到片場後臺，尋思著找一下蕭琳瑜，當面和她道個謝。
誰料，剛一走進門，就看到剛忙完排練的蕭琳瑜，又坐在座位上看書。
江海走近，發現蕭琳瑜在看一道名為【電車困境】的經典邏輯訓練題，其大致內容可以概述為：
【一個瘋子把五個無辜的人綁在電車軌道上。一輛失控的電車朝他們駛來，並且片刻後就要碾壓到他們。幸運的是，伱可以拉一個拉桿，讓電車開到另一條軌道上。然而問題在於，那個瘋子在另一個電車軌道上也綁了一個人。】
【這種時候，你會選擇拉動欄杆，殺死1個人，救下5個人。還是選擇無視即將被碾死的5個人，救下另一個人？】
江海看著這道邏輯訓練題，頓時就陷入了思索。
從獲救數量上來考慮，選擇拉動欄杆的收益明顯就更大——
拉動欄杆，雖然殺死了1個無辜的人，但可以救下更多的人。
但從人性倫理的角度來解析——
綁在軌道另一側的那個人可是無辜的！
你為了救其他五個人，就選擇拉動軌道殺死這個無辜的人？
雖然從獲救數量上來考慮你收益的確是最大，但從人性的角度來解析，你這樣做是否合適？
正當江海思慮之際。
看著江海這一副思索的模樣。
蕭琳瑜側頭，眨著明晃晃地眼睛看著他：
“有最優解嗎？”
你要問有關於這道題有沒有最優解？
這，其實談不上。
因為不管你選不選擇拉動這個欄杆，最終結果都會有人要死。
拉欄杆，你就成了害死別人的劊子手。
不拉欄杆，你就成了見死不救的膽小鬼。
不管選擇拉與不拉——
你都會被旁人，站在道德的制高點，瘋狂指責。
這，其實就是個兩難的問題。
“既然這就是個兩難問題，所以只能跳出框架，用魔法打敗魔法.”
想到這裡，只見江海抬頭，目光堅定看向身前的蕭琳瑜：
“首先，我會選擇不碰這個欄杆，眼睜睜看著火車從這五個人身上碾過去。”
“然後——”
“在火車開回來之時，我會選擇拉動這個欄杆，讓剩下那個人陪剛才那五個人一起去死。”
“既然都被綁在軌道上了，那還掙扎個什麼勁？”
“一起去死就完事了.”
聽聞江海這話，蕭琳瑜頗受震撼，只見她一臉驚訝地看向江海。
半晌後，這才緩緩從嘴裡吐出一句話：
“你可真是個活閻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