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 我喜歡你你看得出來嗎
最近的一趟能買到機票的航班也在晚上九點以後，他們便只好坐高鐵趕回北京。
路上，周昂一直握著知微的手，她的手指冰涼，微微的顫慄時不時傳到他手心裡，他兩隻手將她的手緊緊包裹著，卻怎麼也捂不熱。
動車行駛了一小時，周昂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是宋祁深。
“老太太就是高血壓暈過去了，不過剛做了個檢查，醫生說她心臟也不太好。”
周昂聽完先是狠狠鬆了口氣，然後問道：“現在呢？醒了嗎？”
知微聽到他的問話，偏過頭看向了他，她整個人的身體都緊繃著。
“是不是，是不是我媽她……”
“別怕，媽沒事，只是血壓有些高，現在已經醒了。”他柔聲安撫她。
她忽然雙手掩面而泣，很快又笑了起來，她抬起手背粗略擦拭了兩下臉上的淚痕，回過神來又問道：“那剛才……那個打給我的電話為什麼？”
“沒事，只要媽沒事，其他的，等我們回去就知道了。”
知微的手下意識地放回到他手裡，幸好有他在，要不然，她恐怕還沒等回了北京，就已經完全崩潰了，哪裡還能記得打電話交代朋友幫忙去醫院瞭解情況。
“那現在，先吃點東西？”他剝開一根香蕉遞給她。
她接過來幾口就吃完了，然後眼睛又盯上了周昂手裡的麵包片，她是真的餓了，今天一天他們都泡在鍾書閣裡，中午也是在書店二樓的咖啡廳裡隨便吃了幾口簡餐。
下了高鐵已經是晚上了，兩人直奔醫院。
高淑萍在病床上半躺半坐著，不知道宋祁深正在給她講什麼好笑的笑話，她臉上一直掛著笑。
“媽！”知微一下子撲在了她身上，眼淚差點又止不住。
高淑萍顯然不知道眼前的知微剛經歷了怎樣的大起大落，捧起她的臉，問道：“怎麼了這是？怎麼還哭上了？”
知微搖著頭，“沒有，就是……走太多天了，想你了。”
高淑萍又笑，自己這個女兒，都這麼大了，反而學會了撒嬌。
“宋學長，真是謝謝你了！”知微看向宋祁深。
“別別，要謝就謝你老公吧，我呀，充其量就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宋祁深從椅子上站起來，看到門口進來的身影，“對了還有，主要是感謝她，是她把阿姨送到醫院來的。”
知微的目光落在眼前這個姑娘身上，她穿著一件鮮紅的高領毛衣，下面是一條針織的黑色裹身長裙，淺棕色的頭髮高高束起，見知微看向她，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看著真是養眼。
“我叫池也，住在802，我們是鄰居哦！”她落落大方地伸出了手。
知微伸手握上去，“謝謝謝謝，這次真是多虧了你，真的，太謝謝了。”她實在不知道怎麼說才能表達出自己的謝意，只好反覆說著“謝謝”，甚至忘了自我介紹。
“虧了？什麼虧了？虧了我？”池也一臉狐疑。
知微與周昂對視一眼，兩人眼神裡也都充滿了困惑。
宋祁深聽完笑了起來，“哈哈哈，她中文水平有限，回頭我再好好教她。”
“不好意思啊，我一直待在國外，中文不太好。”池也抱歉地解釋道。
知微與周昂相視一笑，瞬間懂了之前電話裡的烏龍。
“既然你們來了，我就先回去了。”宋祁深說完望向了池也，“走吧，我順路送你。”
池也眉開眼笑地應著，“好啊宋老師，謝謝你！”
宋老師？知微心裡又添了一份疑惑。
宋祁深跟高淑萍打了個招呼，就和池也一起離開了病房。
“她剛說的‘虧了’和你之前學過的‘虧了’它不是一個意思。”宋祁深糾正她。
“那不是‘虧了’的意思是什麼意思？”池也不恥下問。
“它的意思是……”
知微望著兩人的背影，低聲感嘆道：“宋學長這個把妹速度這麼發展下去還真是……”
“禍國殃民。”四個字忽然從一直在旁邊靜默著的周昂嘴裡跑出來。
三天後，醫生給高淑萍開了藥，說她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於是她就強烈要求要出院，她跟知微嚷嚷：“醫生不都說了嗎？我就只要記得按時吃藥，不要情緒太激動，又不是什麼大病。”
知微瞭解她的性子，又去向醫生諮詢了一番，便去辦理了出院手續。
出院當天下午，江墨菲來家裡探望高淑萍。
她到的時候周昂不在家，她在家裡巡視了一圈，“你家老周呢？”
“他去學校了。”知微倒了杯水給她，“咱能別老周老周的喊嗎？”
“我不一直這麼喊嗎？也沒見你有過意見啊。”江墨菲一口氣喝下了大半杯，“我暖暖身子再去見老太太哈，外面太冷了，寒氣重。”
知微又給她的杯子裡添滿了水，“總之以後，要麼直接喊名字，要麼就……喊周老師也行。”
高淑萍從小就喊她“小微”，現在江墨菲喊周昂“老周”，這輩分聽起來像怎麼回事，她就是不喜歡。
“行行行，周老師！”江墨菲用胳膊肘戳了戳她，戲謔道：“你倆不會是，這麼快就假戲真做了吧？”
“小聲點兒！”知微往高淑萍臥室看了一眼，小聲警告她：“你要是敢等會兒在老太太面前露出破綻，小心我殺你滅口！”
江墨菲衝她吐了下舌頭，轉身推開臥室的門探了頭進去，“阿姨，我來看您嘍！”
高淑萍正在用手指劃拉著手機螢幕，見是江墨菲來了，瞬間眉開眼笑起來。
