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精神損失費
“那就請李叔給個價！”
陸羽微微一笑。
李得林沉吟了一下：“賢侄，你這運氣也太好了，能打狍子就罷了，還能打到這麼完整的一張斑鹿皮，放往年行情，這樣一張斑鹿皮，也就賣個八兩銀子。”
李秀花在一邊聽得咂舌，八兩銀子，那可是能買八千斤粟米，她都算不出來自己要吃多少年。
也許一輩子都吃不完？
她急匆匆地就想說話，卻被身邊的孟汀蘭扯了扯。
她有些不明所以，以為孟汀蘭也是行家，畢竟人家是大小姐，眼界廣，見過的珍稀東西比她一個山野農婦多多了。
但其實孟汀蘭是想讓陸羽來主導，在她心裡，陸羽鬼精鬼精的，就不可能吃虧。
“那李叔，按照你話裡意思，今年的行業肯定是比去年好嘍？”
陸羽順著他話開始引導。
李得林習慣性地點點頭：“不錯，今年大雪封山，獵戶們都獵不到東西，相應的皮毛也就水漲船高，你這張皮子我看賣到十兩銀子沒問題。”
陸羽又問：“李叔，難道就不能再高點，你看，這皮相可是連箭痕都沒有。”
李秀蘭心臟蹦蹦直跳，一轉眼就多了二兩，自己的兒子砍價好手段。
這位孟小姐阻止自己，看來也是很欣賞陸羽，難道是看上他了？
一想到雙喜臨門的結果，李秀蘭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李得林抓起鹿皮反覆看了看，果然如同陸羽說的那樣，連個箭傷都沒有，心裡不由一動：“賢侄，這張鹿皮應該是用陷阱或者套索活捉的，我記得劉長武不會機關。”
“是我自己琢磨的，沒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陸羽淡淡說道。
“你還有這個本事？”
李得林詫異地看著陸羽，不由對他刮目相看。
能設定套索陷阱，這份本事就比別的獵人要高出一籌。
獵到的獵物皮子那更是最優質的完整皮板，他賣出也能賣個好價格。
李得林咬咬牙，伸出一個巴掌:“賢侄，那我給你十兩五錢，以後你有皮貨直接拿到我這裡，要是全縣你能找出比我開價更高的，你過來打我臉！”
“行，李叔，就這個價。”
陸羽將鹿皮推給李得林。
一張狍子皮才值一兩銀子，一張梅花鹿皮卻能賣到十兩，簡直是天差地別。
李得林迅速將鹿皮收起來，然後讓夥計拿來碎銀稱了放在櫃檯上，推給陸羽。
陸羽剛想要伸手，李秀蘭已經一把將銀子都抓起來放到包袱裡。
“要是能獵到白臉子就更好，外縣來幾個大主顧都想要。”
李得林湊近陸羽壓低聲音。
白臉子說的白狐狸，狐狸皮比起鹿皮更貴重，當然了，狐狸性格多疑，十分難獵。
“能給多少錢？”
陸羽心中一動，說不定哪天情報系統就給自己推送了呢。
李得林伸出兩個巴掌：“二十兩，但一定要完整，最好只有一個箭口或者沒有，整個清源縣我看也只有你有這個本事！”
“多謝李叔看重，白狐可遇不可求，要是能獵到我一定送來！”
陸羽也是很感慨白狐值這麼多錢，他穿越大周后還沒見過這麼多錢。
從皮貨鋪出來，李秀蘭就迫不及待地將十兩碎銀拿出來反覆觀看。
在老宅的時候，錢糧都歸陸王氏掌管，她根本沒資格碰到錢。
上次陸羽帶回來的也都是糧食，她還沒見過這麼一大把碎銀呢。
“娘，財不外露！”
陸羽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投過來的詫異目光，忍不住提醒李秀蘭。
“對，對，這些是給你的！”
李秀蘭趕忙把銀子收起來，想了想，又抓出一塊細碎的銀子遞給陸羽：
“等會你帶孟姑娘去吃點好的。”
孟汀蘭臉色又騰的紅了，這一家人怎麼全是這樣說話直白？
“娘，你就給我兩錢啊。”
陸羽顛了顛碎銀，被李秀蘭的小氣給驚到了。
幸好自己機智，早早地在懷裡藏了十兩銀子。
李秀蘭白他一眼：“二錢可是兩百文呢，吃麵能吃幾十碗。”
孟汀蘭在一邊暗暗好笑，陸羽身上可是有十兩銀子呢，這小滑頭連他娘也要騙啊？
接下來，李秀蘭去藥鋪將鹿骨賣了二兩銀子，歡歡喜喜地帶著三個人直奔糧鋪。
上次陸羽已經買了幾百斤粟米，陸家已經不怎麼缺糧。
李秀蘭這次主要是購買一些精米精面和一些調味品。
孟汀蘭也是想要買精米，她出生官宦之家，即便是流落鄉野，依舊是吃不慣粟米。
哪怕是到了典當首飾的地步，飲食標準的底線依舊要保持在精米精面。
饑荒年，脫殼的白米價格已經漲到了四十文一斤的地步，一般百姓根本吃不起。
孟汀蘭目光在糧店裡看了半天，才終於下定決心買了二十斤白米。
而陸羽買的就多了，買了一百斤白米，一個燒雞和十個肉餅。
“你......幫我搬一下......”
