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6 那些因愛而使的小伎倆
知微去印刷廠之前,編輯跟她說得原話是“想讓你籤幾本簽名書給到咱們的合作網站”,到了以後,她看到兩大張書桌上堆成小山的紙,這是幾本?幾百本都不止了吧?
編輯將筆遞過來給她,笑著說:“上本書賣得可好了,所以這次網站就想多要幾本。”
“幾本?”
“這是九千張扉頁。”
知微覺得自己的右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一直簽到日暮西沉,知微放下筆活動了一下快要廢掉的右手,忽然開始羨慕可以左右手通用的周昂。
編輯來喊她走,她頭都沒抬就打發了,“你先下班吧,我簽完這一沓再走。”
她一向不喜歡拖延,早簽完早安心。
簽了大概五分之一,她看到周昂的名字出現在手機螢幕上,這才想起來,他今天晚上回北京。
“媽說你還沒回家?”飛機延誤,周昂上了計程車,一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了。
“嗯,來印刷廠籤書了,正準備走。”
“是南五環外那個印刷廠嘛?”
“對。”
“那你一會兒回家開車慢點。”
“今天限號,我一會兒打車回去。”
掛了電話知微點開約車APP,這才發現附近車輛少得可憐,也難怪,印刷廠的位置都會相對偏遠一些,再加上冬天的這個時候,更難打車了。
周昂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我讓司機師傅改個路線,我順道去接你吧,你待著,到了我給你微 信,你再出來。”
一如既往不可置否的語氣,知微索性拿起筆繼續簽。
大約過去四十多分鐘,知微發了個微 信問他,周昂說還有三分鐘就能到。
她想著那就自己先出去吧,去路邊等會兒。
外面黑漆漆的,冬夜裡的風猛地吹起來,知微站在路燈下,心裡想著周昂應該快到了,路燈的燈光本就有些暗,還微弱的一閃一閃的,她想到自己往日裡看過的驚悚小說,不禁打了個顫慄。
她看見遠處有車燈移動,越來越近,她剛從包裡掏出手機準備給周昂打個電話,忽然一輛摩托車飛快地朝她駛了過來,她還沒反應過來,車上的人就把她的包搶了過去。
知微眼疾手快,伸出胳膊緊緊拽住包不肯撒手,她心裡想的是包裡裝著隨身碟,隨身碟裡還有自己好幾萬字的存稿。
摩托車上的人大概沒想到她能這麼死命拽著不鬆手,他一手拽著包,只能單手開車,速度也緩了下來。
知微被拖著一直往前跑,直到周昂趕了上來,摩托車上的人眼看敵不過兩個人的力量,才猛地一下鬆開了手,兩人跌落在地之前,周昂伸手將她撈進了懷裡。
她的頭伏在他胸口,她依然驚魂未定地喘著氣。
他想教訓她兩句,那麼危險,還緊緊拽著不鬆手,但聽到她勉強才喘勻了氣,終究沒狠下心來。
醫院急診。
醫生先用消毒棉幫他清理了傷口,然後又蓋上紗布,小心地包紮好。
“好了,沒事了,問題不太大,但是記著,傷口不能沾水。連續一週要每天來換藥,還有儘量別用左手。”
知微小心地幫他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來,“對不起,都是我……”她微微垂下頭,一副犯了錯的孩子模樣。
“接下來的生活起居可就得勞你多費心了,醫生剛說得話你也聽到了。”
她抬頭看他,他的神情裡竟然……有幾分開心?
“你可以用右手啊?”他明明可以左右手通用。
“我右手只會工作,比如敲鍵盤和握筆,做不了別的。”他一本正經的說道。
託只會工作的右手的福,周昂開始享受有專職看護的生活了。
“你的筷子再往裡就捅到我嗓子眼兒了……”
“幫我煮一壺紅茶吧。”
“我要看書。”
知微忍無可忍,“右手連翻書都翻不了了嗎?”
“但是你得幫我戴上眼鏡啊。”
知微語塞,任何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都是合乎情理的。
高淑萍在一旁看得直樂,還不忘捎帶嘴數落她兩句,“這不都是為了你才受傷的嗎,舉手之勞你還這麼多話,別沒良心啊。”
知微睨了周昂一眼,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簡直一副剝削者的嘴臉!
“我明天早上還有課。”
知微聽完這句有點莫名其妙的話,難道讓自己去當助教?
