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畏威那就使勁威
建武十七年,這一科為大科。
各地都有士子入京。
殿試時候,能看到一些熟悉的人名。
但是陳紹早就明白過來,真坐上皇帝位置,那些名人是否值得培養,都要打一個問號。
所以他很早就祛魅了,從來不根據歷史名聲來任用大臣,一切都公平公正地選拔。
比如這次他主持殿試,竟然瞧見了陸游和朱熹。
等到唱喏排序之後,這一批人材,就要奔赴各地,看看誰能做出一些成績來。
如今大景的人才培養,在陳紹的有心規制下,已經越來越正規。
不去基層鍛鍊,想要直接留在金陵,是不可能的。
除非是你有特殊貢獻,直接進入工院。
每一屆大試,陳紹都很高興,頗有一種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的爽快。
今日也不例外。
他在宮中賜宴,下令讓新科進士們與朝中文武大臣一起,飲酒作詩。
這些新科的進士,其實少年人很少,大多是青壯年。
像朱熹今年十八歲,已經是很年輕的了。
未婚的進士,更是歷朝歷代的香餑餑。
那都是朝中使相級別的人,才能夠榜下捉婿,把女兒嫁給他的。
至於說戲文裡常常出現的未婚狀元,更是鳳毛麟角,估計千年的科舉史也只有一兩個。
今科文試的狀元,名叫王佐,只有二十二歲,在這進士裡算年輕的。
朱熹排九十八名,陸游是三十六名。
不過看上去,反而是狀元王佐最淡定,朱熹和陸游都很興奮,頗有一種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少年意氣。
金富軾走進之後,小聲介紹,陳紹才知道這狀元王佐屬琅琊王氏,系書聖王羲之三十一世孫。
這一脈父子三進士、叔侄雙狀元、代代有才人,可以說是真正的名門望族。
陳紹點了點頭,他看過前三甲的文章,寫的確實好。
言之有物,並非空洞的經學文章。
其實陳紹不知道,歷史上今年的狀元也是他,但因為不肯逢迎秦檜,被秦檜和他兒子一起,找茬貶到了瓊州,也就是海南島。
去了海南島之後,大興文教,當時島上還是蠻夷居多,他的到來改善了島上風氣。
不過後來因為朱熹的名聲實在是太大,所以後世在王佐的故鄉,後人立碑紀念時,石碑上寫的都是“宋徽國朱文公榜狀元王佐故里”,借朱熹(朱文公)的名聲來彰顯這位狀元的價值。
因為今日是殿試,是他們一生至今為止最榮耀的時刻,所以陳紹特意坐在進士席這邊。
這讓新科進士們倍感激動。
就連很老成持重的王佐也有些面紅耳赤,顯然心中已經波翻浪湧。
當今陛下,威望之隆,如昭昭之日。
坊間都傳聞,他對待大臣極其恩厚,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要是今後能回到金陵,與陛下共事,該是何等的幸事。
陳紹又從工科的進士中,選了一些叫他們上前交談,破格提拔了一個老郎中莊綽入太醫院。
莊綽已經六十多了,醫術精湛,而且聲名在外。和此時大部分名醫一樣,他也是擅灸法,著有《灸膏肓俞穴法》和筆記《雞肋編》。
飲宴到了一半,有個進士上前,壯著膽子給陳紹敬酒。
“學生陸游,拜見陛下!”