孟汀蘭看著地上的袋子，語氣遲疑。
“嘻嘻，你不生氣了！”
陸羽笑嘻嘻地看著孟汀蘭。
孟汀蘭轉過頭：“你搬了就不生氣了。”
陸羽向著糧鋪夥計招手，讓他送到南城門。
夥計用板車去準備糧食，包括陸羽買的一百斤白米。
“給，回村裡就吃不到了。”
陸羽拿出一個肉餅遞給孟汀蘭。
孟汀蘭看了看肉餅，是用荷葉包著的，非常的乾淨。
孟汀蘭咬了一口，肉香撲鼻，好久沒吃過了。
“你怎麼嘴裡一句實話都沒？”
孟汀蘭跟在夥計後，一邊吃一邊打量陸羽。
陸羽嘴角上揚，小姑娘對自己很好奇。
“如果我不撒謊，你現在還能吃到肉餅嗎？”
孟汀蘭一怔，很快明白陸羽說的是隱瞞李秀蘭藏了十兩銀子。
陸羽繼續說：“我孃的小氣，你也看到了，她要是知道了我有十兩銀子，肯定會全部要去，咱們還能僱得起夥計，吃得上肉餅嗎？”
孟汀蘭眨巴眨巴眼睛，思索了一會，醒悟過來：“所以等會還需要我替你說謊？”
陸羽轉頭看著她：“你終於聰明瞭一回。”
他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遞給孟汀蘭，孟汀蘭擺擺手：“用不到這麼多！”
陸羽將她的手摳開，將銀子放在手裡，又合攏:
“拿著,就當精神損失費.”
“什麼是精神損失費？”
孟汀蘭握著銀子，一臉迷茫。
陸羽提前跑開兩步，一臉促狹地看著孟汀蘭：“今天是誰哭鼻子來著？”
孟汀蘭一下醒悟，這傢伙居然說的是這事情，臉色刷地變紅，又羞又惱地看著陸羽。
只是忽然又想到在讓他搬糧食時，他已經知道自己不生氣了。
現在又舊事重提，只是故意再氣自己一次嗎？
她凝神向著陸羽看，看到陸羽的表情裡除了促狹外還有一點期盼，似乎很希望自己能收下銀子。
孟汀蘭終究是官宦出身，心思細膩通透，略一琢磨便豁然開朗—他哪裡是要氣自己，分明是知道自己臉皮薄，不肯平白受惠，才用這種玩笑的方式，讓她能安心收下銀子，算是變相幫襯自己。
想到這裡，她心裡的委屈氣惱全都煙消雲散，一股甜絲絲的暖意湧上心頭。
孟汀蘭學著陸羽的動作，將銀子在手心裡顛了顛，嘴角帶著一抹俏皮的笑容：“既然如此，本姑娘那就受之不恭啦！”
陸羽愣住了，這丫頭學東西可真快，別以後又是一個和老孃一樣的管家婆。
陸羽期期艾艾的走到孟汀蘭身邊，看著她明媚的笑容，低聲道：“你以後可千萬別和我娘走太近。”
“李大嬸那麼好客，待人又大方，為什麼不能走太近？”
孟汀蘭歪著腦袋一臉好奇。
陸羽哼了一聲不以為然，這妮子傻病又犯了，我娘都不願意讓三叔來佔便宜，這輩子和大方一詞是絕對沾不上邊的。
要不是看你長得俊俏，想收你做兒媳婦，會白白送你一盆鹿血？
“切，不願意說就算了。”
孟汀蘭扭過頭繼續吃肉餅。
兩個人冰釋前嫌，說說笑笑，不一會就來到了南城門。
李秀蘭正在詢問送糧的夥計，見到陸羽和孟汀蘭一人抱著一個肉餅啃有說有笑的走過來，笑容立刻就堆滿臉上。
李秀蘭指著夥計，看向陸羽：“這是你僱的？這麼近的路還用得著僱傭夥計嗎，太浪費了！”
陸羽看向孟汀蘭，孟汀蘭從懷裡掏出三文錢遞給夥計，怯怯地對李秀蘭說道：“大嬸，夥計是我僱的。”
李秀蘭一拍大腿：“那就對了，汀蘭姑娘細皮嫩肉，哪裡搬得動二十斤精米？”
陸羽嘴角抽搐，剛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太能演戲了！
“其實可以讓我去搬，三文錢可以買三斤粟米呢。”
陸勇在背後甕聲甕氣的說道。
李秀蘭一巴掌抽在他腦袋上：“你弟弟的事情你少管！”
孟汀蘭看得目瞪口呆，李大嬸對自己兒子原來是這麼粗暴？
回程路上，貨物太重，牛車走得慢悠悠的。
孟汀蘭依舊坐在陸羽和李秀蘭之間，只是相比來時，她靠近陸羽的距離沒那麼遠了。
雖然依舊不和陸羽說話，但她的目光卻時不時地斜向陸羽。
傍晚時分，牛車終於駛進了雙溪村。
依照陸羽的吩咐，牛車先到孟家，將糧食卸下。
遠遠的，眾人就看見一個身影立在夕陽下，默默地注視著牛車。
“糟糕，我娘她怎麼出來了！”
看清楚朱靜儀鐵青的臉色，孟汀蘭心頭一陣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