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玫瑰手鐲1
對於這一切,孟玫瑰並不清楚。她依舊會在月夜下,對著黑玫瑰翩翩起舞,仿若她是一群黑色天鵝裡,唯一潔白的那一隻白天鵝。她的白舞裙翩躚,在黑色的花海里,開出唯一純淨潔白的花。
可當她累了,倚在大樹下時,卻被一個長相奇醜無比的老人嚇到。月光下,那老人只有一隻眼睛!他的臉容疤痕滿布,一道深長的疤痕由下巴一直延伸至左眼窩,他的嘴是歪的!這世上,沒有比他還醜陋的怪物了。“怪物呀!”她尖叫一聲,跌倒在樹下。那無邊的黑暗籠罩著她,腳下纏繞的是在黑暗裡延伸的花,身旁是濃成墨黑的樹,她被扔進了一個黑暗世界,裡面只有一個怪物,睜著渾濁的眼睛看著她。怪物伸出了骨瘦嶙峋的手,像乾枯了的樹枝,“活著真好!你有著令人羨慕的生命力!”
孟玫瑰連看他一眼也不敢,見他說出了那樣奇怪的一番話,忍住了恐懼,微抬了抬眼看去,見那人亦在緩緩退後了,生怕嚇壞了她。原來他是個好人!孟玫瑰想著,開口說話,“對不住,我不該那樣叫你!”她始終是不敢正眼瞧他的臉。她的身體在顫抖,她怕他的醜陋容貌,僂佝的身體,可她依舊充滿真誠地道歉。
老人沒有轉過身來,沙啞殘破的聲音壓抑地響起,“小姐沒有說錯,我就是個怪物!是我嚇到了您,請別辭退我!”說完,劇烈地咳嗽起來。
孟玫瑰心中難受,從手上退下了一對鑽石鐲子,連忙走了過去,說道:“你拿著這個,看病去吧!”她把鐲子往他手上塞去,可又怕碰到他佈滿血痂的手,而把鐲子掉到了地上。寂靜的夜裡,那老人慢慢離去,再看不到他僂佝的身影,卻仍能聽見他悲愴的聲音,“你是個好姑娘!”月光下,那對鐲子閃耀著璀璨的光,就那樣安靜地躺在地上。老人沒有拿走任何不屬於他的東西。
“他真是個高尚的人!”孟玫瑰眨了眨眼睛,純真無邪的眼裡有著不解。她往懷裡摸了摸,苦於沒有就手之物,無奈之下唯有用自己最珍愛的那方手帕將那對鐲子包好撿起,將鐲子放到了大樹底下。她不願再佩戴它們,因為它們方才碰到了他手上的血痕,那道道粗魯的血痕那樣猙獰,那樣恐怖!
她是從心底憐惜那些老人的,對於窮人,她是打從心底的尊重,可她總用不對方法。她始終是站在了高高在上的地方,去施捨,去同情,所以她是幸福的!她從不會去問一句,別人需不需要她的憐憫!
起霧了,帶著玫瑰的芬芳,向人聚攏來,貼在臉上,溼潤香甜,滿滿的全是水汽。被夜霧籠罩,彼此的身影變得模糊扭曲。當甘菊站於黑玫瑰叢中時,他的面目是模糊的,他的身形是可怖的。
只因她的眼裡,能看見的只是美好。而甘菊頭戴氈帽,手提大鐵桶,在夜霧裡竟像個怪物匍匐在花叢上。她一聲驚呼,逃也似地離開了這裡,忘了收回那方手帕。她的聲音穿透濃厚的霧,穿透了他的靈魂,他竟忘記了身份,奔向她,因為他認出了她的聲音,正是那日林中起舞的仙子!
但甘菊奔至樹底,哪還有什麼林中仙子!“也好,是我忘了身份,把她給嚇走了!我原是不該奢望的。能在遠處看她一眼就好。”甘菊明亮的眼眸裡煥發出一種不可思議的光彩,那樣渴望,又那樣傾慕。他微微笑了,唇邊的溫暖能融化堅冰。他是一個易滿足的男孩。垂眸間,一點光亮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方包裹著什麼物件的手帕。
月光下,手帕一角閃耀著迷人的光芒。甘菊小心翼翼地將它拾起,原來竟是一隻鑽石手鐲。無數的鑽石鑲嵌成一朵玫瑰花,搭扣處更見精巧,是一朵小雛菊。把搭扣掰開,那朵小小的雛菊便成了兩半,“Tiffany”的字眼隱藏於小雛菊接縫處。
“蒂凡尼!”甘菊是認得那個英文的。奢侈的珠寶,流麗的光彩,原來他所鍾愛的女子並非貧寒的芭蕾舞演員。一聲嘆,悄無聲息地從他肺腑之中生出。他站於夜霧裡,手執鐲子想了許久,許久。原就是他不配,難道他還想奢望那一朵最珍貴的玫瑰嗎?!手細細地撫摸著鐲子內圈的英文字母“Rose”,那是她的名字啊,他是那樣用心地去觸控,帶著一絲謹慎與小心翼翼,仿若那是他偷來的一點甜蜜。
於黑夜裡,他撫摸著愛人的輪廓,帶著虔誠,帶著熱情,如同擁有了希望。“明天!明天我要把這顆心交給她!不,那樣會嚇到她的!這朵花,如同我的一顆心,一併給她!這必定是她珍愛之物,不見了它,她會哭泣的!”甘菊喃喃,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撫摸名字旁邊的那一朵玫瑰花圖案。
孟玫瑰是小跑著回到劇院的。她的臉色蒼白,連紅潤如玫瑰花瓣般的唇都失了光潤。她的發亂了,還帶著玫瑰夜露的芬芳,在風中張揚。
她就如驚慌失措的小鹿,一頭撞進了馮明森的懷裡。黑夜裡,劇院那樣安靜,任誰也看不清誰。可馮明森聞著她的淡淡體息,讓玫瑰的香氣縈繞彼此,他閉著眼睛也知道是她!她的尖叫被他捂住,他噓了一聲,道:“是我!”
“嚇死我了!”孟玫瑰終是噓出了一口氣。似是如夢初醒,掙扎著離開了馮明森的懷抱。馮明森感覺到了她的尷尬,輕輕放開了她,藉著打響打火機的因由,讓氣氛緩解。聞著淡淡的香菸味,孟玫瑰的心情也慢慢得到了平復。看著那淡淡火光,孟玫瑰平靜地坐在了劇院的臺階上,雙手抱膝,一歪臉,笑嘻嘻地說道:“我將一方手帕留在那棵大樹底下了。我害怕!”手一指樹,便咯咯地笑。那是她一直貼身帶著的手帕,可謂是從不離身。若不是方才找不到合適的物件包揀起鐲子,一時急了,她是絕不會用手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