他這上來敬酒有些不合規矩,但是今日百無禁忌,陳紹也喜歡和他們同樂。
自然沒有人來管。
只要你膽子大,就可以和皇帝喝酒。
陸游自稱學生,就是鑽了空子,今天的殿試大家都是天子門生。
陳紹看了他一眼,剛才就格外注意了點,只是那時候坐在龍椅上,離得遠看不清。
此時一看,陸游也是個普通人,陳紹笑著說道:“朕聞卿才名素著,今既入仕,到了縣上,當敷揚教化。中原禮樂,乃華夏正脈,不可使遐陬僻壤,不知綱常。卿至任所,務須敦崇學校,勸課農桑,使編氓皆知孝悌忠信之義,漸染衣冠之化。”
“如此,方不負卿胸中所學。”
說到這裡,陳紹又想到,這些大詩人、詞人,往往是才情卓著,但是很難腳踏實地。
於是他又站起身來,對著所有的進士說道:“卿等不日,將赴遠縣,縣中官員,是民之父母,政之本根。朕以為,官之至難者,令也。蓋一縣之事,錢穀刑名、教化農桑,皆繫於一身。政不欲猛,刑不欲寬。寬猛相濟,方為治道。
卿若輕此職,是輕天下蒼生也。昔韋思謙以進士授縣尉,杜楚客謂其有“廊廟材”,正因其能於微職中見大節。卿當以是為鑑,勿以位卑而忽其責,勿以事簡而墮其志。”
人群中,朱熹目光灼灼,覺得陛下的話正對他的想法。
陸游則是若有所思。
等到飲宴結束,眾人依次散去,空曠的大殿上,陳紹還沒有走。
他揹著手,在殿中踱步,想著這些人去到遠縣之後,不知道有幾人真能成材。
疆域越大,就越是需要大量人才,幫著自己去治理地方。
一縣之中,事情真的很多,他們這些人也會面對各種問題。
陳紹腦子裡,又過了一遍今日的新面孔,最後長舒一口氣。
一科科的選拔,自己已經把人才全都散播出去。
但願大家真能有所作為,早日回來重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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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不居,逝者如斯。
轉眼已經是夏日炎炎。
陳紹看著手裡的奏報,心情大好。
吳錢和李師顏滅掉了森朝之後,又突襲波羅王朝,將其國主摩陀那波羅擒獲。
吳錢請旨,要將其運到金陵,被陳紹拒絕。
摩陀那波羅雖然是末代國王,但是波羅王朝七代傳承,早就開枝散葉。
要押送國王一家,耗費的人力物力太大了。
讓南海水師把他們送到錫蘭島關押即可。
這種國王,又不是主動投降的,其實就是當街砍了都可以。
但畢竟波羅王朝是天竺最後的佛門王朝,而大景收伏天竺,又使用了光復佛門為藉口。
所以不好做得太明顯。
連滅數國的吳錢和李師顏請旨回朝,陳紹倒是立刻答應了。
並且在路上,就分別冊封兩人為定南侯、靖遠侯。
這兩人和岳飛就不一樣,懂得在這個時候要及時退下來。
南海水師那麼多人,自己可不敢把功勞都吃完了。
這些年孤懸海外,培養了近二十萬的復仇軍,要是自己兩人還不走,那就是取死之道....
你手裡有二十萬人,打下了這麼多地盤,你不主動回金陵,那是要幹什麼?
吳錢也好,李師顏也好,都沒有要當天竺王的想法。
他們也知道有這種想法沒有好下場,真要是敢走這一步,其他武將要笑哭了,等於是在這片土地上更大的功勞生成了。
但是你得避嫌不是。
美滋滋地回去金陵,今後就享受生活了。
接替他們的,是同樣來自南海水師的王武和王喜。
這兩個人和李師顏一樣,都是名列紅河四閻王的狠人。
高順貞在天竺氣得發抖,但是也無可奈何,這兩個王八蛋上岸了,就意味著自己還要繼續努力。
好在天竺足夠大,他還有機會,而且在這裡戰無不勝的感覺還不錯。
此時已經進入多雨且酷熱的暑季,天竺景軍的大小戰事都暫停,只剩下復仇軍還在到處突突貴族老爺。
把他們抓起來賣錢。
後世的歷史一定會記載,在十二世紀,全球最暢銷實用的商品,就是天竺生口。
沒辦法,大景崛起帶來的勞動力的缺口太大了,中原民夫成本又太高。
只能是透過這種方法來幹。
其實張潤還隱晦地提醒過陳紹,若是想要顧及名聲,可以讓監國的太子來主持。
被陳紹嚴詞拒絕,並且難得地訓了他一頓。
這完完全全就是自己的本意,陳紹根本不在乎身後名,更別說還要讓自己兒子背鍋了。
我陳紹什麼時候說過自己是個完美無缺、不能有汙點的聖人了。
