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陸羽，你真是無賴
跳過中間人直接尋找真正的買家，在後世叫做跳單，是行業最忌諱的。
不過在古代，全憑工匠自身道德感行事，朱正就恰好屬於這種金錢至上的工匠。
他可不甘心被陸羽拿捏，從陸羽定下的半個時辰時間，朱正判斷出真正的買家就在不遠處。
這種專業齒輪普通家用不上，一定是哪家工坊裡才能用，只要自己得到一點線索，就能很快查得到。
陸羽手指輕輕敲擊桌子，眼睛半眯：“不瞞朱掌櫃，我在碼頭上遇到一位沈公子，他想為軍中打造一批攻城的衝車，你也知道，現在南郡戰事緊急，這位沈公子北下就是尋找能工巧匠，在下稍稍露了一手，就取得沈公子的信任。”
“他委託我尋找能工巧匠，我看朱掌櫃手腳靈活，技藝精湛，如果這六個齒輪打造的讓我滿意，我倒是可以推薦朱掌櫃為軍效力。”
朱正尷尬地笑了笑：“那倒是需要客官多費心，小人這就去忙。”
轉身，他的臉立刻就變得陰沉：這小子是個滑頭，嘴裡一句實話沒有，還為軍中打造衝車，憑什麼？就憑你衣服上補丁多嗎？
看著朱正的背影悻悻地消失，孟汀蘭捂著嘴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怎麼編瞎話連眼睛都不眨？”
孟汀蘭眨巴著美眸，眼睛中異彩連連。
陸羽喝了一口茶，悠悠說道：“你都能聽出來，說明瞎話編的不成功。”
孟汀蘭愕然，難道在他心裡，自己很笨？
自己出身官宦之家，竟然被一個潑皮無賴給輕視了。
想起陸羽在當鋪，木匠鋪的表現，如果是自己應付的話確實是會讓他們一次次得逞。
好在陸羽是自己的朋友，有他在身邊，那些壞人就別想騙到自己。
不知不覺，她心裡竟然對陸羽生出一些依靠感。
半個時辰後，朱正拿著打磨嶄新的齒輪走出來，放在桌子上：
“客官，你看還符合形制？”
陸羽拿起一個齒輪，貼合在木板上簡圖上。
齒輪和簡圖嚴絲合縫，簡直如同沿著齒輪邊緣臨摹而成。
陸羽從錢囊裡掏出一百文放在桌子上，將六個齒輪放在包裡，漫不經心的問道：“掌櫃手腳倒是很麻利，以前想必是做過類似的？”
朱正長嘆一聲：“前幾年有個老者曾經拿了一個齒輪來我處，要我按照樣本先加工一個，我按照他的要求製作出來，他反覆幾次找我削減尺寸才定下來。”
陸羽點點頭，那就對了，這個老頭一定是萬家請來的高手匠人來製作他家的紡車。
之所以留下六個沒有來拿，很可能是老者的弟子從別處拿來更好的齒輪，老者不想付後續的加工費乾脆就連定金也不要了。
才讓自己撿了一個現成便宜。
和朱正告辭，陸羽領著孟汀蘭沒有直接返回萬氏工坊，而是沿著江邊轉到了鬧市裡。
孟汀蘭估算著時間，見陸羽一副悠閒模樣，東看看，西摸摸，忍不住提醒：
“咱們不直接去紡織坊嗎？早點去早點拿到錢。”
陸羽回過頭，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孟汀蘭被他看得心裡發慌，趕忙低下頭，心裡卻想自己是不是又說錯了什麼話，讓他看低了自己？
“孟姑娘，假如你去酒樓吃飯，夥計幾息的時間就給你端上一盤熱氣騰騰的肉，請問這肉是什麼？”
陽光下，陸羽眯著眼打量著孟汀蘭精緻的面容。
“是剩菜！”
孟汀蘭搶答，然後一下就明白了為啥不直接回去。
陸羽伸手在孟汀蘭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聰明！”
孟汀蘭身體瞬間僵直，面紅過耳，美麗的大眼睛整天呆呆的看著陸羽。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和一個異性身體接觸，準確的說，在她心裡是被陸羽給調戲了！
“你!”
孟汀蘭眼睛的震驚很快變成了憤怒和委屈，淚水也迅速噙滿眼眶。
看到孟汀蘭這個樣子，陸羽有點懵逼。
自己不過就是拍了一下腦袋，至於有那麼大的反應？
很快，陸羽就意識到這裡是古代，女子一輩子都只能和自己的丈夫有肌膚之親。
如果孟汀蘭告官，自己很可能要被打板子，按照某些影視劇中的橋段,還要被迫娶她。
娶孟汀蘭，好像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小姑娘相貌精緻，性格也有可以雕琢的餘地，還知書達理，除了蠢了一點。
但是有個詞叫做蠢萌，形容孟汀蘭最合適不過。
“你.....果然是一個......無賴......”