“阿姨您上網呢？”江墨菲很自覺的搬了把椅子坐到了她床邊。
“閒著沒事就翻翻以前的照片。”
“是老照片嗎？我最喜歡看老照片了，有知微小時候嗎？”江墨菲說著湊了過去。
照片上是一個男孩，十八九歲的樣子，有幾分青澀卻五官俊朗。
“這是你弟吧知微？”江墨菲問。
“對，這是他高考結束後，去大學報名的時候，我給拍的！”高淑萍說話的時候一直嘴角輕揚著。
知微也探著身子過來看了一眼，“媽，想小川了？”
高淑萍放下手機，輕嘆了一口氣，“是有點兒。”
“阿姨，別不開心了，餘川不是過年就出……回來了嗎？”
知微瞪了她一眼，她意識到自己差點失言，趕緊轉移了話題，好在高淑萍並沒有注意到。
一直待到傍晚，江墨菲出了門口，知微忽然叫住了她，問道：“陳紜最近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老樣子唄，不過前幾天有人來探望她了，好像是她女兒。”
“她還有個女兒？”知微有些詫異。
“嗯，不過應該是很多年都沒見面了。”
知微點點頭，“我過幾天去看看她吧。”
江墨菲望著她，原本想說什麼，頓了頓卻沒開口。
“哎，你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你弟這麼帥？”
知微一臉問號，“我沒事跟你說這個做什麼？而且，他很帥嗎？”
“你呀，是‘只緣身在此山中’。”江墨菲嘆道，“不過也難怪，你弟和周老師確實不是一個型別的。”
“這又跟周昂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了，你不就喜歡周昂那樣的的嗎？”江墨菲的語氣，既像是在反問又像是感嘆。
話音剛落，電梯門開了，知微正對上週昂的臉。
江墨菲跟他打了個招呼，知微滿腦子都是她剛剛說過得話。
週末，知微叫了池也和宋祁深來家裡吃飯。
知微跑去廚房幫周昂一起張羅晚飯，反被周昂嫌棄礙手礙腳，她正在一旁露出一臉不屑的神情，高淑萍進來了。
“媽，怎麼了？”
“小微啊，媽問你個事兒，小川他現在交女朋友了嗎？”
被高淑萍這麼忽然一問，眼前的兩人都有些懵。
“你怎麼忽然問這個？”知微疑惑。
“我可是太喜歡池也了，這小姑娘，愛說愛笑的，多有意思啊，小川要是沒女朋友啊，我就讓她做我兒媳婦啦！”高淑萍說完還沾沾自喜。
“媽，你沒跟人家池也說什麼吧？”知微著急問道。
“我是那麼沒分寸的人嗎？”高淑萍說完端起洗好的水果出去了。
知微不禁失笑，這都什麼年代了，自己媽還在策劃著給兒子包辦婚姻呢？
“我媽看不出來宋學長喜歡池也嗎？”知微沒忍住發問。
“那你能看得出來嗎？”周昂反問她。
“我當然能！”
“我是說我喜歡你的時候。”
知微：“……”
她雙頰緋紅，逃似的離開了廚房。
晚飯後，高淑萍說什麼都要攬下洗碗的活。
知微也只能由著她去，自己和池也在客廳坐著閒聊，而那兩個大男人鑽進書房不知道在鼓搗什麼。
“你先生做的飯菜真是太好吃了！”池也讚揚道，而這句話今晚她已經說第三遍了。
知微笑了笑，心裡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緒。
很早以前，她和江墨菲一起合租，她下廚做過兩次飯，飯菜的味道怎麼形容呢？用江墨菲的評語來說就是“為了你做的菜，得發明一個比難以下嚥程度更深十倍的詞。”江墨菲不止一次的表達過自己的擔憂，“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我是不婚主義，你以後可怎麼辦啊，就你這個廚藝，你老公吃了你做得飯，你婆家都得告你蓄意謀害親夫！”
知微一點不以為然，這都什麼年代了，廚房還只是女人的專屬領域嗎？她玩笑著回擊道：“那我就嫁個餐廳老闆咯，或者能找到一個廚藝超群的老公就更好啦！”
江墨菲對她的偉大夢想表示了祝福，“那祝你早日尋寶成功！”
後來，她就遇到了精通十八般廚藝的周昂，江墨菲直呼是自己的金口祝福成全了她。
“好吃啊你就經常過來吃，你一個人也不方便開火。”高淑萍收拾完廚房，端著一盤點心出來了，“小池你嚐嚐，這是我今天剛買的。”
池也也不拘著，手裡捏起一塊就送進了嘴裡，對味道更是讚不絕口。
“小池啊，你今年多大了？”
“阿姨，我二十六歲了。”
高淑萍若有所思了幾秒鐘，接著問道：“我記得你說你是畫畫的？”
“對，我是畫漫畫的。”
“現在還沒有談男朋友是嗎？”
“是，還沒有。”
知微的眼神裡透著無奈，“媽……”
“只比小川大一歲，年齡也相仿！”高淑萍倒是很高興，完全無視了她的無奈。
“阿姨有一個兒子……”
“媽！”知微又喊了一句，說好的有分寸呢？
池也在門口換鞋，宋祁深等在一邊。
知微低聲跟高淑萍囑咐說：“你以後可別再提了，難道你看不出來宋學長對池也的意思嗎？”
高淑萍看了一眼宋祁深，又看了池也，眼底裡流露出一絲失望。
門外，池也停下正在掏鑰匙的動作，一臉認真地望著宋祁深，問：“剛才我聽到知微說你對的意思？這是什麼意思？”
宋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