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分崩離析
啟宋持續數年的墨劍紙刀計劃與隱秘行動，如同不斷加碼的砝碼，終於壓垮了滿者伯夷內部早已千瘡百孔的平衡。
崩潰，始於都城。
那一日，都城的天空陰沉。
長期的物資短缺、物價飛漲，以及針對不同信仰群體的區別對待和血腥襲擊，早已讓這座城市的民眾如同堆砌的乾柴。
導火索是一次看似偶然的事件，一隊王室衛兵在徵收緊急平叛稅時，與一個主要由印度教手工業者聚居的街區發生衝突，衛兵失手打死了一名反抗的老人。
壓抑已久的憤怒瞬間引爆。
街區民眾敲響了警鐘，呼喊聲、哭罵聲迅速匯聚成暴動的洪流。
早已透過中情局和各地總督渠道滲透進來的武器被分發下去。
大量的起義者得到了武裝。
不滿王室的底層士兵、被煽動起來的狂熱的印度教信徒、以及單純活不下去的貧民，紛紛加入。
暴動很快蔓延至王宮區域。
克爾塔納伽拉在宮殿高處，望著宮牆外火光沖天、喊殺震天的景象，臉上血色盡失。
他試圖調遣忠誠的禁衛軍鎮壓，卻發現命令傳達不暢，部分軍官態度猶豫，甚至有人暗中放水。
“陛下！叛軍攻勢兇猛，東門，東門快守不住了！守將哈爾達疑似，疑似投敵！”一名渾身浴血的侍衛官踉蹌著跑來稟報。
“維克拉瑪呢？！我的兒子在哪裡？！”
克爾塔納伽拉厲聲問道，他懷疑這一切背後有他兒子的影子。
“王子殿下，殿下稱病，閉門不出，其府邸守衛森嚴，我們的人進不去！”
絕望如同冰水澆頭。
克爾塔納伽拉知道，大勢已去。在幾名絕對忠誠的侍衛掩護下，他換上了平民的衣服，試圖從王宮一條隱秘的通道逃離，前往城外尚且忠於他的軍隊駐地。
然而，他的行蹤早已被中情局安插在宮內的眼線洩露。
當他倉皇穿過一條混亂的街道時，一夥明顯有組織的暴徒堵住了去路。
這些人眼神兇狠，動作矯健，不像是烏合之眾。
“暴君！哪裡跑！”為首者大喝一聲，揮刀便砍。
侍衛們拼死抵抗，但寡不敵眾。
混戰中，克爾塔納伽拉被一把從背後刺來的短刀捅穿了腰腹。
他踉蹌幾步，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到一個穿著滿者伯夷軍服、眼神卻異常冷靜的年輕面孔，那是中情局早已策反並安插在禁衛軍中的一枚棋子。
國王倒在骯髒的街面上，鮮血染紅了塵土。
周圍的喊殺聲、哭嚎聲彷彿變得遙遠。
他至死都不明白，為何他雄心勃勃構建的帝國，會如此迅速地土崩瓦解，終結於這混亂的街頭。
國王的死，如同扯下了最後的遮羞布。失去了共同的、強大的壓制性力量，積累已久的宗教仇恨如同火山般徹底噴發。
在滿者伯夷西部，以原印度教聖地為核心，一位自稱得到“佛陀啟示”的軍事貴族達孟·維拉，在中情局顧問的協助下，迅速整合了各地的印度教武裝力量。
他在古老的佛寺前，面對聚集的信徒和士兵，宣佈建立如來佛國，誓言要清除異教，光復正法。
與此同時，在滿者伯夷東部和北部沿海，以原滿者伯夷王室旁支和強大的穆斯林商人行會為首，
在鎮海領總督默許的武器和資金支援下，宣佈成立哈里斯國，號召所有穆斯林團結起來，抵禦異教徒的背叛與侵略。
兩個新生的宗教國家，領土犬牙交錯，幾乎每一個島嶼，每一個區域，都存在著信仰不同的飛地和敵對村莊。
往日的鄰居反目成仇，貿易路線中斷，村莊被焚燬，針對平民的屠殺時有發生。
整個爪哇及周邊島嶼，迅速陷入了以宗教劃線、殘酷無比的內戰和仇殺之中，再無寧日。
君臨港，議政殿。
輿情司兼愛國司、中情局的實際協調人林遠，正向趙昺和重臣們展示最新的南洋地圖。
地圖上，原本統一的滿者伯夷區域，如今被紅代表的哈里斯國、黃代表的如來佛國兩色雜亂地分割。
中間還夾雜著無數代表無政府狀態和小型割據勢力的灰色區域。
“陛下，諸位大人，”林遠語氣平靜，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淡漠，
“滿者伯夷已不復存在，哈里斯國與如來佛國相互攻伐，仇恨深植，再無聯合可能。
其雙方皆疲於內戰，國力耗竭。”
外相陸秀夫介面道：“陛下，時機已到。哈里斯國與如來佛國皆已分別派來密使，請求我朝承認，並希望獲得援助以對抗對方。
我朝可順勢提出，願為雙方調停，並應其懇求，提供保護，以確保貿易路線暢通，防止衝突擴散。”
趙昺看著那幅破碎的地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得意之色。
“準，以啟宋皇帝名義，頒詔南洋。宣佈啟宋為哈里斯國、如來佛國及南洋諸邦之保護國。
令水師組建南洋護航艦隊，進駐各主要海峽要衝。令陸戰隊以保護僑民、維持秩序為由，在雙方控制區交界處設立非軍事區。
自此，南洋秩序，由我啟宋定奪。”
詔令下達，啟宋水師艦隊浩浩蕩蕩開赴爪哇海，兵不血刃地佔據了關鍵港口。
宋軍陸戰隊以絕對強勢的姿態，介入兩大宗教勢力的交戰區域，強行劃分停火線。
面對強大的啟宋軍事存在和早已被滲透得千瘡百孔的國內局勢，哈里斯國和如來佛國雖心有不甘，卻不得不接受了保護國的地位。
而原本的三佛齊王國，早就是外強中乾的紙老虎罷了，不得不捏著鼻子，接受了啟宋的安排。
啟宋，這個最初以輿論和陰謀為武器的幕後推手，最終以調停者和保護者的光明姿態走到臺前。
兵不血刃地瓦解了最大的潛在競爭對手，將整個南洋群島的核心區域，納入了自己的勢力範圍。
一場持續數年的隱秘戰爭，以啟宋成為最大贏家而告終。
然而，這片土地上被刻意點燃的宗教仇恨與分裂的種子，卻已深深埋下，成為未來漫長歲月裡，始終難以癒合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