孟汀蘭轉過身抹眼淚。
居然把她惹哭了。
陸羽手足無措，想伸手安慰她，卻又害怕引起更大的反應。
“我請你喝羊肉湯好嗎？”
陸羽眼角餘光瞥到不遠處有一家賣羊肉湯的。
“不喝！”
孟汀蘭胸口起伏，睫毛一眨一眨的，怒視著陸羽。
陸羽心虛的轉過頭，向前轉了幾步回過頭：
“那你還要跟著我一起去賺錢嗎？”
孟汀蘭抹乾眼淚，盯著陸羽好半天，跺一跺腳：“去，我還押著四兩銀子！”
說完，氣呼呼的一個人向前走。
陸羽趕忙上前將他攔住：“你走反了！”
孟汀蘭白他一眼，站定了。
陸羽無語，只能在前面帶路，孟汀蘭亦步亦趨地在背後跟著。
“有沒可能我只是無意的？”
陸羽連頭都不敢回，生怕撞上孟汀蘭殺人的目光。
“大壞蛋又要騙人了！”
背後傳來孟汀蘭的跺腳聲。
陸羽長出一口氣，小姑娘總算哄好了。
轉過拐角，萬氏紡織坊就在眼前。
陸羽看了一下，門口並沒有人，也沒有停車，說明這段時間並沒有競爭者出現。
當然，有競爭者，陸羽也不怕。
六個齒輪就在自己包裡，其他人想做都來不及！
陸羽踏進院子，孟汀蘭跟隨。
“這麼快？”
萬河依舊在院子裡，只是女工少了一些，應該是被萬河給遣返走了。
他探頭向著院子外看了看，沒有見到有什麼工匠之類的人跟著。
萬河更迷惑了，這小子回來幹嘛。
陸羽繞著紡車轉了一圈：“萬掌櫃，我修理紡車不想有人看見，畢竟是在下的吃飯本事，等修好我自會通知你進來。”
萬河吃驚的看著陸羽：“你真要修？”
陸羽點點頭，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萬河遲疑了一下：“如果你將我的紡車修壞了呢？”
“那四兩銀子歸你所有！”
陸羽想都沒想。
萬河一揮手，帶著女工退出了院子。
陸羽將院子門關上，走到紡車邊，拿起工具迅速開始拆卸紡車木匣。
此刻，他動作嫻熟，三下五除二就將木匣子給拆開，將磨損的齒輪從卡位上卸下。
然後，將嶄新的木齒輪套在木軸上，固定住，將木頭匣子再次裝上。
孟汀蘭目瞪口呆地看著陸羽，相比起第一次拆卸，現在的陸羽反覆變了一個人。
以前的笨拙生疏變成了利落精湛！
“你剛剛是裝的？”
孟汀蘭捂著小嘴驚訝地問。
“不然呢？”
陸羽站起身，一腳踩在踏板上。
隨著嗡嗡嗡的低沉聲調，紡車平穩而又順滑地運轉起來。
接著陸羽如法炮製，又將另外兩個紡車也都修好。
這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叫了聲王掌櫃。
萬河一直在不遠處徘徊，心裡七上八下，對於陸羽能否修好，他沒有一點信心。
只是清源縣懂紡車的木匠太少，他也只能相信陸羽。
聽見陸羽呼喚自己，萬河心裡一咯噔，快步走進院子裡。
抬眼望去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呆在原地。
只見三臺擱置已久的紡車在慣性作用下緩緩轉圈，木匣子裡也沒有往日的滯澀卡頓，而是順滑無聲。
他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
再睜眼時，三臺紡車依舊在無聲地運轉，陽光灑在紡車車輪上，隨著轉動，變成了一圈圈的光影。
眼前的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萬河臉上的皺紋瞬間展開，嘴巴無聲地裂開：“紡車竟然......竟然......修好了！”
半個月來，因為紡織車故障，作坊的產量越來越低，連往日的零頭都趕不上。
隨著訂單交付日期的逼近，客戶催單的信件像雪片一樣飛來，語氣也日漸嚴厲，最後警告再完不成訂單，將會打官司索賠！
每一天他都過得如坐針氈，心如刀割。
聽到萬河的驚叫，女工們走進院子。
看到轉動的紡車，在一陣短暫的寧靜後，女工們炸開了鍋。
“天吶！紡車真的修好了？”
一個女工驚得捂住嘴，聲音裡滿是不敢置信。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工快步上前，伸手輕輕碰了碰轉動的紡車，感受著那份順滑無滯的觸感，眼眶唰地紅了：“可算轉了！掌櫃不會再趕我們走了！”
“我來試試！”
一個女工迫不及待地坐在紡車前，拿起棉絮，搭在錠子上，腳踩下去，紡輪無聲旋轉，一條條棉絨漸漸變成了緊實的細線。
女工們爆發出歡呼，原本沉悶的院子裡充滿歡聲笑語。
“來人，端上銀子！”
萬河高喝，一名家丁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銀光耀目的雪花銀。
萬河向陸羽長身一躬,神色恭敬至極：“這位小兄弟，先前是萬某眼拙，有眼不識泰山，多有怠慢之處，還請小兄弟大人有大量！”