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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南洋新秩序

隨著滿者伯夷的分崩離析,三佛齊的屈服,和哈里斯國、如來佛國的相繼請求保護,啟宋在南洋的權威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趙昺與他的核心智囊們,並沒有滿足於僅僅充當一個調停者和保護者。

他們的目光,投向了更深層次、更長遠的控制,經濟與制度的重塑。

議政殿內,關於如何將這種軍事和政治上的優勢,轉化為永久性、制度性霸權的討論正在進行。

“陛下,”戶部尚書率先開口,他面前攤開著厚厚的賬冊,

“成為保護國,固然能收取保護費,並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其內政。

然則,此非長久之計,亦非利益最大化之策。

各地關稅壁壘猶在,我朝商品進入其市場,仍需繳納重稅,且常受其本地行會、貴族盤剝掣肘。”

樞密使張世傑介面,他的視角更為宏大:“軍事存在需鉅額花費。

若不能從當地獲取持續穩定的收益以彌補軍費,長期駐軍將成為朝廷沉重負擔。

且零敲碎打的貿易協定,易因當地政權更迭而失效。”

一直沉默的外相陸秀夫,此時緩緩提出了一個構想:

“陛下,諸公,既然我朝已成為南洋諸邦公認的保護者,何不借此大勢,推動訂立一項覆蓋整個南洋區域的共同條約?

仿效古之盟約,然內容須以保障我朝經濟利益與戰略安全為核心。”

趙昺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具體言之。”

陸秀夫顯然深思熟慮:“此條約,可命名為《南大洋諸邦互保與通商公約》,其核心可概括為兩條:

其一貿易自由。所有簽約邦國,須廢除彼此間的一切關稅壁壘及非關稅障礙,允許商品、資本自由流通。

其二門戶開放。所有簽約邦國,須向我朝商民開放全部市場、港口及投資領域,給予我朝商民與本國商民同等待遇,不得有任何歧視或限制。”

文天祥補充道:“可再附加一款,各邦國間若有爭端,須提交由我朝主導的公約仲裁庭裁決,不得擅自訴諸武力。

如此,我朝既掌握了經濟命脈,又掌控了爭端解決機制,南洋秩序,盡在掌中。”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已非簡單的盟約,而是一套旨在將整個南洋經濟徹底納入啟宋體系,並剝奪其自主發展能力的制度性安排。

趙昺沉吟片刻,看來古代人確實只是見識少而已,對於自由貿易這一套,很快就理解了嘛。

“善!便以此為基礎,擬定公約細則。告訴那些保護國,簽署此公約,乃是我朝提供保護的先決條件。

順之者,可享太平,可得些許貿易之利;逆之者…”他沒有說下去。

在啟宋強大的政治、軍事和情報壓力下,早已被滲透得體無完膚、或因內戰而精疲力盡的哈里斯國、如來佛國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南洋邦國,幾乎沒有多少反抗的餘地。

經過一番或明或暗的威逼利誘,《南大洋諸邦互保與通商公約》在1298,於君臨港正式簽署。

啟宋的商品、資本和影響力,如同決堤的洪水,開始毫無阻礙地湧入南洋每一個角落。

公約的簽訂,在廟堂之上是一紙文書,在南洋的市井民間,卻是生活翻天覆地的開始。

巨港,三佛齊舊地。

老銀匠阿里·法赫米望著自己冷冷清清的鋪子,愁容滿面。

他的家族世代打造精美的銀器,曾是三佛齊王室的供貨商之一。

但自從公約簽訂,大量來自啟宋的、樣式新奇、價格低廉的機制銀飾和鍍銀器皿湧入市場,他那需要耗費大量工時、價格高昂的手工銀器,瞬間失去了競爭力。

“完了,全完了…”

他看著街對面一家新開的、掛著宋貨專營招牌的店鋪里人頭攢動,喃喃自語。

他的兒子,一個接受了些許新式教育的年輕人,卻不耐煩地說:“父親,守著老手藝有什麼用?現在都講求效率!

不如把鋪子賣了,我們也去進宋貨來賣,或者…聽說去宋人的礦上做工,工錢也不錯。”

老阿里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迷茫與痛苦,他堅守了一生的技藝和驕傲,在來自北方的廉價商品洪流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爪哇島,原滿者伯夷都城附近,一個哈里斯國控制下的沿海小鎮。

年輕的漁夫卡瑪爾划著他的小漁船返航,臉上卻帶著久違的笑容。

他的船上,除了魚獲,還有幾匹來自啟宋的廉價棉布和一些鐵製漁鉤。

這些都是他用魚跟停泊在港口的宋國商船換的。

“這宋布真好,又結實又便宜,比以前咱們自己織的土布好多了!”卡瑪爾對前來接船的鄰居興奮地說,

“還有這漁鉤,你看,多鋒利!比以前我們用骨頭磨的好用太多了!宋人說了,以後還會有更多好東西運來!”

對於像卡瑪爾這樣底層的民眾而言,他們並不關心誰統治這裡,也不懂什麼貿易自由、門戶開放。

他們只知道,以前遙不可及的、只有貴族才能享用的精美商品,現在似乎觸手可及了。

生活的便利,暫時壓過了對傳統衰落的隱憂。

蘇門答臘,一個由啟宋實際管理的香料種植園。

種植園主,一位投靠了啟宋的本地貴族後裔,正陪著一位宋國商行的管事巡視。

管事看著連綿的丁香樹和肉豆蔻林,滿意地點點頭:“很好,按照契約,今年的收成,我們商行包了。價格就按公約規定的‘公平市價’結算。”

種植園主臉上堆著笑,心裡卻在暗暗叫苦。

這公平市價,完全是宋人說了算,遠比以前賣給阿拉伯商人低得多。

但他不敢反抗,他的地位和安全,完全依賴於宋人的支援。

他只能拼命壓榨園內的農奴,試圖從產量上彌補損失。

君臨港,一家新開張的南洋貿易公司總部。

公司東家,一位在總督之爭中站對隊、並獲得首批南洋貿易特許狀的商人,正意氣風發地對下屬們訓話:

“公約已籤,南洋市場門戶大開!這是我們千載難逢的機會!立刻組織船隊,將我們的瓷器、絲綢、鐵器、藥材,還有工部新出的那些小玩意兒,全部運過去!

價格壓低點沒關係,先把市場佔住,把那些本地作坊全都擠垮!”

資本的洪流,在公約的護航下,開始無情地衝刷著南洋舊有的經濟結構。

手工作坊在廉價工業品面前凋零,本地商人要麼被吞併,要麼淪為附庸,資源被以合法的形式源源不斷地輸往啟宋。

啟宋朝廷則透過關稅、特許狀費用以及商人們的鉅額利潤分紅,獲得了遠比保護費更穩定、更龐大的收益。

《南大洋公約》如同一張精心編織的巨網,將整個南洋的經濟命脈,牢牢地掌控在了啟宋手中。

表面上,南洋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貿易自由與開放,但在這自由與開放之下,是啟宋資本與商品的絕對主導,以及當地經濟結構的依附性畸變。

繁榮的代價,是自主性的喪失。

而這,正是趙昺和他的朝廷,最想要看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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