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民爵新制
李耀的《百工考績與勳賞條例》在朝堂引發的波瀾尚未平息,一個更為宏大、影響更深遠的構想,已在皇帝趙昺的心中醞釀成熟。
他敏銳地意識到,李耀的方案觸及了一個核心問題,如何超越單純的財富標準,建立一個更能激勵全體國民、促進社會流動與穩定的價值評價體系。
幾日後的御前會議上,趙昺並未直接討論工匠考績,而是將議題引向了更廣闊的層面。
“李尚書之策,於工有益。然朕思之,我啟宋立國海外,漢夷雜處,士農工商兵,皆為帝國基石。
現今論人,多憑財富多寡,此風若長,必致人心唯利是圖,族群隔閡難消,非國家之福。”
趙昺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他作為啟宋的開國皇帝,一言一行都是在塑造著這個國家的風貌。
“朕欲效古之良法,參酌秦制軍功爵之遺意,創設一套覆蓋所有帝國臣民之‘民爵’體系。”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連提出工匠考績的李耀也未曾想到,陛下的目光竟如此深遠。
趙昺繼續闡述他的構想,顯然已深思熟慮:“此民爵,擬設十八等,自最低之公士至最高之御民。
凡我宋民,無論漢夷士庶,皆可憑自身努力獲取。”
他詳細說明晉升途徑:
“其一,勤學。
透過州縣官學考核,或憑特殊技藝透過工部、兵部等專業考核,可獲相應爵點。
其二,力耕或善工。
墾荒有成、精於技藝、提升效率者,由地方官或行業行會核實薦舉,賜予爵點。
其三,軍功。
行伍之中,依戰功大小,賞賜爵點,此為捷徑。
其四,特殊貢獻。
如舉報奸逆、獻策利國、教化夷民等,亦可獲賞。”
“爵位有何用處?”新任戶部尚書忍不住問道。
“自有其用。”
趙昺列舉道,“不同爵等,可享不同特權。
例如,低等爵可減免部分丁稅、徭役。中等爵可見官不拜,其子弟優先入官學。高等爵甚至可享有一定數額的俸祿補貼。
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民爵可依法抵罪。
除謀反、大逆等十惡不赦之罪,以及殺人等死罪外,其餘罪責,可按律折算,以爵位抵免,抵免後爵位降等或革除。
此乃給予庶民一線生機,避免小過而毀家。”
他特別強調:“此民爵,止於一身,不得世襲。
人死爵除,以示公平,防豪強坐大。”
接著,他話鋒一轉,談及真正計程車族大家:
“民爵之上,另設‘官爵’,分公、侯、伯、子、男五等。
此乃酬庸建國功臣、卓著勳勞者。官爵可世襲,有俸祿,可參與朝會議政。
然為防尾大不掉,官爵世襲,代際遞降,如公爵之子襲侯爵,侯爵之子襲伯爵,以此類推,五代之後,若無新功,復為平民。”
“至於宗室,”趙昺想到了清朝的辦法,
“亦按代際遞降之法,除太子外,餘者皆需降等承襲,以節省國用,激勵宗室自強。”
“民爵可否升為官爵?”文天祥問。
“可,然門檻極高。”趙昺明確道,
“需有擎天保駕、開疆拓土、或於國計民生有劃時代貢獻者,經朕與政事堂、樞密院共議,方可特旨擢升。
此路雖難,終留一線希望於民間英傑。”
最後,他提出了一個頗具靈活性的設計:
“若平民突遇變故,急需用度,可向官府申請,按其爵位等級,出售部分或全部爵位,換取應急資金,以解燃眉之急,避免因一時困頓而破產流離。”
為確保公正,趙昺決定設立獨立的爵務司,直屬皇帝,不受地方及各部管轄,專門負責爵位的考核、登記、升降與交易管理。
所有考核標準、爵點積累規則,均明文刊印,頒行天下,務求公開透明,以積分量化貢獻。
數月後,君臨港,碼頭區。
水手陳阿水剛領到跑南洋的賞錢,就急匆匆趕往新設立的爵務司衙門口。
衙門外牆上,貼著巨大的《民爵等制與積分細則告示》,圍滿了觀看的人群。有識字的書生在高聲誦讀講解。
“……凡在官立學堂透過歲考,甲等可得爵點五分,乙等三分……”
“……開闢生田十畝,經驗收合格,賞爵點十分……”
“……水手遠航南洋,安全往返一次,依航線風險,賞爵點二至五分……”
“……工匠改良工具,經工部核定,依效用賞爵點十至五十分……”
陳阿水擠在人群裡,仔細聽著,心裡盤算著。
他跑了三次南洋了,按這演算法,應該能湊夠最低一等“公士”的二十爵點了!
有了爵位,家裡那幾畝田就能少交點稅,弟弟妹妹說不定還能優先去學堂認幾個字。
他感覺渾身充滿了幹勁,下次出海,一定要更賣力,爭取早點攢夠上造的五十點,聽說那個爵位就能見里長不磕頭了。
與此同時,城西鐵匠鋪。
老師傅王鐵錘剛被工部考核透過,評定為匠師,不僅加了工錢,還一次性獲得了三十爵點。
他撫摸著官府發下的“匠師”憑證和爵點記錄冊,老淚縱橫。
他一輩子打鐵,從來沒想過,除了掙口飯吃,這身手藝還能換來官府的認可和實實在在的爵位。
他決定,要把自己壓箱底的手藝都傳給徒弟們,讓他們也去考匠師,攢爵點。
朝堂之上,暗流依舊。
一些傳統士大夫私下抱怨:“如此一來,販夫走卒亦可稱爵,禮制何存?”
商賈們則心情複雜。
他們有錢,但爵位需要貢獻,光有錢不行。
有人開始琢磨如何透過捐資助學、修橋鋪路來換取爵點,提升社會地位。
趙昺力排眾議,強力推動。
他知道,這套看似複雜的爵位制度,如同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將帝國的每一個成員都納入其中,用看得見的利益和榮譽,引導他們朝著有利於國家穩定和發展的方向努力。
它打破了純粹以財富論英雄的狹隘,也不再是以經文論學識。
它為底層民眾提供了上升通道,緩和了社會矛盾,也增強了國家認同。
當第一個憑藉墾荒和繳糧貢獻獲得大夫爵位的老農,在鄉里昂首挺胸地接受鄰里祝賀時。
當第一個在南海海戰中立功獲得不更爵位的水手,其家人被免除徭役時,這套全新的社會評價體系,開始真正滲透進啟宋社會的肌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