他就是要讓史官原原本本記載:太祖紹,以中原民力凋敝,乃大舉興師,自天竺俘獲生口,以充役使。
從天竺捉到的俘虜,確實也極大地緩解了勞力的不足。
這些人一旦管的鬆了、手段懷柔了,他們就要不幹活,甚至是鬧事。
但好巧不巧,如今的景軍中的武官,大多參加過定難之戰。
他們把女真人的手段看在眼裡,早就爛熟於心。
以前在中原,無法使用,到了這裡可就無所謂了。
要知道,女真韃子的手段,那可真是....一言難盡。
他們驅使韃靼雜胡作戰,一旦那些雜胡完不成任務,就會被捆住手腳,騎馬踩踏成肉泥。
更是會把抓到的百姓,無論男女,用鐵索鎖住,耳朵上刺上“官”字,在市場上被公開買賣。奴隸的價格極其低廉,十個奴隸甚至只能換一匹馬。女真貴族還將奴婢與金銀、牛馬同等看待,用作賭博的籌碼,在主人死後,會殘忍地將寵愛的奴婢活活燒死殉葬。
當年在幽雲一帶,定難軍和女真韃子對戰,就深受他們驅使生口撲城的苦。
這些韃子在攻城之前,會在附近搜捕百姓,然後強迫他們揹著一袋子沙,去城下填溝壑。
直到屍體和沙袋鋪滿了護城河。
靖康之難都知道,無需細說,其實契丹貴族也沒好到哪去。
為了抹去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的印記,金人不僅焚燬其畫像、祭器,甚至開啟祖陵,將遺骨曝於野外,縱犬啃食。
倖存的契丹貴族被強制改姓“移剌”(女真語意為“狗”),不自稱這個姓的就要被滅族。
所有女真韃子經過的地方,都會成為無人區,白骨遍於野,千里無雞鳴。
天竺人是懶、是沒心肝,是畏威而不懷德。
但只要這些定難老將,稍微使出點從女真那裡看來的皮毛,就足夠讓他們服服帖帖了。
事實上,一旦你的兇狠刻入他們的骨髓,他們又會變得十分溫馴。
後世英國人就是成功做到了這一點。
女真人是狠,那英國人就是又狠又陰,把三哥玩的團團轉。
要不是爆發了二戰,估計也獨立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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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竺和羅斯一個在南一個在北。
天竺歇戰時候,就是羅斯開戰的時候。
天氣轉暖之後,岳飛馬上就從城中出來,繼續開始西征。
其實在西海的時候,他就有了繼續西征,直到打到天涯海角的志向。
可惜被調回來了。
此番又有了機會。
大軍出基輔之後,自特維爾西進,至諾夫哥羅德城外五十里安營紮寨。
岳飛先是派人前去勸降,用羅斯大公的下場,警告這些城主。
如今羅斯各公國,早就是獨立的存在了,彼此根本不援護。
諾夫哥羅德,又被叫做富商共和國,是由一群貴族商人控制的。
他們掌握了波羅的海的毛皮生意。
在建武四年的時候,甚至還派人去金陵,想要和大景互市。
但是因為那時候中間隔著草原,韃靼諸部雜胡並未歸順大景,從這裡做生意的可行性為零。
到了草原,你要是不被搶,那算你是八字硬。
此時諾夫哥羅德的管理者們,還不是很樂意開城投降,他們像加里西亞-沃倫公國(今烏克蘭西)求援。
若是有援軍到來,他們希望能打退這些景軍。
但是面對岳飛的使者,他們也沒直接拒絕,而是說商議一下再做決定。
岳飛給了他們五天時間考慮。
城下巡查的時候,岳飛看了半天,發現有人在往城頭不斷地搬一些守城的東西,還有人在加厚城門。
他馬上意識到,這些人不準備投降。
於是岳飛開始佈置火炮營,打仗這種事,不一定非得要智謀頻出,很多時候都是一力降十會。
打仗枯燥的很,尤其是大戰,相當耗費主將的精力。
上一次用什麼方法打贏了,那下一次大機率還會用,否則動一發而牽全身,稍有思量不足,甚至有機會被翻盤。
尤其是火炮這種東西,用多了是真上癮。
岳飛這種傳統武將,如今也離不開火炮了,逢戰必先尋找適合火炮營的陣地。
五天時間轉瞬即逝,城中的貴族剛要繼續想理由糊弄,結果炮聲已經響起。
岳飛完全按照在中原打仗的路子,斷其水源,然後用毒火煙球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