她一臉疑惑地看向他,等著他接著說下去。
“所以我得洗頭。”
知微:“……”
十五分鐘後,知微搬著凳子放在了床邊,又接來一盆水放好,周昂仰躺著,脖子下面墊了一塊毛巾。
她俯下身,彎著腰先用水打溼他的頭髮,然後用沾滿洗髮水泡沫的手不急不緩地來回摩挲著。
泡沫濺到他臉上,她替他擦掉,她的手不經意間掠過他的臉,他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臉看,她的眉心輕輕攏著,神情專注而認真。
“微微。”
她重新搬回來之後,他從沒有這樣喊過她,她心裡一動,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一下。
“幫我看看這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有點癢。”他的手指了指右邊耳後。
她彎了彎腰,將身體俯得更低一點,仔細觀察著,他忽然將右手覆在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壓近他,猝不及防,他的唇在她的左臉上輕啄了下。
知微的動作瞬間定格,愣了一秒鐘,她倉皇地逃出了臥室。
她跑進衛生間,鏡子裡的自己臉紅撲撲的,心卻跳得厲害。
這樣的小伎倆,她也似曾相識。
那時候,他們剛領了結婚證,周昂帶她回鄉下的外婆家。
初秋的夜,他們在石子路上散步,兩旁是莊稼,走著走著,一隻青蛙就堂而皇之的蹦到了她腳下,她大驚失色跳了起來,便怎麼都不肯再往前走了,是害怕嗎?也不是吧,只是有他在的時候,就是想為難一下他。
周昂半蹲下身,她絲毫未遲疑,蹭地跳了上去。
她趴在他背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小心地問他,“我沉嗎?”
“我覺得你還有長胖的空間。”
她聽得喜滋滋的,將頭輕輕地伏在他肩頭。
鄉下的小路上,沒有路燈,他走得很慢。
“外婆很喜歡你。”
“嗯,我也覺得。”
周昂笑出了聲。
“你是外婆一手帶大的嗎?”她將臉貼在他的脖子上。
“嗯,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他們都不願意帶著我,就把我放在外婆這裡,每個月都會給點錢。”
她不知道該接什麼,沒吭聲。
“我們以後多來陪陪她。”
他扭過頭,眼睛裡都滲出了笑意,“好。”
“你看那顆星星,特別亮。”她手指指向天空。
他偏過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往上看,須臾之間,她探出唇,吻上了他的臉。
他的腳步微微一滯,笑了。
把她從回憶裡帶到現實中的是周昂的聲音,“把頭髮溼漉漉的傷員一個人留下,這種做法不太地道吧?”
知微轉過身,他已經進了洗手間。
“吹風機在這裡。”她指了指。
“我要洗澡了。”
她去找了紗布,幫他仔仔細細地包了起來,“好了,這樣就整隻手臂都沾不到水了,你洗完再拆掉。”
“我還以為你打算讓我的手臂更安全。”
“什麼?”她問。
“我以為你要幫我洗。”他還是一副正經姿態。
她將手裡拿著的準備給他擦頭髮的乾毛巾甩給了他,“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周昂抬著一隻手臂,身殘志堅地獨臂完成了洗澡穿衣工作。
“哎喲,發展夠快的呀,這才多久就從地鋪爬上床了!”宋祁深來家裡看他,看見了他攤在枕頭上的書。
周昂斜睥了他一眼,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你最近是春風得意還是快要破產了?”
宋祁深聽完看著他,神情很誇張地拽了一句英文:“What?”
“學校沒事情做?”
“工作有條不紊,繼續走在桃李滿天下的康莊大道上。”
周昂扶額,“那你沒事兒怎麼不多去對門走動走動?”他眼神往門口示意了一下。
自從他手臂受傷,這傢伙已經連著來三天了,每天都從中午賴到晚上。
起先周昂以為他是為了近水樓臺,後來才發現他真的就只是單純來消磨時間的。
直到門鈴響起,周昂拉開門對上池也的臉,她拿著手機笑著,“周老師好啊,我來把手機拿給阿深,有人打電話給他,已經打兩次了。”
手機落在池也家?還有,阿深?
周昂一臉不可思議地側了側身讓池也進了門。
宋祁深看見眼前的人,一雙桃花眼立刻滿含笑意,“Baby,我在這裡。”
一直到池也離開,周昂仍然站在原地有些愣怔,對上宋祁深頗有深意的笑容,等等,這個笑容,似曾相識。
“我說周昂,你能別老是一副‘我就知道你不是正經人’的眼神盯著我成嗎?”宋祁深徑直走進了書房鼓搗起茶具來,打算煮一壺紅茶。
“那也得你乾點正經人的事兒啊。”周昂跟了進來。
宋祁深沒在理他,挑了挑眉,“上次吃燒烤的時候,我跟你說過的,要把工作重心放在北京。”
周昂一點就通,兩次一模一樣的笑容,像極了獵物到手的狡猾獵人,他更覺得宋祁深不正經了……
“哎哎,你又想到哪裡去了,我這次是很認真的。”宋祁深見周昂深不可測的神情,扔了一本書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